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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程学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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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学远,你给我出来!立刻!马上!”
乐百叫嚣着刚喊出三个感叹号,就听见“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哦,果然混熟了自己就不受重视了。
这边公司的会议室里,男人顶着一张面瘫脸,吐字如金,平和淡定:“继续开会。”
其实会议结束只过了三十分。但是程学远出来却发现公司门口早没了乐百的身影。走到停车场,才看到车门前粘着一个生物,车窗上满是清晰的手印。
“我今天吃寿司行么。”乐百转过头,脸贴在了车窗上,尽量一副因为等待而耗尽力气的楚楚可怜相。
程学远微笑,优雅俯身:“吃饱了以后继续在我车上按爪子印么?”
乐百撇撇嘴,明知道自讨没趣还是嘟囔着:“……谁让你今天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的。”
程学远不理他,揪着拽着把乐百从车窗前扒拉下来,开锁,上车。乐百委屈之外只能紧跟着从另一面上车。
去年冬天,他在学校做了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被程学远逮个正着。
北方的冬天都是阳光灿烂的,空气干冷。乐百拖着邋遢的牛仔,裤脚挽成尴尬的形状,藏在大衣下面的袖口还残留冰凉的水滴。这个季节除了招摇的阳光,再没有温度。路旁泛黄的叶子,乖巧不声张。再前面一点,就是打热水的水房。
乐百逃掉了第一节课窝在宿舍床上睡觉,正睡得香喷喷的时候室友聂涛回来了,叮咣一震响之后忽然没了声音。“这个四肢发达的白痴”,乐百不耐烦的伸头看了看下面,一个暖瓶躺在聂涛端起的双手上,翻过来倒过去的。体育生果然是体育生,啧啧,那线条,那肌肉。心里羡慕着却不得不忍着睡意大喊:“放下放下!你给我放下!”看着聂涛得意的拿水瓶演杂技恨不得砍了他的欠爪子。
“多少钱买的,你终于舍得了。” 聂涛叹气,他万分同情开学连续丢了七个暖瓶的乐百,但也不能伤痛到一惊一乍头发竖起的地步吧。
“不是新买的,这是我新顺来的。”乐百忍着心虚故意装作得意洋洋的样子从被窝里伸出右腿搭在了左腿上。晃悠两下。
“啥?你再说一遍!”这是气结的谴责。
“顺。。。。。。来的,就是不是我的,我不故意的因为。。。。。”隐藏的真心,在人高马大浑身肌肉的聂大侠浑厚严肃的质问下,还是虚了。
“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告诉老大去。”聂涛才懒得听乐百耍嘴皮子找理由,直接翻上床找手机。
“他是我妈我爸还是我媳妇啊我的事你都找他。”乐百理亏,又不甘心沉默。想起中午去披萨店打工的事,只能慢吞吞起床伸胳膊蹬腿开始穿衣服收拾。
“谁是你媳妇啊。。。。。。”夏朝阳刚进门就听见两个人谈话的尾巴。又看见乐百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愣了一下,“干什么你?”
