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追杀 商悦，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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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仙界的寒冬时节，颜诉刚到人界时此地正好入秋，在青灵山附近时尤能感受到秋风飒爽，在荒原上却完全是另一种景象。
极大的昼夜温差使这片土地上的人流传着一句话：“野外秋夜胜凛冬。”
颜诉没听过这句话，但这不妨碍她感同身受。
又一次日落，西风呼啸，黑夜吞没了太阳的最后一丝光，它残留不多的热度好像也被这大风三两下吹没了。
时间很快过去，眨眼之间刚刚变暗的天色已经彻底漆黑一片。
不知道是否和前几天的兽潮有关，一路行来，颜诉鲜少看见动物，本就零零散散的地鼠与兔子也不知躲去了何处，大多只留一个空空如也的洞穴。
颜诉一路上只掏到三只地鼠，都给了祝原这个伤患，大多时间她只用野果抗着。
单薄的衣袖里再次灌进了寒风，颜诉第一反应却是看向身侧，青年嘴唇已经泛白，倚靠在巨大的树干后，几乎下一刻便要晕倒。
是的，这几天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她，而是祝原。
她毕竟是个身体健康的修士，即便衣着单薄，运转修为抵抗外界寒冷还是很容易的。但受伤的青年就不一样了，他经脉断裂，根本就没法调动一丝灵力，更兼内外伤叠加，在此地的处境比之凡人还要不如。
见青年只抱着一件白单衣缩在树后避风，颜诉也停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将外袍解了下来，披在了青年的身上。
三天来，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差，颜诉真怕他死在这荒郊野外。
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女子外袍披在身上，祝原下意识抬头，只见到颜诉一身单薄中衣被风吹得鼓起，不由慌忙避开视线，不一会儿，面色便涨到这三天来前所未有的红润。
不过他之前的脸色一直都是不正常的死白，如今倒也没有明显变红，只是看起来更趋近健康人。
下一刻，他挣扎着站起，想将身上的衣服还给少女，还未动作，颜诉已经及时按住了他的手，并将他压坐了回去：“披着。”
是清泠的声线，带着股陌生的、淡淡严肃的意味，和这几天来嬉笑怒骂，偶尔玩笑的她判若两人。
祝原一时忘了动作，就这么直挺挺地被少女摁了回去，重重坐到地上时牵扯到不止一个伤处，脸色有瞬间的扭曲。
颜诉往一边走去，再回来时手中捏着个兔子，兔子的右腿血淋淋一片，在她手中还不时抽搐扭动着。
祝原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好奇道：“哪里来的兔子？”
他们上路以来，他几次怀疑山洞里那顿兔肉花光了他们的运气。这片荒原已经寂静到白天都见不到活物，更别说在晚上还能抓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颜诉没有回话，她解开了随身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只石碗，下一刻手起刀落，扭动不停的兔子抽搐几下，渐渐没了声息。
血箭从喉管飙出，被准确承接住。
将尸体丢进包裹里，颜诉端着石碗走到祝原面前，沉声道：“尽快喝了它，把衣服系紧，我们要出发了。”
祝原喉结滚动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兔腿上的伤口是箭伤，擦边过。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方有人！
这么快就追来了吗？
祝原不再多说，接过石碗利落的抿了一大口，腥膻血液在口齿中化开，粘腻难咽。
石碗中还剩一半，祝原递回给颜诉：“还有需要你出力的，你该补充点体力。”
颜诉抵住了他的手：“别搞这一套，喝完。如果你路上晕倒我不会管你。”
现在的她和之前差别太大，简直强势而又冷酷。祝原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身体上的沉痛又带来心态上的软化，几乎是跟着少女的吩咐行动。
