《蛛娜》怀山海

8、008 蛛娜

　　蛛娜漂浮在空中，感觉自己十分愉悦，周围似乎有唱诗班的童声萦绕，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我在哪儿？

　　是天堂吗？

　　我已经死了吗？

　　模模糊糊中，蛛娜凭借仅存的意识在内心发问。

　　然而一声巨雷声响，将蛛娜震回现实。

　　她的第一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锁住了。

　　四周天光大亮，宇宙星云统统消失不见。

　　蛛娜此时确认，她的手腕脚腕的确已被铐上金属环，每个环上都伸出巨长无比的金属索飞往空间不同的方向，看不到头。

　　她像个“大”字，被孤零零悬挂在半空。

　　在她身下几百米的地方，一大片高低交错楼房样的物体，丛林般生长，至少几百，彼此毫无缝隙。

　　那是什么？

　　蛛娜惊奇地发现，每个丛林大楼的楼顶似乎都挤满了人，远远看，密如蚂蚁。

　　他们都仰着头，像在看日食般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高处的蛛娜。

　　他们声势浩大，窃窃私语声也如海浪拍岸，将这里变成宏大的体育赛事现场。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哪里出来的？

　　他们是真实的吗？

　　蛛娜还来不及搞清楚情况，极大的声浪突然拔地而起，那些人惊呼着，视线集中到半空中另外一个点上。

　　蛛娜忙顺着大家的视线找到焦点所在，不出所料——是漂浮的银发女孩儿。

　　果然是她！

　　但是，似乎和之前的她又很不一样！

　　女孩儿已不再穿银色紧身的连体衣，变成了红色盔甲装，英姿飒爽，宛如一名战士。

　　只是，那红色盔甲也太诡异了——上半身是暗红色护甲，下半身却是人类中古时期才穿的纱布蓬蓬裙。

　　奇怪的拼贴！

　　女孩儿没有戴头盔，额头绑一条红色丝带，长长的带尾飘在脑后，与她飘逸浮动的银发相映成趣。

　　除了装扮，女孩儿另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眼球变成了赭红色。

　　在冷峻的小脸上，赭红色眼球闪着让人胆寒的光。

　　一段沉默的时间经过，下方人群的呼声也渐渐落潮。

　　女孩微笑注视着蛛娜，双臂舒展，右手缓缓张开，手心中竟魔法般长出一根长长的绳子，不，那不是绳子，是鞭子！

　　而且是活的鞭子！

　　这鞭子红黑色交叉，如赤练蛇，而最为恐怖的是，这条鞭子在空中扭曲翻转，肆意放纵延伸，像一条即将被掐死的蛇。

　　底下群众的欢呼声随着鞭子的伸长不断涨大，最后在鞭子伸长到女孩身高10倍时达到高潮！

　　银发女孩儿飘在蛛娜视线上方，冷冷注视着蛛娜，手上如水蛇游动的鞭子在她身旁跳着令人恶心又沉迷的舞。

　　“嘘——”

　　女孩儿的声音如同广播响彻天地。周围瞬间寂静无声，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蛛娜，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目的。更知道，你现在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蛛娜听到几万观众的感叹声，像是几万人同时在清晨冰冷的岚河中跋涉。

　　“你到底想干什么？”蛛娜话一出口，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被无形的天地广播放大出去，巨大的声音陌生得连她自己都不大认识。

　　女孩儿举起自己的右手，红黑色的蛇鞭在空中绕成一个爱心。

　　“啊——”万人赞叹。

　　蛛娜听到女孩儿得意的笑声：“爱情！爱情！爱情！蛛娜，你相信爱情吗？”

　　蛛娜突然被这句话问住了，她咽咽口水，喉中咕噜了几声，放大去听，似乎是午后流浪猫伸懒腰的呼噜。

　　“我认为你是相信的，因为在当下，还能以这种原始方式怀孕的傻女人，似乎只有你吧！”

　　“哈哈哈哈——”
　　“傻女人——”
　　“怀孕了——”

