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被迫做圣父[无限]》铂锚

117、第 117 章

　　若说往常的白逸尘是座清高孤冷的雪山，那淡漠的气质像是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让人生出只可顿足在外观赏，冷却了上前搭讪交流的心思。

　　那么此时此刻的白逸尘，就更像是漂浮在外的孤岛雪山。明明周围熙熙攘攘，流风环绕在他的身侧，却吹拂不起他的一根头发，像是这吵杂闹事的局外人，所有的故事都与他无关。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陪伴着他的白色骏马往日蓬松的鬃毛，已经被汗水打的湿软，显然这对主人与宠物已经在烈日中等待了许久。

　　但骏马的主人依然保持着缄默，站在原地，似乎连解释这些事情都显得格外多余。就像是拿到了不及格试卷的考生，再怎么去形容平时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多余。

　　又像是跑错了赛道的选手，就算付出了再多的努力，终究是朝着终点越来越远。似乎连每次望向努力奋斗的目标，都变成了戳进柔软心底的硬刺。

　　虽然对林一然来说，成年白逸尘在他面前的表情有点寡淡，俨然像是表情匮乏的玩.偶挂件。想要了解白逸尘此刻的想法、心情，基本全依靠他去猜测。

　　但在此时此刻，林一然觉得他读懂了白逸尘此刻的沉默。

　　识海中也涌现出很多两人相处的碎片，白逸尘努力而笨拙的切肉，强势而体贴的包扎伤口，优雅而狡黠的拉他签订条约。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白逸尘想方设法地要陪在他身边。而在这份被对方渴望的陪伴中，是否掺杂了其他的想法与权衡。

　　若他处于全盛时期，自然可以顺遂自己的心意，与白逸尘结交一番。但眼下他陷入了不止终点在何处的异界。

　　尽管他可以短暂安抚白逸尘的情绪。
　　但在这短暂的温柔背后，是更凌冽的残忍。因为他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这个任务世界，如果对方在此期间沉溺的更深，只会在分别时带来更大的伤害。

　　因此，这种不管不顾的一时贪欢，只会反复留下更深重的伤痕。

　　林一然站在原地，垂眸打量着脚下有裂痕的石砖。
　　也许，他现在头也不回的离开，就是对白逸尘最大的温柔。或许对方会因为他的决绝而伤心难过，但时间终究是最好的伤药，终究可以抚平对方的伤口。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林一然便抬步离开着略显拥挤的小巷。
　　只是在彻底走远前，他心底莫名浮现出一种冲动，鼓噪的呼唤着他，再多看白逸尘一眼吧，可能之后就没机会再见到对方了，既算是给心底留个念想，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可能”这两个字眼，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缺失感，使他顺着心底的念想，回头望了过去。

　　但这次却意外撞上了白逸尘那幽深的眼眸。
　　那是一双与往常迥异不同的双眸。

　　那双黑而深邃的眼眸，像是蕴含着一头关押在心海深处的猛兽，它已经碾碎了疏离的碎光，挣破了名为克制的牢笼。带着咬牙切齿，却又不甘心的冲劲，试图将每个出神时的遐想，统统拼接成现实。

　　而眼眸的主人也是这样做的，他摒弃了先前让路时的体面，一把将林一然拉上了白马，喉咙里溢出了低沉的笑声。

　　往日清隽如苍竹般的声音，化成了名贵低沉的竹相音符，被绯红的嘴唇温热的吐出：“我给过你走的机会了。”

　　高悬于天际的太阳，丝毫不吝啬于喷涌出滚烫的热气，人际稀少的巷道入口处。
　　裹挟着冰山消融时热气的字眼，灵巧地越入林一然的耳朵。温热的尾音回荡在细长的耳道中，字字精准地滑入鼓膜上。让林一然不需要费多少力，就能准确地捕获白逸尘传达的意思。

　　林一然唇角划过一抹弯月的形状，盯着被汗浸湿的马鬃，伸手捏了捏白马晃动的耳朵，像是揉捏着白逸尘此刻弯下的骄傲，抛开了疏离的迷雾外壳，带着旁人不曾见过的风景。

　　而这份灼烫的热意，此刻正莽莽撞撞地向他奔来，不管是带着叵测的深意，还是纯粹如清透的池水。

　　林一然不得不承认，此刻轻扣他心扉的这句话，温热直白地令他很难无情地拒绝。

　　但他也很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便委婉地提醒了白逸尘一句。
　　“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陪伴你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时间到了，我还是会离开的……”

