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柳归》君怜其华

8、第八章

　　“郑律师这事，还是我哥三天前告诉我的。你哥我哥，郑律师还有这李小姐，从小都相识，天天在一处上学堂。后来李小姐出国三年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这孟先生，孟先生也是这武汉城里人，回国后又和你哥我哥，郑律师一块读书。孟先生他爹老了，这钱庄还是不久前才接管的。”梁煦伦盯着正在敬酒的孟先生，眼里有几分羡慕，轻叹一声。
　　这人有点东西，不过几年就把李小姐这种倾城美女取回了家，不用努力就接受管理了钱庄。啧啧，羡慕了。
　　付海棠听着郑樘之难言之隐，不自觉的将眼神往郑樘之那瞥，郑律师已近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正趴在桌上掉眼泪。学识渊博的大律师，事业有成，可这爱情也有些苦涩。
　　“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人生难有事事美满。付海棠一只手撑着小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红糖发糕往嘴里送。
　　那上帝给她关了哪扇门，开了哪扇门。她看见旁边的梁煦伦，温文尔雅，拿起汤匙喝汤。上帝似乎没给梁煦伦关上门，倒是给他开了几扇窗，长得好看，这法学学的也厉害。
　　明亮的眸子变得有些暗淡，她挠挠头，不禁感叹：漫漫人生路，何处见明光。绵绵秋雨落，何人悦我心。

　　郑樘之这酒一喝，哭得像个小孩子，那眼睛如同泉眼，泪水止也止不住。付珉行怕带郑樘之回事务所让客户见笑，便决定临时关门一天，送郑樘之回家。
　　郑樘之一个大高个，付珉行一个人怕是搞不定，便请求梁旭远搭把手帮忙。看着昔日同学如今为情所困，他岂有不帮忙得道理，他说着好，又回头对梁煦伦说送付海棠回家。
　　民国四年，社会依旧动荡，现在是12月28日，袁世凯刚刚称帝不久，各地讨袁活动频发，不知道能有几天安稳得日子过，就是希望这武汉城能宁静一天是一天。
　　孟家大门口，付海棠站在一旁等梁煦伦和郑樘之他们道别。
　　梁煦伦道完别便走到付海棠身边，带着微笑说：“走吧。”
　　他两一前一后地走着，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没和异性单独走过，谁也不知道谁先开口。
　　“梁煦伦。”付海棠在后面喊。
　　“怎么了?\"听见付海棠喊他，他转过身来。付海棠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炉想要递给梁煦伦，梁煦伦不仅没接还问：“这手炉还热乎吗？”
　　付海棠撑开手掌握了握这手炉：“还挺热乎的。”
　　“那你先用着，一会还我，我看你手喜欢冻着。”
　　“嗷。”
　　他两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梁煦伦终于忍不住了，他本就不是这种安静的性格，热情如他，喜欢和人谈论，但这回对象是女生，他才憋了会，想如何开口。
　　他慢下速度来，等付海棠走到自己身边。
　　付海棠本来还有点迟疑的，走的好好的怎么慢下来了。她侧头问梁煦伦：“怎么了？”
　　终于想好说什么话题的梁煦伦，这个时候活像骄傲的猫，他轻轻提起嘴角，眼睛半眯着：“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年才回这武汉城吗？”
　　说完这句他停下来了，好像在等付海棠回答。付海棠意识到这一点，配合的问他：“为什么。”
　　“我爹是个商人，商人不都是重利轻别离的，我爹为了多赚点钱，把药材铺都开到盐城去了。他去盐城的第一年，就和我妈两情相悦结了婚，我妈是我爹的二房。刚结婚没多久，我大哥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所以就把我哥接到盐城去了。我哥比我大四岁，和我哥在一起的十年我们两关系是极好的，后来奶奶生病了，大哥就回来读书了，不过我还留在盐城，一直读到刚进大学。我爹老了，肯定是要回家的，就让我哥放弃了律师这个职业，继承家业，我和我娘还有爹这才回来的。”
　　付海棠静静听着，梁煦伦看着她在认真听又继续说着：“其实我觉得我哥挺惨的。”
　　挺惨的？这梁家生意不是被梁旭远越做越好吗，难道不应该春风得意吗。
　　“你想我哥喜欢法律，大学读了四年法律结果读完不能当律师直接继承家业，这不惨？还好我不是我哥，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想不到还有这种事，她是知道梁旭远之前是爹的学生，以前总听爹爹对梁旭远惋惜，还以为是中途辍学呢，没想到是这样。
　　“那你可得好好学法律，你大哥没发的光都聚集在你身上了。”
　　“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而且我很喜欢法律。其实我还挺忌讳在我哥面前提法律的东西的，怕他觉得后悔，难过呢。”说到这，他把低了低。自信热情如太阳，也有不愿被人看到的难处。
　　觉得气氛有些严肃了，梁煦伦赶紧转换了话题。“你说今年会不会下雪？”
　　说起这事来，武汉城里已近好久没下雪了。
　　“我觉得会吧，我年年都想着下雪，毕竟瑞雪兆丰年嘛。”
　　瑞雪兆丰年，风雨送春归。
　　笛弄梅花曲，瑞雪兆丰年。
　　好久没听曲子了。
　　“说起来今年除夕我们家还要来付家叨扰呢，去年哥哥就因为生意的事没去拜访你爹爹，今年肯定要去的，我也要去的，你要来迎接我嗷。”
　　“知道了知道了。”付海棠随口回答两句，她最讨厌过年了，过年总是走各种亲戚，都不认识，付海棠每次去给亲戚拜年，都觉得尴尬的不行。不过今年他们要是来话，自己倒是可以少走几户人家了，如意小算盘打的，付海棠偷偷笑开了花。
　　“我可不让你白进我家，记得给我带新年礼物，不然你就在外头呆着吧。”这不？这都已经开始故意为难了。
　　“这你放心吧，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我保准挑个好东西送给你作礼物。”因为梁煦伦的家教，他才有这般好脾气，她这哪是刁难，这明明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