等他反应过来，石碗已经空了。
“走！”
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导致他们被敌人重重包围。
半刻钟后，青年喘息着开口：“商悦，你先走吧。带着我是比不上他们的速度的，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被抓住。”
一只受伤的兔子能跑的距离，又有多远呢？
可能当黑夜转成白天的时候，都不需要对方多搜寻，他们就会暴露在视野的范围里。
颜诉停住了脚步，下一刻她拽着青年来到一处大树与巨石的夹缝里，将人推了进去，把包裹塞进了他的怀里：“我先把人引开。荒原外围可能有人把守，你往回走，去山谷往外的那个地方。我把云留给你，它已被我完全淬炼，你没有修为也可乘坐。等我安全后会去找你。”
她说完便转身，手臂却被猝不及防地死死抓住。
那力道之大，几乎不像个走不动路的伤患。
颜诉微微偏头，道：“我们两人一起不可能逃脱，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包裹里有那只兔子和一些草药，你不要随意生火，烟气容易暴露。饿了痛了就生嚼一些，小心一点不会有事。”
她现在活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妈子，关怀备至地安抚着惊慌无力的伤员。如果可以，她也不放心让一个修为尽失的人独自在危险的荒原中行动。
“小心……”
身后的人说话了，颜诉恍然间没有听清，更凑近了些，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莹白如玉。
“商悦，万事小心！”
是郑重的，殷殷切切的叮嘱。
颜诉重重点了点头，又嫌这样不够正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好。你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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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连个活物都看不见？之前这里也不这样啊。”
“还说呢，都怪你，那只兔子跑不见了。那可是我在这见到的第一只兔子！”
“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我赔你十只。”
“谁稀罕你的？”
“肃静！”
领路的长老威严开口，喝断了两名青灵派修士的窃窃私语。
他转身看向庾瑄，那是上界派来的使者，搜索荒原也正是此人的要求。
“上仙，确实不太对劲。此地荒原曾为我青灵派弟子历练之处，虽稍荒凉，却也不像现在这样夜里不见半只野兽。这一路上，甚至都听不见虫鸣！”
庾瑄没有回应，长老继续道：“老朽斗胆询问一句，上仙是要追查何人？若是修为高深者，不如等大长老并一众核心弟子归来后一同追查，胜算更大，好过现在打草惊蛇。”
庾瑄瞥了一眼身后的青灵派弟子，确实是群不入流的歪瓜裂枣。在仙界要求青灵派派出高手弟子协助时，他们就只拿得出这帮废物。
想到这儿，庾瑄不满道：“等你们大长老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还没有问你，你们大长老这个时节带走那些核心弟子是去做什么了？”
青灵派长老不卑不亢地回道：“大长老例行带弟子外出历练，这是每年的惯例，上仙不凑巧罢了。”
青灵派大长老究竟是去做了什么，庾瑄心知肚明，只有青灵派自以为瞒得很好。他故意询问，也想看看这个长老如何回应，果然还是冥顽不灵！
本打算兴师问罪，又想到家主之前吩咐暗中搜寻神器，庾瑄压住情绪，冷冷道：“哼！这次若是能抓住人，我可以不与你们追究，要是办事不力，你们等着吃瓜落！”
青灵派长老脸色难看，再没人敢发出声响，一时落针可闻。
“咯吱”
枯枝断裂的响动传出，一瞬又静止。
庾瑄敏锐察觉到声音从前方传来，登时叫道：“谁在那里？”
凝涩气氛被打破，众人纷纷向传来响声的位置包抄而去。
下一刻，似乎意识到无法躲过，骤然有脚步声响起，往斜侧窜去。那里的两名青灵派低阶弟子反应不及，被撞出一个缺口。
是一道人影！
庾瑄匆匆一眼扫过，只见前方树后一段枯枝断裂在地，显然这人早在暗中观察，不小心发出了声响才暴露人前。
“追！”
心思电转间，庾瑄内心大骂青灵派的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急忙追赶。