　　嘲笑声四起，就像女孩儿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打翻了这些罐头一般的笑声。

　　蛛娜被这笑激怒了。

　　她顾不得自身安危，脱口而出：“你妈没有用爱生出你，你就嫉妒老娘我了吗？”

　　女孩儿眼睛溜溜地瞪大了，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如此境况下的蛛娜，竟会冒出这么呛人的话。

　　她脸上渗出了诡异的笑容。

　　只见，她手中那条长鞭突然长出一个碗大的蛇头，以光速冲向蛛娜，在离她只有2公分的距离张开血盆大口。

　　蛇头喉中的嘶吼伴随着透明液体，一起喷到蛛娜的脸上。

　　几秒钟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蛇头游回微笑的女孩身边。

　　只是小小的警告！

　　蛛娜“噗”的一声，将口中腥臭的脓水吐出，大笑起来。

　　她看着眼前被蛇鞭围绕的女孩儿，缓缓地说：“都是些吓小孩儿的玩意儿。老娘我半个头都没了，还怕你这些爬虫小儿科吗？”

　　银发女孩点点头：“看来，他找到你，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你，的确与一般的杂人不一样！”

　　蛛娜疑惑起来：难道他说的是浪？

　　浪在哪里？

　　他在人群里吗？

　　他也在看着她吗？

　　他会不会来救自己？

　　蛛娜激动起来，放声大喊：“让他出来！让他出来！我要找他，我要找他！他是孩子的爸爸！他在哪里？”

　　银发女孩儿冷笑起来：“哼，看来无论是什么阶层的女人，以为有了男人的宠幸，都这么恬不知耻？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你知道自己怀的是个什么东西吗？口口声声说孩子孩子，你肚子里这玩意儿，是不是个人还不一定呢！”

　　蛛娜怒吼：“我们不配当人，难道你们配吗？你们出生就拥有了人类绝大部分的财富，过着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无法想象的奢华生活，你们凭什么？命吗？不管是基因制造还是生艹出来的，你们大厦里的这些人，也不过和我们一样吃喝拉撒睡，你们又高贵到哪儿去？虽然我是个杂人，虽然我长得丑，但我自食其力，敢爱敢恨，坦坦荡荡，比你们这些剥削他人、贪得无厌、吸血侮辱别人的人，更像个人！我生出的孩子，也会比你们机器里打印出的那些烂肉更加漂亮！”

　　“啊——————”

　　尖利的叫声如海啸般充满每寸空间，撕刮着耳膜。银发女孩疯狂大叫，她被激怒了！

　　一瞬间，二十几条红黑色蛇鞭同时从银发女孩双臂中钻了出来，每一条都长着或方或圆或扁的蛇头，张嘴吐舌，嘶嘶作响，十分恐怖。

　　女孩儿眼睛发出暗红色的光，咬牙切齿，发出金属般的冷酷声音：“你这个下贱杂种，让你见见世面，长点礼貌！”

　　只见几十条蛇鞭铺天盖地朝蛛娜扑来！

　　数条蛇藤蔓般紧紧缠绕她的脖子、胳膊、大腿，其余的都对准蛛娜身体的不同部位，狠狠抽打，密如暴雨！

　　蛛娜痛苦尖叫着，这些蛇鞭仿佛是无情的铁勾，将蛛娜棕褐带紫的皮肤道道挖下。

　　红肉横飞、鲜血四溅。

　　仅仅十几秒的功夫，蛛娜就皮开肉绽，从一个尚且完整的人形化为一个西瓜瓤串成的血人。

　　痛苦的嘶喊通过广播的放大震撼如雷！

　　鞭刑在继续，血肉在横飞！

　　血雨散落，四处一片寂静！

　　万人在遥远的下方仰望。

　　残忍可怖的场景，竟无一人发出感叹，就好像他们没有面孔没有眼睛一样。

　　红色血滴洋洋洒洒飘落，滴在他们的脸上，宛如梅花。

　　几分钟后，几十条蛇鞭同时停下动作，蛇头们拧在一起，从口中吐出腥臭的水，将昏厥过去的蛛娜从垂死边缘唤醒。

　　“怎么样？爽吗？”