“披萨店,今天够冷的嘿。”确认装备够完善,乐百对着聂涛嬉皮笑脸的,在聂涛没来得及和他老大报告之时急速飞奔出门。
路过水房的时候有点心慌,他原本没想干那缺德事的,大冬天的,学校就是一个二流本科,六人寝室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洗脸洗脚的热水全靠那勤勤恳恳的暖水瓶。无奈连着两天丢了俩暖瓶,加之前的总共七个。丢到第六个的时候直接在崭新的廉价的七号绿色壶身上用红色油性记号笔写了“偷壶的操你大爷”的字样,然后也不顾这样做是不是小心眼不文明的行为恶狠狠的放在了水房外面。可怜的七号虽然被委以重,还是失踪了。今天上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乐百路过水房门口,看着整齐排队的水壶们花花绿绿的照耀在冬日凡人阳光下,其中一个怎么看怎么熟悉。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就是说,怎么犹豫踟蹰或者鬼鬼祟祟也不要紧吧。那看看那个绿色的壶也没事吧,总不会刚巧碰到它的主人。乐百犹豫着,内心还仅存着一点人性的纯良,恩,姑且说乐百还是纯良的。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拖住水壶,想转到背面看是否有自己做的鲜红色的记号,余光处却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人盯着自己,再联系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怎么看也不像物主的样子,还半蹲着一付穷酸猥琐的姿势眼里冒着期盼的光芒看着目标物,顿时大窘,飞快的站起来,扭头看见那人真的在看着自己,嘴角弯起一道不明的弧度,被这样看着,乐百的手都抖了起来,紧张又尴尬,生怕别人对自己有不好的想法,即使那是个陌生人。随即又假装自然的把手里的水壶拎走了。到寝室的时候,他的手上满是汗水,一路上经冷风一吹,已经变得冰凉,身体却因为外套和毛衣的关系,冒着热气,仍是汗水淋淋。他问自己,陌生人而已,看到窘态能怎样,怎么还是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谁看你,谁愿意看你,谁在乎你的样子,丢不丢人谁会记得。这样抱怨自己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会想来想去。
中午是餐厅客人最多的时候。乐百负责送外卖。没什么技术活,会开摩托就行。高中和夏朝阳切磋过技艺,没白磕得鼻青脸肿。
这边是离学校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的住宅区,刚建成不久,空旷了很长时间。夜晚偶尔有几家灯亮着,剩下的是一片漆黑。因为有一些房子没卖出去,所以白天显得格外冷清。
乐百端着披萨盒子,按了11楼1号的门铃,叮咚一下。过一会,门开了,出来一个男人,衣着发型都一丝不苟,斜靠在门框上,身后的门厅衣柜门半开着,一件眼熟的外套映入眼帘,乐百愣了一下,心想,不是这么倒霉吧。
“您好,请问是程先生吗,这是你在披萨王国订的外卖。”
程学远付过钱,盯着乐百,微微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道弯弯的弧度。这一笑弄得乐百心里发毛,只顾着低头找钱。只希望心里的想法不是真的。
“您给的钱正好,欢迎下次惠顾本店。”
“恩,不过真巧,早上是你吧。”程学远这回笑得很坦诚,好像故意告诉别人他的和蔼。。。。。呃。。。可亲?
此时的乐百看着面前的这位披萨店的客人,很像被训导主任教育作弊的学生,脸腾的红透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心虚。仿佛案发现场被当面抓包一样。脑海里闪现出各种画面甚至考虑要不要解释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后来猛然想起面前的人也未必会看的那么清楚。心里觉得自己龌龊的同时也开始慌不择路的习惯性紧张,一时的尴尬又仿佛很漫长,甚至觉得身体发颤,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屋内传来了喊声:“舅舅,遥遥想吃披萨饼。披萨到了,遥遥看见了披萨了。” 乐百顺着空隙一看,一个肥嘟嘟的小女孩满嘴口水咕噜咕噜的往外冒,小领子粘了一大片。站在男人背后盯着玄关柜子上的盒子不动了。
程学远看了看那滴答的口水,笑意更浓。
天使!那一定是天使!
“先生,您拿好。”乐百感慨着万幸着尴尬不已手脚僵硬的拼命往安全通道溜。程学远关上门。对着遥遥,叹了口气:“遥遥,你真……”下半句已经无奈的接不下去了。
乐百沿着楼道一步三个台阶往楼下冲,甚至忘记了身后的电梯,跑出大门的时候,他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好像要窒息般大口喘息着直至忍不住开始咳嗽,同时手软脚软的往停在小区外的摩托走去。在他大脑思维飞到河外星系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夏朝阳,正拎着那只倒霉的绿色水壶,等在学校暖水房门口,看着午休中来来往往打水的学生,然后看见一人用秀气修长手指勾着相同的一个绿色水壶,随着手的晃动随意的左摇右摆,偶尔摆幅过大便露出侧面鲜红的笔记,“你大爷”三个字忽隐忽现,大咧咧的进入夏朝阳的世界。他兴奋的抬头看了看手指的主人,那人却用发狠的眼神盯着他手中的水壶。
那天,乐百遇到程学远,夏朝阳遇到了洛小雨。因为两只一模一样的水壶和上面同样充满了怨气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