　　而这句带着离别意味的话，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引起白逸尘的压抑的沉默。对方很快就给出了回应：“只要这个世界有你相伴就好，世事本就无常。”

　　“是吗？”林一然松开了掌心，小幅度晃动的白马耳朵，回眸扫过白逸尘墨黑的头发，轮廓分明的眉弓，红润的嘴唇，最后着重打量了一圈白逸尘的眼睛，来确定白逸尘心底的想法。

　　直至白逸尘敏.感的耳垂透露出薄薄的红色，林一然眼眸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恶趣味地靠近白逸尘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那我们现在赶紧去公爵府。”

　　只是当林一然重新拉开两人距离时，才发现白逸尘望着他白皙的脖颈有点失神。但对方很快就回过神来，故作冷静地催促林一然：“坐好。”

　　将白逸尘所有反应纳入眼底的林一然，没有立刻答话，嘴角带上了不自觉的笑意，扭转身体安静坐正在马背上，侧耳倾听着白逸尘略快的呼吸声。

　　很快，白马有节奏的马蹄声就响起了，朝着公爵府的方向奔去。

　　——

　　坐落在皇城中心处的公爵府，外表透露出一股时间厚重感，看那泛着尘埃的砖墙，显然是已经修建了很长时间。

　　但从门房里走出的门卫，并没有如外墙般古朴。他们的身材魁梧雄壮，眼神坚毅，步伐稳健，显然是接受过长时间的专业训练。若是想突破这几个门卫的守卫线，恐怕会有不小的难度。

　　而这些门卫也很快注意到了骑马而来的两人，厉声询问骑白马来的林一然和白逸尘有什么事。

　　面对盛气凌人的魁梧门卫，林一然并没有慌张，而是捋平衣服上的褶皱，板着一张脸，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卫身边：“这便是公爵府的待客之道吗？根据访客的排场，进行区别对待吗？”

　　门卫领头者明显地怔楞了一瞬，知道他们这次是大概碰上了个硬钉子，说话的口气也和缓了些：“那您和公爵预约过了吗？有没有预约信函。”

　　腰板挺得笔直的林一然，一边在袖袋中摸索着，一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没有。”

　　刚态度客气了两分的门卫，立马拉下一张脸，警告性地捏起了拳头：“哪里来的混账玩意，你是在逗我玩吗？”

　　“但我有搜查令和这个，够了吗？”林一然晃了晃刚取出的搜查令，和原主卧室中的小皇冠。

　　自觉被耍的门卫抿着嘴唇，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冷冷的扫了林一然一眼。
　　但当门卫的视线接触到小皇冠时，霎时浑身一震，待他仔细地观察完皇冠上的花纹，确定了林一然的身份后，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局促地说：

　　“抱歉、抱歉，刚才都是一时冲动，我这就向公爵通报，您来府上拜访的消息，还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不用了，我去找泽德伯尼公爵也是一样的。”说完，林一然就朝着公爵府内走去，毕竟他这一次是来找公爵问罪的，也根本不需要这些虚无的礼节。
　　而且林一然隐隐有预感，他这次出其不意地走进公爵府中，说不定能收获到意外之喜。

　　果然，林一然还没走多远，便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微薄的魔气，从公爵府深处传来。
　　回想起品尝过的诡异液体，林一然眼底涌现出火热的光芒，为了避免有门卫提前向公爵告密，林一然加快了脚线的步伐，沿着一条直线向魔气来源处奔去。

