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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伴奏 Klav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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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临,街角上的人逐渐变少。
地上的月夜被踩晕开来,沾染泥的黑皮鞋踏入积水坑中。鞋子离了地,在抬起来的那一瞬间,伴随着星点水渍溅在了风衣上。
看样子是一双不合脚的旧皮鞋。
鼠辈们纷纷抬起头来,停下了啃食的动作。应该是一只猫的,也可能是别的。
望着不速之客略过了它们,又重新拾起了地上的尸体。
哒哒的皮鞋声穿过了明晃的路灯,穿过了恶臭地垃圾堆,往阴暗的巷里走去。
最终那双皮鞋驻足在了一家酒吧门前。
门铃悦耳地响了起来,此时右侧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吧台,琳琅满目地酒水依次摆放在吧台前的老旧架子上。
不知道是老板从哪淘来的,也有可能是哪个赌徒输的代价。纹木清晰,在黄韵灯光下显得玻璃容器中的酒水更加诱人透亮。
嘴里叼着口烟的伙计此时正在擦拭着某个客人刚喝完的酒杯,侧耳听着还坐在吧台上的醉鬼吹嘘着自己的过往。
时不时还跟上几句,逗的那人前仰后合。
左侧就空旷许多,几张小圆盘桌上热闹非凡,众人围着两个壮汉正高呼呐喊。不知是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比赛比了多久,两张通红的脸正面对面的互相对峙,手腕暴起的青筋证明了比赛的激烈程度。
没有一个人在意那喧闹中谁推开的门,大家都淹没在着升腾的气泡酒里。
黑红绿的镖盘上已经没入了很多个红羽飞镖,但也不差攥在手上的几个。
留声机放着的碟已经不知今日循环了多少遍,可是酒吧里没有一个人在意这首奇怪音乐,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黑衣进来了,吧台的伙计立刻注意到了新客的进门,但也只是瞥了一眼,放下擦干的酒杯,换了一个继续擦拭。
黑帽被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的高脚椅上。没有光泽的白色头骨裸露了出来,在昏暗地灯光下让人看的有些不太真切。
惨白的指尖慢慢移动,似乎真的在浏览刻在木台上的酒单,骨头和木桌发出了细碎摩擦让伙计和旁边的人不禁失语,侧目频频。
身侧人声突然消失不免有些奇怪,那群刚比完掰腕的人们这才开始注意吧台上的动静,随后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个奇怪生物。
空气弥漫着奇怪的氛围。
突然!
一根飞镖飞了过去,射在了那一颗白色头颅上。
如镖盘上那样,正中靶心。
0:31————————
酒吧里的人们开始哄堂大笑,玻璃的震颤也像是在嘲笑着这个连人都不是的家伙。
见这具骷髅完全没有反抗的样子,人们开始变本加厉。
他们将它身上的风衣扒了下来,扯下了身上节节白骨。有人拿起一节腿骨当起了高尔夫球杆。似乎觉得还不来劲,双手握住腿骨朝着桌椅上狠劲砸去。
骨头从中间断裂,细小碎片飞溅在各处。
甚至有个别块小的被丢入酒里,骨隙间的空气如沉船般,成串向上冒出水面,随后消散在了燥热的空气中。
头骨滚落在了地上,后脑的枕骨上又多了几根本该出现在镖盘上的飞镖。
风衣穿在了一位披头士身上,看着极不合身,依旧展露不堪,就算是衣服再大点也掩盖不住这样臃肿的身材。
似乎,这件风衣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人。
听着刺耳声,大脑开始亢奋起来。人们又开始呐喊起来,甚至是那掰手腕的裁判拿着刚扯断的手骨将它放在两位选手的准备比赛的的手上,以示自己的公平。
比赛继续。
1:35————————
喧闹的声响渐渐沉了下来,酒精的挥发促使着人们躁动的心也跟着散了,摇摇晃晃地身躯也逐渐放松。
留声机依旧响着那不着调的曲目,现在听着却让人醉意萌生。
酒瓶倾倒,红酒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似乎是在给那留声机当起了伴奏,或是在温醺的酒吧当一名打着节拍的观众。
1:58————————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酒吧。
除了个别几个醉到不行的,或者已经嗑药晕死的人还没有醒,其他的人都被惊醒。
因为此时,比赛的两位壮汉两人各一只手正被惨白的手骨死死地握住。
两个壮汉疼的脖子开始泛红,额头青筋直冒,就如同他们之前比赛的模样,甚至更加激烈。
只不过现在的对手并不是彼此罢了。
两个人奋力的挣脱着怪物的束缚,腾出来的手都在用力扯着骨头向外掰开。
可那白骨似乎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攥紧。皮肉已被捏的变形,直至承载到了压力的最大极限,嵌入手背肉中的硬物被捏到四分五裂。
粗狂的尖叫声响彻封闭的酒吧里。
钢琴突然也发出了声响。
那是另一只被丢落在钢琴键上的手骨弹起来的简单夜曲,好像是在摸索着尖叫的旋律到底在哪个曾弹过的小调里。
混乱持续中。
门不知道何时被锁住,酒吧里灯影印在外面的墙上。如幻灯片那样。黑影不断闪烁在影像里,一条条不和谐的颜色溅了出来。随后黄白影屏渐渐消失,满片的红色染印了幕布,如同绚烂地花海。
在各处的骨头慢慢移动,似无形的丝线指引着它们重新回到了应该属于它们的位置,骨隙间的空气似乎也回到了缝中,断裂的地方染着艳红再次愈合。
直至最后一根食指也归了位,回到了完整的那个时候的动作————指向了木台上的那酒单的名字————柠檬水。
看着已经倒在血泊的伙计,似乎有一丝丝迟疑。随后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了原本属于伙计的位置。
从冰块堆中取出了冰好的水,倒在了刚不久被擦拭过的杯中,另一只手拿起镊子夹起一片柠檬放在了水里。
似乎还不太满意,空洞的眼窝射出一条若有若无的射线,来回扫视着附近的东西。
最终锁定了目标,脑袋朝向了那养在吧台上的一盆薄荷。
如果软组织还在的话,也许还能看到那眉飞色舞的神情。
手节拿起镊子伸向了薄荷叶,扯下一小片放到了柠檬水中。
杯子被拿了起来,一排牙齿微微张开一定幅度。
柠檬水倾倒在所谓的“口”中。水顺着斑驳的脊柱和肩上的骨络顺流而下,附带着沾染在身体表面的血迹,让他们一起随着柠檬的清香落入肮脏的木地板缝里。
带血的风衣从尸体上轻轻脱下,将裸露在空气中身骨在掩入了黑暗,看起来似乎非常贴身。见血的黑色皮鞋重新套上了脚。还有一直安安静静呆在高脚椅上的帽子也回到了手中,重新戴在了头骨上。
留声机上的唱针终于挪了位。
和原本在自己后脑的飞镖一样,磨损的尖头停歇了下来,回到了它们应有的归宿。音乐被迫暂停,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门铃声又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回没有再进任何一个人。
在那角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最后那点残存的衣尾也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