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阴向阳》一种念头

4、四

　　记忆像腐烂的叶子，那些清新那些嫩绿早已埋葬在时间刻度的前段，惟有铺天盖地的腐烂气味留在时间刻度的尾部。

　　4

　　自从那以后，我经常往左佑家跑，这个事一直都瞒着蓝兰。

　　我和文文越来越亲了，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干儿子对待。

　　左佑对于我的经常造访，是不冷不热。很多时候，左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和文文玩耍，并不参与，但是当我做一些逗文文的开心的动作时，左佑也会在一旁隐隐的笑。

　　文文成了我和左佑之间的纽带。

　　从我记起的那些事情看，我曾经是把左佑当做最好的朋友的，也许，是比蓝兰还好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在之前的三年，我那么努力的想要记起，都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这次见到左佑后，却在这短短的几周，想起了许多。

　　我不急着问左佑我忘记的那段生活，我想靠自己一点一点记起来。

　　我答应文文周末去游乐场玩。左佑临时要加班，只得我单独带文文去。文文敢玩的，我每一样都陪他玩。我们俩都很兴奋，玩的满头大汗。

　　在摩天轮上，我拿着抹了酸奶的百力滋喂文文，看着他像小松鼠一样喀嚓喀嚓的啃掉，顿时母爱泛滥，溢出一种从未有的幸福感。

　　“宁妈妈，和你一起好开心，文文开心，妈妈也开心了。”文文的嘴角满是酸奶。
　　“妈妈以前总是不开心吗?”我擦着他嘴角的酸奶。
　　“以前妈妈总是不爱笑，你出现以后就经常笑了。”
　　左佑，你为什么也会不快乐呢，在我们没见的这几年，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宁妈妈，你以后能不能天天来我们家啊。”文文的眼睛清澈透底。
　　我点点头，抚摸着文文的额头。

　　文文的笑脸不断放大，又有一些模糊的东西涌了出来 ，一些画面拥进脑子，像电影快进一般。

　　大一那年的“五一”，是非典肆虐的非常时候。学校被隔离了，连我和蓝兰这种家在本市的，也回不了家。

　　在四月份时候，我们四人就开始盘算“五一”长假外出旅游的事情了，那时旅行社的海报贴满了校园的宣传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桶桶的消毒液源源不断的发到我们手上，校园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教学楼、食堂、图书干都贴着预防非典的海报和“今日已消毒”的告示。

　　那飞鸟和鱼就尽在咫尺，也不敢越校门半步。

　　我们四个人，只好每天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瞎溜达。

　　蓝兰她妈和我妈像探监一样给我俩带来了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这可乐坏了李杰，我们总是分给他一大半。

　　他嚷着说要是每天都被这么隔离也挺不错的，吃的好，睡得好，连课也少。

　　不过，他的好日子没过几天。

　　因为吃坏了肚子引发肠胃炎而被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输液，恰好与一名成为SARS疑似病例的姐姐“狭路相逢”，所以，他被单独隔离在学校的招待所里。

　　以李杰的性格，这样会把他闷死的。可是我们三个，故意连电话都不给他打。

　　在没有李杰的这些天，我们每天最重要的娱乐就是去洗澡。洗澡和打水都会路过男生宿舍楼前的篮球场，所以，我们经常会看见印小波。

　　印小波，长的很帅，球打的很好，听说，学习也不错。

　　左佑总是以晾干头发为借口，逗留在篮球场边，看印小波打球。

　　学校解除封校的那天起，左佑遗落了所有的骄傲与矜持，彻底地沦为印小波的奴隶。

　　左佑给印小波洗衣服、打水、排队买饭，买篮球杂志。所有大学里男生追女生的伎俩，左佑都原原本本地给印小波做了一遍，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她哪里像是个值得呵护的女生，分明是个女超人。要是印小波开口，想必学校那最高的11层教学楼她也能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印小波，会不会也瞧不上这样的左佑。

　　所以，印小波一点也不在乎左佑，他完全把她当作仆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有一次，宿舍已经熄灯了，一个电话打过来叫左佑去买包烟送过去，左佑也乖乖的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回来的时候，左佑有些疲惫的爬上我的床，钻到我的被子里，对我细细的描述印小波见到她的语气态度。

　　温温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颈处，像驯养已久的小动物。我知道，这会儿的左佑，心情很好。

　　“左佑，你不能这样，这样的你太没有自我了。”我打断了左佑的絮叨。
　　左佑停止了说话。
　　“你应该变回原来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左佑，你这个样子，我感到很危险。”我轻轻的拿开左佑搂住我胳膊的手。
　　“一样的，谁都要有这么一次，不计后果，不论得失，完完全全的疯掉，这是劫数，谁也逃不掉。”
　　我和左佑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