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清不知寒冷》饭桶先生

3、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众人起身作揖“先生再会”
　　沈亦初回礼，收拾好古籍，一拢衣袖，阔步离去
　　出门还未多时，便被一清脆的女声叫住
　　“沈大人，请留步”
　　沈亦初止步，转身看见李浅音提裙小跑而来，隐约露出浅色鞋边似夏季荷花池面的蜻蜓，轻快地泛动美丽的涟漪
　　她停了下来，缓了缓气息，仔细理了理衣襟才正经地看向他“沈大人”
　　沈亦初俯身低头“公主殿下”
　　李浅音含笑，露出两颗齐整的虎牙“不必多礼”
　　沈亦初收礼，站直腰身，抬头便看见她发上斜簪着一支精致小巧的玉莲簪，缀上的银铃安静地垂落，让人不禁好奇它发出的声音是否如它的主人一般清脆动听
　　“沈大人似乎并不意外本宫的出现”
　　沈亦初“今日进尚书房前，王公公便已告知微臣”
　　李浅音讶异“原来你早就知道本宫在，那你为何？”
　　沈亦初解释，声色温润低沉，如同他这人一般清冷“公主即不显于堂前，定然是不想让人知晓。若微臣冒然打扰，倒显唐突，恐扰了公主的雅兴”
　　李浅音望着他轻笑，小郎君真是善解人意
　　“不知公主寻微臣有何要事？”
　　“有很重要的事，本宫是特地来向大人道谢的！”
　　“那日本宫不慎落水，多亏沈大人相救，这段时日一直在宫中调养生息，没能亲自登门拜访，今日得见大人，便想起此事”
　　沈亦初“此乃臣之责，承蒙公主记挂”
　　李浅音“沈大人可有甚想要的？文玩？墨宝？”其实她也可以以身相许
　　她笑面如嫣，明眸弯若皎月，那般好奇，期待着他的回答
　　沈亦初不去看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保持客套而疏离的距离“感念公主美意，微臣……”
　　“阿姐…阿姐”少年奔来，打断了他的话
　　李洵俯身朝沈亦初作揖“见过先生”
　　尔后又看向李浅音，噘着嘴十分委屈“阿姐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害洵儿半天好找”
　　“不是说要瞧洵儿的功课吗？近日的诗文，洵儿都已熟记于心，阿姐但考无妨”
　　李浅音推开李洵凑近的小肉脸“有沈大人教导，本宫又怎会担忧阿弟的功课”
　　李洵也不顾沈亦初在，挽着李浅音的胳膊蹭脑袋“阿姐，洵儿好久没去祈月宫了，今日洵儿可否去阿姐宫中用膳？”
　　能不能不要用这可怜巴巴的小鹿眼睛看着她呀，这软萌可爱的小奶音真的和你十皇子的尊贵身份不符呀！
　　李浅音扶额，轻轻巴拉开李洵粘人的爪子，试图挽救自己端庄优雅的公主形象“阿弟想去便去，但需遣人告知兰妃娘娘，不叫她担心”
　　李洵得到允许，笑逐颜开，面上的软肉堆叠在一起，像个白净的肉包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那是自然！那阿姐咱们走吧，都申时了，洵儿待不了几时了”
　　自入学以来，每日除识习课业外，还要练习骑射、武艺。一年到头，除节日和皇上的生辰，可以说是全年无休。虽贵为皇子，无百姓人家的果脯之忧，但生于帝王之家，肩上担负着天下兴亡的重担，从小接受精英式的训练，让他们也失去了普通百姓家孩童玩乐的自由。忽而想起小时候窝在阿姐院中荡秋千，可以什么也不用想，就那般自在地吃着元宝姐姐栽种的蜜瓜
　　他真是太久没去祈月宫了，想念元宝姐姐的手艺，想念阿姐院中养着的那只甚是聒噪的鹦鹉初一。他有些迫不及待，轻轻摇晃李浅音垂落的袖边
　　沈亦初“若公主无事，微臣先行告退”
　　有李洵这小孩在，自己没法和沈亦初交谈，那便下次再寻他罢
　　李浅音“叨扰沈大人了，至于谢礼，本宫回去仔细思酌一番”
　　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李浅音咧嘴甜笑，双手交叠于胸前，学着下堂时学生的样子，低头乖巧作揖“先生再会”
　　那簪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轻摆，愈行愈远，直至消失
