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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忆 我是商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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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石子破空而过,正中不远处草丛中啃食的灰兔。
颜诉拎起兔耳,警戒着四周的动静。
距离她离开青灵派已经过去了十天,自从八天前进入这片荒原开始,就始终找不到出去的道路。
荒原一望无际,好似没有尽头,资源更是短缺,不利于躲藏或找寻食物。
好消息是,从三天前开始,一直紧追不放的庾瑄好像彻底销声匿迹,不知是成功甩掉了还是对方主动放弃追赶。
荒原上零星能见几棵树木,掺杂着一点野果,这是十天来颜诉的主要食谱。
拎着兔耳朵,颜诉磕磕绊绊地宰了兔子,走到不远处的湖边清洗起来。
收集一把荒原上低矮的灌木,捏了个火诀抛下,颜诉回忆着之前祝原的烤肉手法,用一根枯枝将兔子展平串起。
火堆燃了起来,天色渐暗,夜晚来临,温度骤降,颜诉所处的位置成了寂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热点。
火焰高窜,颜诉撕扯下兔肉表皮的焦黑,平静地咀嚼起来。虽然已经注意翻转,烤肉还是不可避免地呈现出生疏手法所带来的硬伤。
对于这一带颜诉并不熟悉,她来青灵派时走的是另一个方向,那里城镇繁华,远不像这边荒凉。
之所以下意识选择走这条路,完全是因为在青灵山下那一晚,青灵派那群修士离开时走的就是这个方向。
颜诉看着前方微弱火光照耀下的浅浅脚印,判断出这大概是三四天前遗留的痕迹。
真快啊,只比自己早出发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虽然她在赶路中由于庾瑄的缘故多费了点功夫。
不知道邻居有没有追上来?现在想想,那人当时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
颜诉有点苦恼,他凭什么直接就察觉出来了,难道他比自己聪明?所谓见微知著,刚听说青灵派不收徒了就立马联想到之前的异常,然后义无反顾地追上来。
见鬼!万一两者之间就是没联系呢,那不就是走弯路?不得先探查一番再做决定?
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除非提前认出那位青灵派的大长老,否则她不会这么明确地出发追赶。
好了,目标定了。她得顺便找到那个家伙,搞清楚他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这该死的胜负欲!
倚在湖泊边,颜诉预感到很快就能走出这片区域。
相比于前几天一望无际的荒芜与星星点点的树木,这里的动物明显更多,植物也更加茂密,水源充沛,大概是到了荒原的边缘。
十天来日夜不休的赶路使人精神疲惫,颜诉昏昏欲睡,火堆逐渐熄灭。
这一觉注定不安稳,夜半时分,颜诉从梦中惊醒,远处传来阵阵狼嚎。
“嗷呜—”
燃尽后的篝火变成了一堆黑灰,颜诉翻身站起,四下观望,只看见清冷月光洒在地面上,不见半只野兽的影子。
'怎么回事?做噩梦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终结在下一声狼嚎之中。
颜诉终于辨别出方向,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在左前方传来的动静。
狼嚎此起彼伏,向一个方向聚拢。
是谁遭到了攻击?
怀揣着这个疑惑,颜诉拿起武器,向前走去查看。
这个时间和地点,前方的人有很大可能与青灵派有关。
颜诉一路直行,路上的野兽纷纷避让,她毕竟是身负修为的修士,动物凭借本能也不会主动招惹。
在绕过一片蜿蜒曲折的灌木丛后,颜诉停下了脚步,前方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山谷。
血腥——这是颜诉的第一感受。
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成片泼洒的血迹,仿佛不要命般,从山谷的边缘开始沿着谷壁一路向下,浸染出触目惊心的暗红;周围乱石嶙峋,块块碎石与倒伏的植被就像一块地毯,铺满了整片通往谷底的道路。
“嗖—”,数条野狼从颜诉身边一跃而过,丝毫不惧她此时完全发散出的修为气息。
颜诉下意识抬头,当她将目光移到远方时,漫山遍野的绿芒如鬼火般闪烁,狼嚎声不止,更远处的黑影源源不断地涌来,幽绿中夹杂着橙黄、暗蓝、赤红与灰褐色。那是不同野兽的眼睛!
不止是狼,还有狮子、老虎和鬣狗,甚至影影绰绰闪过类似鹿角的形状。食肉的或食草的,野兽们将这一片小小的山谷重重包围。
即便是颜诉也不禁心底发毛。
她扭头望向谷底。这下面是有什么唐僧肉吗?
这些平时狡诈多变,恃强凌弱的动物们此时蜂拥而至,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也无法吓退它们的疯狂,全部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颜诉警惕了一阵子,发现自己完全被无视,没有任何野兽浪费时间来攻击自己,顿时镇定下来,尝试着往谷底走去。
踩在地上的触感粘稠滑腻,越往下便看到愈来愈多的野兽尸体。
山谷不太深,颜诉花了半柱香的时间走到谷底,一眼看见背靠岩壁被众多野兽围攻的是一道人影。
夜晚光线昏暗,加上那道人影被血水糊住了整个面容,实在看不清是谁。
他已是强弩之末,体力不支之下一个空档便有数头野兽撕咬而上,甩脱时带出了一道道飞溅的血滴。
下一刻,一头狮子看准时机飞扑而上,腥臭巨口已经搭到了那人脖颈!