　　是的，一条直线。
　　遇到死路和围墙，林一然直接轻盈地翻阅过去。

　　作为前段时间照顾林一然的人，白逸尘大概是最了解林一然身体现状的人。但他没有开口阻止林一然前行的步伐，相反，他时不时在一旁搭把手，协助林一然翻越障碍时能省点力气。

　　他就像是沉默的影子，紧跟着前行人的步伐。
　　又像是一往无前的利刃，尽力化解前方的障碍。
　　还像是无坚不摧的铠甲，竭力保护林一然的周全。

　　只是这抹影子、利刃和铠甲，与林一然需要一些磨合。而这过程，简直像是两人在酒馆的初次相遇，白逸尘切肉经历的经典复刻。

　　不是白逸尘使出的力量出奇的大，单手将林一然抛过围墙。就是力量太小，一把拽掉了林一然的鞋子。

　　导致原本被林一然甩在身后的门卫，很快就追上了两人的脚步。甚至有一个憋笑功夫不到位的门卫，发出了一连串如鹅叫般的笑声。

　　而林一然这高人般的形象，很快就在门卫的笑声中，如逸散的雾气般渐渐消弭不见。

　　耐心算不上修炼地炉火纯青的林一然，此时也很想抬腿给添乱的白逸尘一脚。

　　但见极为注重仪态的白逸尘，此时衣服上已经沾染了许多灰尘，但对方依然竭力保持他衣衫的洁净，用心帮自己翻越每一个障碍。那双黝黑的眼眸中填充着坚毅努力的神色，并不像是刻意要给他添乱。

　　有什么会比一个颇为爱洁的人，不顾形象而又全心全意地帮助他，更能惹林一然心底升起强烈的满足感与征服欲呢？

　　眼前的这一切与心底的猜想，让林一然的唇.瓣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心底蒸腾而起的怒气，就这么奇异的消溶了。

　　而前几次好心帮了倒忙的白逸尘，也没有让林一然失望太久，很快他就帮助林一然娴熟地翻越过一座座障碍，将门卫们都甩在身后。

　　在两人穿过一条静谧的小道后，眼前出现一座平平无奇灰瓦小屋，四周随意摆放着打扫工具，朴素的像是一间堆积杂物的房子，但林一然很清楚，魔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在礼貌性的轻扣两声房门后，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略带不满的答复声：“说了多少次，要等一会儿再进来送工具，门没锁进来吧。”

　　男人的声音略微有些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什么东西导致声音雾蒙蒙的，但林一然还是轻易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泽德伯尼公爵。

　　得到吩咐的林一然也没再客套，伸手推开了木质门，屋内的装潢很简陋，摆放着些木柴、大缸之类的厨房用品，屋子里面也空无一人，之前回应的公爵也没进一步指导林一然该向哪里走。

　　但对一个魔来说，辨别魔气的来源，就像是人知道张嘴吃饭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很快林一然就在一堆柴垛后，找到了通向地下室的入口。

　　林一然也没多犹豫，迅速钻进这条铺制着银白色金属的地下通道，越往里面走，乱七八糟的木桶、铁桶、石桶就越多，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储物间。

　　而逸散着魔气的地方，赫然是这条走廊尽头的房间，泽德伯尼公爵正穿着严严实实的白色防护服，整个人埋头搅拌着杯中的液体，还时不时地往里面添加些不知名灰色丸状物体。

　　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泽德伯尼公爵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指示道：“东西放在地上就赶紧出去。”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来者离开的脚步声，泽德伯尼公爵的眉头不悦的皱起，但显然他手下的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环，杯中的液体随着灰丸的倒入，溢出了绵密的泡沫，公爵只能继续搅拌杯中的液体。

　　待所有制作过程结束后，杯中的液体变成了幽绿色，泽德伯尼公爵才终于有时间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佣人违抗他的指令，坚持在旁边围观他做实验。

　　但眼前出现的人，令泽德伯尼公爵有一瞬间的语塞，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己家看到他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

　　也不由得怀疑，家里雇佣的那些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将人放进来，还一路放到了府中禁地。

　　但泽德伯尼公爵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甚至扯出一抹笑容：“不知皇前来拜访是为了什么事？”

　　但公爵的肢体语言完全不像他说出的话那么友善。因为公爵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完全绷紧了，手中还紧抓着刚调制好的幽绿色液体，像是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就抓紧泼出去。

　　“别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林一然没有错过公爵这些细小的动作，勾唇一笑，取出逮捕令，朗声安抚道，“也就是刚查到你和尤斯伯尼子爵勾结在一起，做了许多违背律法的事情。”

　　显然林一然对“别紧张”的重新定义，令泽德伯尼公爵脊背都绷紧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但公爵到底是个心思缜密的讲究人，就算他此时的脸色难看的厉害，都没有随意摔砸手边的东西。反而隐晦地观察着对面的林一然和白逸尘，站在了原地停顿了片刻后，选择选择放下手中幽绿色的液体，高举起了双手。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但我会跟您去审核部门接受检查。”说完，高举双手的公爵向着林一然的方向转了一圈，示意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随即径直朝走廊处走去。

