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坚持要走甜酷风》徐野之

1、死水·序章 司机猛踩了

　　司机猛踩了刹车。
　　车轮紧贴着沥青马路擦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声。
　　车辆脱离它原本的轨道，伴随着司机的谩骂声冲出了护栏，巨大的碰撞声响起。
　　车轮下的地面由沥青变为杂草和泥，车身擦过粗粝的树干，在两者身上都留下了难以遮盖的痕迹。低垂的树枝划过车窗，细小的枝丫被冲击力折断、被丢在依旧失控的车后面。
　　两侧的安全气囊早已弹出，安全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车体不断颠簸，世界在旋转。他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车玻璃，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流到眼角，模糊了视线。
　　“嘭！”
　　突然，猛速冲刺的车头像是撞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力过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惯性让他身体前倾，而后又狠狠地摔进座椅。剧烈的摇晃让他恶心。
　　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外面晦暗的四周。
　　是要死了吗？

　　邓佑笙挣扎着打开了后车门。
　　下车后，他原本还有些浑噩的意识骤然清醒，第一时间就反应出了不对劲。
　　这不是他出车祸的地点。也不是医院，这儿甚至不属于他原本要去的私人庄园。
　　他下车的地方是一道土路，土路左右两侧都是大片的玉米地。晚风吹过，玉米叶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中有些渗人。
　　四周光源就只有头顶上忽明忽暗的月亮以及两道明晃晃的车灯。
　　邓佑笙左右打量着。
　　甚而他身后这辆车也不是他原本的车。
　　这是辆面包车，很旧，灰尘和泥点让车身原本的银色变得灰蒙蒙，随便一蹭就会留下显眼的痕迹。后车厢门是双开式的，此时正大开着，有风从那灌进来，吹得他汗湿的后背冰凉一片。
　　邓佑笙第一想法便是：他被绑架了。
　　但又紧接着否定了自己。
　　不，不一定是绑架，没有绑架犯会这样什么都不做地把他扔在车上。
　　是好心人救了他？
　　明显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车祸前的那件黑西装。西装被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完全不像是被车祸折磨过的样子。
　　邓佑笙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发现空无一物。
　　手机丢了。
　　他又摸了摸额头，没血。
　　是梦吗？
　　邓佑笙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只见过人高的玉米地黑乎乎一片，除了风吹叶响外什么都听不到。邓佑笙在确定周围暂无异样后又转身探进面包车里，想看看车里有没有手机一类的，再不济也能找点东西防身。
　　面包车内也不怎么干净，脚垫和麻制的座椅套下面沾满泥土和灰尘，轻微一动作就会掀起一阵小沙暴。
　　邓佑笙皱眉，强忍着没咳嗽出声。
　　前后座椅上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他又弯腰看了看后座下面，同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
　　之后相对宽敞的后车厢、本应该布满信息的车载储物箱他都一一搜过，结果除了在后车厢发现一段麻绳外，邓佑笙算是一无所获。
　　妈的。
　　饶是向来泰然自若的邓佑笙也忍不住烦躁起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难道要他走回城里？
　　他关上副驾驶前的储物箱，正打算直起腰时，抬头却乍然撞上一张紧贴在驾驶座车门玻璃上的脸。
　　那张脸双眼泛红，嘴唇开裂，像是被人整个糊在了玻璃上，五官和面部肌肉都有些变形。人还活着，她唇边的玻璃起了一层白雾，大睁的眼睛明显是看到了邓佑笙，原本灰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唇不断张合，应该是在求救。
　　邓佑笙被吓了一跳，猛然起身，后脑磕在车门框上也顾不上疼，几息间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听不见那女孩的声音。
　　邓佑笙连忙从车里钻出来，车前灯的余光将驾驶位那边照得一清二楚。在看清对面发生什么后，他整个人都震了震，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从心头升起。
　　没有穿衣服的女孩、紧抓着她头发的男人，和一条正在狂吠的狗。
　　邓佑笙脑子还懵着，双腿却已经往那边跑去，同时他大喊：“你干什么！快住手！”
　　但没等他绕过去制止那男人，原先在脑海中浮现过一次的异样再次出现。
　　——他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们也视他如无物。
　　那两人一狗身后的玉米地有明显的缺口，证明他们是从玉米地中出来的，但无论是跑步、狗叫、谩骂又或者是女孩撞在车玻璃上发出的磕碰，他都无知无觉，半点声响都未曾听见。
　　“我要报警了！”
　　顾不得异样，邓佑笙停在男人身边，试图制止他的残暴行为，但他伸出的手却穿过了男人挥拳的胳膊。
　　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女孩在男人脚下，被他踩着，瘦弱的身子不着寸缕，在躲避拳脚的间隙中依然努力扬起脖颈，顽强地向旁边不知所措的邓佑笙求救。
　　邓佑笙蹲下身，试图拉她，却再一次从中穿过，原本打算抓她小臂的手掌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很诡异。
　　邓佑笙愣在原地，喉咙被不断上涌的无助和悲凉堵得说不出话。
　　血顺着她唇角流下，但他却连女孩的闷痛声都听不见。
　　邓佑笙靠得足够近，他抬起头，和女孩几乎是一个视角——凶残的拳脚巴掌不断袭来，有好几次他都错以为男人是要打自己，胳膊起落时快速切割着车灯余光，光影交错间邓佑笙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打不到。说不清是男人穿过了他还是他穿过了男人，邓佑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对待仇人一般的罪恶落在比他瘦小得多的女孩身上。
　　眼前的暴行越激烈，周围便越寂静，他呆坐在地上，耳边却只有风吹过玉米地时，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哗——哗——”
　　邓佑笙脑袋嗡嗡作响。
　　接着，他忽地感觉有大股温热从额角流出，一直流到了下颌。邓佑笙伸手摸了摸，看见手中一片血红。
　　他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惊讶，身体突然变得酸软无力，然后像是被骤然抽走骨头般倒在了女孩身边。
　　晕死过去前，邓佑笙只看到了女孩死不瞑目的双眼，无神而绝望。
　　如果是噩梦的话，就快点让我醒来啊。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