一行人改变了行进方向，纷纷向西行去。
前方之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比庾瑄两千年的修为还要略胜一筹，他不由得内心恼火。
早在刚才的匆匆一瞥里，他便已经认出那人是仙界之前的圣女颜诉。
没想到她装了这么多年！
好在家主重视此事，他也无需指望青灵派这群废物。
眼见无法追上，庾瑄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黑石，骤然捏碎。
青灵派长老匆匆追上，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传送石？！”
传送石极其珍贵，乃是用从神界取回的异石打底，在其上以聚灵果汁液描绘传送阵，成型后须得时时用灵石加持以保功效。
就不说那能够承载空间传送阵的异石有多难得，聚灵果也是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灵物，有多少修士千方百计搜寻它只为突破修为瓶颈，用作他处无疑是极其奢靡。
即便前两个都齐全了，传送石成型后如果不能与灵石放在一块温养，不到一月便会废弃，而若要维持它的功效，漫长的保存时间不知要消耗多少灵石！
简而言之，传送石成本太高。
也只有底蕴深厚的上界能够不计代价地收集一些以备特殊使用。
它的作用也是毋庸置疑的，刚刚碎裂，便吸引来荒原四周千里范围内稀疏游离的灵气。
可以确定的是，即便是在上界，传送石也绝对是珍贵的法宝。
庾瑄竟然使用了传送石！
看着前方的人影，长老内心已有了一些猜测。
庾瑄大喝：“过来助我！周围灵力不够，把你们的修为放出！”
颜诉御剑在前，感到四周本就稀薄的灵气开始凝聚起来，纷纷往身后涌去，心内顿生不妙。
她冒险回头，看到身后庾瑄并青灵派众人都停止了追击，反而在释放修为。庾瑄身前的黑色石块正是灵气异动的根源。
传送石！
'不能让他成功！'
这是颜诉内心的第一想法。
仙界一旦再来人增援，她今天就不可能离开！
脚下剑锋急停，颜诉扭身回转。到达庾瑄面前时悍然一跃，双手握剑，携着万钧气势，直挺挺横劈而下！
“拦住她！”庾瑄大喝。
他面前最外围站着一名青灵派弟子正在全力释放修为，反应不及之下被一斩而过，剑锋带着血气，直逼庾瑄面门！
青灵派长老欲持剑相拦，还未近前便被铺天盖地的剑气罡风逼得连连后退。
周围全是猪队友，庾瑄危急之下只能亲自对战，仓促横剑抵挡。
“当！”一声响过，剑锋余势倾泻而下，庾瑄被震得气血翻涌，登时呕出一口血沫！
颜诉落地微晃，并不恋战，反手凌利一击，直指传送石！
“快拦下她！否则青灵派重罪难逃！”
近旁的青灵派弟子纷纷面露狠色，持剑向颜诉刺来。
高频的灵力震荡催发了传送石的激活速度，几息之间传送阵已然半成型，朦胧光影中凝聚出几股强大的气息，仿佛是下一刻就要破笼而出的猛兽！
前狼后虎，无路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颜诉侧身擦过几道剑锋，纯白中衣上顿时多出数道血迹，堪堪避开要害。
她已不再分心给周围的青灵派弟子，破釜沉舟般将全身灵力灌注进手中的剑内，对着传送石狠狠一刺！
“砰！”的一声巨响，剑尖正中石块，电光火石间摩擦出绚烂光彩，黑色石块骤然爆裂！
朦胧光影中似乎模糊传出暴怒的咒骂，紧接着光芒缓缓解体。
“噗！”
是剑刃入肉的声响，庾瑄抓住颜诉无暇他顾的时机，从背后偷袭猛刺而过！
颜诉身体偏转三分，左肩爆出一团血花。
传送石已毁，危机解除。颜诉再不久留，挣脱庾瑄后用尽全身力气挥剑向后一斩，迅速御剑而走。
烟尘散尽之时，青灵派弟子目瞪口呆地看向庾瑄身前的人影——
“长老……”
“长老！”
青灵派长老此时无声无息，横挡在庾瑄面前，胸前一道剑痕入骨三分，以庾瑄的右手手臂为起点，一直划到他腰腹左侧！
庾瑄掌心渗出层层冷汗，几秒后紧攥着的布料滑落脱手，“砰”地一声重物落地。
长老如同破布袋般重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四周青灵派弟子纷纷后退，不知所措。
“你！你——”
一名年长些的弟子怒目瞪向庾瑄，却如同被掐住舌头般无法言语。
“愣着干嘛？快追！她今天跑了，你青灵派灭门！”
庾瑄面色冰寒如霜，如毒蛇般直勾勾盯着颜诉离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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