　　沈亦初神色清冷，朝着李浅音离去的方向望了一会，转身回走。行至一处，也不知是否被这花簇上艳丽的蝴蝶所吸引，停下步子，望着蝴蝶在含苞的幼蕊停留片刻，飞过葱郁的枝叶，划过清澈的湖面，直至原本静若平镜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日，她便是在这落的水，那天的李浅音没有今日这般活泼。他救起她时，她瑟瑟发抖，浑身轻颤，寒冷地蜷缩着，想要寻觅一丝温暖。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楚楚可怜
　　天色开始暗沉，几朵乌黑的云朵随风飘动抱簇成团。湖面的涟漪早已消失，花色的蝴蝶也不知飞往了何处。微风起，淅沥的牛毛从天而降，纵身跃入湖面，荡起晶莹的水花
　　沈亦初回神，看着渐大的雨势，不再逗留，轻拢衣袖，疾步离去
　　…………
　　李浅音牵着李洵快步奔向屋内，仔细拍打李洵衣裳上沾到的水珠
　　小栗子“这天真是说变就变，得亏走得及时，不然铁定成了落水鸟”
　　元宝看见李浅音回来，赶忙叫人去拿干净的帕巾
　　李浅音望着倾泻的雨势，不免担忧，也不知沈亦初到家了没
　　李洵“元宝姐姐，吾今日同阿姐用膳，甚是想念元宝姐姐的手艺，望姐姐莫要吝啬”
　　她不过是一介身份低微的婢女，恐十皇子这般叫的亲昵，但提醒多次，十皇子总是不记性。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笑容，再冷漠的元宝，心也被暖化了，算了，姑且随他罢
　　元宝含笑点头，转身去膳房准备
　　“阿姐在看什么？”
　　李浅音摇摇头“没什么”
　　“阿姐快坐，同洵儿说说近日出宫的趣闻可好？”
　　李浅音被他拉到浮雕红椅边压着肩膀坐下，倒是惊奇“你成日忙于课业，怎知我出宫？”
　　李洵吧眨吧眨眼睛“自然是不知，但现在知晓了”
　　好家伙，越来越滑头了，真是颇得她的真传
　　“阿姐，同洵儿讲讲吧。这每日的仁义道德，尽是些迂腐呆板的道理，无趣的紧”
　　李浅音轻敲他的额头“你若不好学，怕是连这迂腐呆板的道理都不知道”
　　李洵忍着脑门的疼痛，坐在矮榻上，托住白嫩的脸颊，满面愁容“真想同阿姐去宫外走一遭”
　　少年那甚是烦恼的模样，惹得她忍不住打趣“这有何难，等哪日得闲，阿姐便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少年霎时雀跃，下一刻又拉耸下眉头“日后怕是不得闲了，边境战事平定，母妃说宁王即日便会抵京”
　　宁王！李浅音轻触眉头
　　宁王，名李暨，字慕昇，是当今圣上的儿子，排行第四。生于战火，自幼与刀剑、盔甲打交道，悉数与名门将士交往。自行冠礼，已奉命领兵出行，大大小小参与的战事不计其数，有着非凡的军事能力。除诸开国元勋外，朝野内外，唯有宁王是公认的军事奇才。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南黍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柯骑军，这支军队是由前蒙古骑兵组成，多为亡命之徒，骁勇善战，是当下南黍战斗力最强的军队
　　手握重权，宁王的性情也如同他所生所长的复杂环境塑造出的桀骜不羁，除当今圣上，当朝的文武百官都忌惮他三分
　　李洵的母亲，也就是兰妃，便是宁王献给皇上的。也正是这个渊源，宁王与李洵的联系颇为密切。李暨本就脾性乖戾，对李洵又要求苛刻，管教甚严，这使得李洵小小年纪便懂得了察言观色。只要宁王一个眼色，怕是再聒噪的初一也不敢言语
　　李浅音抱住李洵“有阿姐在，若在宁王那吃了苦头，便与阿姐说，阿姐定会替你去讨公道”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洵感动地窝在她的怀里。他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安慰之言，他会牢记于心一辈子，后边险些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