　　银发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如风铃，真诚可爱的语气几乎让人错以为她刚才奉上的并非一顿夺命的毒打而是一盏沁人心脾的茗茶。

　　“哈哈哈……爽，真他妈爽，比喝酒爽！比z/爱爽！比艹/你/妈还爽！”

　　蛛娜大笑着，笑到浑身颤抖。

　　血液从她的口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全身各处各处涓涓流下，与她的笑形成可怕对比。

　　二十条蛇已经收回到银发女孩身边，在她四周的空气中孔雀开屏样展开，海菜般轻摆，像极了千手观音的造型。

　　女孩儿银发浮动，画面诡秘而神圣。

　　此时，上万观众也在嘴里喃喃吟唱，似乎是上古流传的宗/教/经/文，天地共振，宏大而苍凉。

　　“看来，今天最高潮的部分必须隆重登场了。你宝贵的肚皮，我可爱的鞭鞭们可丝毫未动哦！那里面，我们最最珍贵的小主角，要不要出来和我们见一面呢！哈哈哈哈。”

　　银发女孩儿笑意森然，竟比厉鬼还恐怖。

　　蛛娜纵然疼痛欲疯，但这句话在她听来，恐惧程度大过于死亡。

　　“我的孩子…… 你……你……不会？我艹你妈！”蛛娜疯了般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动我的孩子，让我们一起死！！！！！”

　　“哈哈哈……死这个愿望我会充分满足你的。不过，你不觉得，死之前，你都没有看到自己孩子长什么样，不会很遗憾吗？”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浑身血肉模糊的蛛娜战栗、摇晃着，她拼命想要甩开捆绑她的锁链，但那贯穿天地的锁链坚固如钢。

　　“浪，浪，你在哪里？救救你的孩子！快来救救你的孩子啊！”蛛娜恐惧地哭喊着，声音一如即将被宰割的猪羊。

　　吟唱声一浪滚着一浪升腾。

　　银发女孩儿双手合十，四周发射出的蛇鞭造型摆动成波浪线。

　　她浅笑：“多好听的声音啊。好适合现在的仪式！我们，开始吧——”

　　话一说完，惊雷响起，整个空间成为血红色。

　　疯狂的蛇鞭们游若jing/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下侵入蛛娜的身体，在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中，合力将一团血肉摘了出来。

　　那团血肉，是蛛娜已经成了形的胎儿！

　　吟唱声越来越急，蛛娜悲惨的尖叫声持续不断，混合着哭声——如果地狱有音乐，那一定就是此刻这样的声音。

　　红黑相间的蛇们相互配合，成为两只蛇手，将这蠕动的血肉团缓缓举到蛛娜眼前。

　　“啧啧，想不到，这东西还人模人样的，我本以为啊，会是个怪物呢。呀，他还在动，哈哈。有趣有趣！”

　　银发女子语言轻快，似乎她看到的不是胎儿，而是路边的一只小虫。

　　蛛娜嚎啕大哭着，她已经分辨不出是因为痛还是难过。

　　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泪水似乎也成了血，将世界变得鲜红。

　　吟唱，无尽的吟唱，可怕的吟唱，痛到极点的吟唱…………

　　不知过了多久，蠕动停止了，女孩说话了：
　　“结束啦！消失吧！”

　　扑哧！
　　众蛇化成的大手用力一攥。

　　那团被称作孩子的肉团崩为血雾，从“指缝”中喷溅而出，洋洋洒洒，如红色雪花飘落。

　　一切声音都没有了！

　　哭声，笑声，吟唱声……

　　蛛娜睁开了眼，道道流下的血泪渐渐干涸。

　　她感觉自己的体内有如一股旋风在渐渐生长、壮大、盘旋，这旋风冰如寒极又烫如岩浆。

　　空气开始震动，磁场开始变化，蛛娜的身体开始发光。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银发女子盯着蛛娜，漂浮着，嘴唇轻动，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