颜诉没再犹豫,反手甩出佩剑,银芒呼啸而过,携着巨力深深刺入狮子的脑袋,并带飞撞到了侧边的岩壁上。
这里的野兽大概是上一波兽潮遗留下来,数量并不太多,有颜诉帮忙速战速决,山谷很快被清空。
但颜诉没有丝毫放松,外围的野兽越聚越多,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尽快逃离,第二波兽潮很快就会汹涌来临,到时候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颜诉有些犹豫要不要招惹这么个麻烦,她偏头看去,那人已经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人。
颜诉快步上前,回忆着十天前那个夜晚青灵派一众弟子的相貌,伸手扶住那人,用袖子狠狠擦拭了一把对方的脸。
血污被布料挤压抹去,看清青年的相貌后,颜诉有些微惊讶。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邻居”!
颜诉心中顿时解了疑虑,在这条路上碰到他,说明他果然是来追人的。
同时她又心生疑惑:这人当初看着也不像是神丹妙药的体质,怎么一下子就成了野兽眼里的香饽饽?最重要的是,青灵派大长老那一行人去了哪里?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既然是认识的人,又与神器失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今夜最好还是把人救走。
扶起青年,颜诉顺手探了探他的脉象,这人当初看着是个散修,如今经脉受损,半点修为也无,对抗野兽全凭地势与身手。
她感受着对方软趴趴的身体,俯身将人背在背上,扯过一根藤蔓绑了几道,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后,颜诉找准一个方向,带着背上的人飞速奔逃起来。
山谷没有别的出口,想要离开就只能先上去。
颜诉释放修为,将新赶来围拢的野兽震飞出去,在群兽发狂时迅速捏了个诀,驾云而起。
发狂的兽群并不是这样轻描淡写便可避过的。在没有飞出山谷之前,无数不要命的猛兽从高处飞扑而下!
颜诉执剑而立,剑槽很快积出一洼洼鲜血。
终究还是未成形的兽潮,一番缠斗过后,颜诉飞上高空,默默注视着下方遥遥缀在身后的兽群。
晨光撕裂暗幕,地上不甘心的生灵在追赶一夜后只好无奈退却。
背上的人似乎因其血腥味而格外遭受觊觎,在这一小段空中的时间,颜诉已经斩杀了不下二十只猛禽。
如果祝原此时清醒的话,他或许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妖界皇族特有的上古妖兽血脉在他身受重伤的最虚弱之时失去了威慑的作用,反而使他成为低等野兽眼里的“唐僧肉”,收获无数贪婪的觊觎。
清晨时分,颜诉终于找到机会将祝原扔向一条瀑布,此地距离他们逃出的山谷已经过去了数百里。
初秋清凉的水流冲荡着青年的躯体,浓稠的血浆渐渐被冲刷成淡粉色,直到肌肤泛白才重新清澈下来。
颜诉直到这时才看清了那道横贯青年腰腹的伤痕,被清洗完毕后呈现出死白色,之前大量流血吸引兽群应该也是这道伤口的原因。
这是刀伤!显然不是野兽的手笔。
颜诉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十有八九是青灵派。
将人从水中捞出,颜诉认真观察了一会,没有血液的刺激后不再出现野兽围剿的情况,才算是稍微放下心来。
青年的躯体入手冰冷,脸色不自然地潮红,颜诉伸手搭上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是发热了。
荒郊野外既没有药材医治,也没有衣物取暖,颜诉心一横,在青年身边燃起篝火摄取温度,将沾了凉水的帕子覆盖在青年额头上。
一天后,颜诉拎着只兔子走进落脚的山洞时,看着前方半坐起来的人影,脚步微微一停。
听到动静的青年转过了半个脑袋,见到来人是女子,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整个身体缩了起来。
颜诉吓了一跳:“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青年语气慌张:“你是谁?我的衣服呢?”
颜诉默默转头看向山洞外的树枝,上面挂着一件白衣,难得有些不自在:“我也不想的,但是你发了高热,不能穿湿衣服。”
她看着青年抱膝不语的背影,语气坚定地保证道:“我当时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为什么一副丢了清白的样子?就算我在这期间给你换过几回帕子,你的身上不是还有树枝吗?嗯……这也是我闭着眼睛放的。”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再次听到相同的问题,颜诉微微惊讶,本以为是对方刚醒意识朦胧,现在看来难道是失忆。
她不动声色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青年微微侧过身,眼中带着疑惑。
树枝掩映下,横贯腰腹的伤痕露出一角,颜诉眼角余光看见那道刀伤,本欲出口的话语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吐出:“我是商悦啊!元禹,你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