　　尽管泽德伯尼公爵表现的温顺老实，像是安静伏法的最佳典范，但林一然却没有放松一点警惕，双眼紧盯着公爵的一举一动，谨防对他恶意深厚的公爵突然打开什么危险的机关。

　　静候在一旁的白逸尘，眸光扫过林一然胳膊上紧绷起的肌肉，与林一然对视一眼后，便安静地走向林一然身后的视线盲区，用行动表示他会守护好林一然的周全。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公爵也不出林一然的预料，在路过一个封存严实的石桶时突然发难，拎起一根石棍撬开石桶的顶盖，朝林一然的方向推去。

　　泛着暗蓝金属色的液体顺着石桶歪倒的方向，汹涌倾泻而出，贪婪地吞噬掉液体接触到的一切物品。

　　很快，沿途的木桶就被这诡异的液体腐蚀出一个大洞，哗啦啦地流出带着月亮花香味的液体，两股顺利交融在一起的液体，却散发出了令人心颤的凉意。

　　一股怪异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散，它像是老榕树根茎枯萎时的哀叹，又像是被深海抛弃的海鱼在生命终结后的怨歌。

　　做完这一切的泽德伯尼公爵，不含感情的褐色眼眸凉薄地睨了林一然一眼，左侧嘴角冷冷地扯起，吐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在林一然的注视下，公爵又快速推倒了另一个石桶。

　　面对发出反派笑容的泽德伯尼公爵，以及眼前诡异袭来的液体，林一然原本紧绷的眉梢眼角却渐渐舒展开来，樱桃红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底弥漫出回到家过节的喜悦。

　　看着单凭自己努力，就制造出这么多魔气浓液的公爵，林一然眼底不由得泄露出些欣赏的光芒。要不是林一然顾及着白逸尘在场，他甚至想温声鼓励泽德伯尼公爵再接再厉。

　　又弄翻一个石桶的公爵，这时注意到被困在液体中的林一然，非但没有呼痛，甚至嘴角都翘起来了。

　　对于一心想抹除掉林一然的公爵，有什么比敌人过得好更令他愤怒的呢？
　　那就是他在努力打击敌人时，对方却自然地流露出过节般的喜悦笑容。甚至目光中，还隐隐含着期许。

　　泽德伯尼公爵的太阳穴的青筋愤怒的跳动了两下，脸色也再度黑了下去，嘴角不悦地抿紧，捏着石桶的手背青筋更是尽数绷起。

　　但他没有在原地僵持太久，很快就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带人将这里层层包围，势必要拿下莽撞闯进来的林一然。

　　整个脚掌浸泡在幽蓝色液体的林一然，舒服地深深吐出一口气，原先因为长魔纹时而空匮疼痛的身体，也渐渐舒展起来，整个人简直像是泡在软绵绵的云朵里，悠然地感受着阳光在皮肤上迁跃。

　　林一然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肩膀、慢慢体会着力量充盈起来的美好感觉，摸了摸额头上被头发掩盖的蜿蜒魔纹，心念一动将魔纹尽数收了起来。

　　恢复了些许力量的耳朵，轻易就捕捉到地道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显然是离开的公爵召集了一群人将这里团团包围，准备将他一网打尽。

　　推想出真相的林一然，却是无声的笑了笑。其实以他原本的体力，是不足以应付门外那么多人，也多亏刚才公爵骤然发难，才变相帮他补充了一波体力。

　　若是以往面对心怀不轨的敌人，林一然定然是要早日除掉危险的因素，以免酝酿出更危险的后果。

　　但受够了魔气匮乏折磨的林一然，就像是饥肠辘辘的旅人，面对珍馐美食，心底深处迸发出强烈的食欲。所以，林一然也继续朝着魔气浓郁的地方走去，以求身体能吸收掉液体中残余的魔气。

　　至于先前陪在林一然身边的白逸尘，则是找个了没被幽蓝色液体波及的高地安静待着，体贴地没有开口询问林一然为什么不怕这些诡异的液体。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林一然彻底吸收了幽蓝液体的魔气，舒展了下充满力量的四肢，准备去和门外蹲守许久的公爵门交锋了。

　　而他樱桃红色唇角，则是愉悦的弯了弯。既然公爵为“迎接”他的出场准备了许久，那他应该给公爵准备一个“小惊喜”，才能配得上泽德伯尼公爵的良苦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