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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扰 ...

  •   话说草原上有一牧羊人,附近有一弱小的独狼总寻思如何偷只肥硕的羊果腹。与其整日的提防不如给它些羊下水尝尝。日子久了,狼身子养肥了、胆也养肥了,渐渐不再满足于牧羊人的施舍,它想要了整个羊群!而要得到羊群,它首先要做的是——干掉牧羊人!

      如今在北方就有这样一匹野心十足的狼,很不巧,它相中的牧羊人正是魏希!

      北宸,魏希狠狠摔了驿传在案上,很少有情绪波动的眸中明显含了怒,有一种侵犯她绝不允许。“这个狄胡王,朕已与他开关互市他还不知足,竟敢犯边夺我河套!”

      内阁几人心上一怵,可以说这是他们的大意。近十年,九州朝堂的心思全放在了东陵上,着实忽视了北方融洽平静的边防。此番狄胡大举用兵太过突然,打得河套守军措手不及,这片肥沃的“塞上粮仓”之重要,殿内所有人都清楚。当年华夏朝为何费力收回河套?她的失守使当时的都城长安直接受到狄戎的威胁。

      黄毅叹口气,他恼火狄胡王的野心,却也理解他的苦衷。倘若自认有了竞夺中原的实力,试问谁甘愿在酷寒的戈壁滩上喝风吃沙?!

      魏雍一败狄胡已二十年,二十年间,九州在休养生息,狄胡同样也在积蓄实力。尤其新任狄胡王,他继承王位后立即向魏雍示弱请求开关互市,一边以牲畜毛皮换取九州的米粟布帛,一边加紧吞并紧邻的其他部族。草原上,她的崛起已严重威胁华夏族北方边陲的安稳。实际上,方今九州还是有实力打死这只狼的,可惜有力而无心。

      “唉!如今狼壮了,野心也大了,已不再知足开关互市。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哼!”国家存亡之争犹如丛林兽斗,你心慈,他未必手软,有时,对待强盗,你要比他还要强盗!对侵犯者,魏希可不是什么大发慈悲之人。“跟这种野心狼打交道,只有撬掉它满嘴的牙。发兵!朕还要灭东陵,没空跟他纠缠。”

      木兰乌通,狄胡王帐,狄胡王大宴群臣。他也懂得趁内讧打劫的道理,当今华夏族一分为二,一旦实现一统,他的机会便小多了。此役拿下河套,他已有了进攻中原的基地,他有开宴的理由,尽管很快他又将被驱逐回戈壁滩上喝西北风。他的心机,北宸上最前面的几个人自是看得清楚,魏希怎么可能安心在自己屁股后头放一匹狼?!西北门户河套现在狼手里,万一她前脚一进攻东陵,它后脚从背后扑上来怎么办?

      今任狄胡王无疑是近百年来狄胡族最有作为的一位王。天下五百年而有圣主出,方今的确出了一位圣主,是不是他就不好说了,不过既然他自认为是,那便姑且认为他是,虽说有些人不会答应,比方说他过世的老子爹。

      他看的没错!他爹的才能的确不如魏雍,他爹手底下那帮窝囊废也比不上魏雍手下的将领,当年狄胡的实力亦不及九州,周边的部族也还在互掐,不过在战败的背后除了这些仍是隐着其他原因的。

      魏骜是同时代最具才华的枭雄,他甚至比舒玄、吴仲还要高出一筹,他不仅拥有长远的政治目光,更是有着独到的军事眼光。前晋,双马镫的出现使骑兵空出了双手,人马上的作战力大大增强,加之抛石机等作战机械的发展,步兵方阵愈来愈小,减成纵队的人根本经不起马队的冲击,未来战场无疑会进入一个骑兵无敌的年代。他早早组建了一支骑兵,正是靠这支骑兵他才打下了北方九州。

      狄胡王看得还没错!一个是后天训练、一个在马背上长大,论单兵作战能力九州骑兵绝不是剽悍狄胡人的对手,可关键是你人再厉害,你也架不住人家人多啊!华夏族不同于狄胡族,她并不推崇什么虽力不足而敢于亮剑、虽死犹荣的剑客精神,她更多时候是以成败论英雄。你管老子我孬不孬种,能废了你就行!我一个人是打不过你,俩人也勉勉强强,但我仨人收拾你一个就绰绰有余了。何况战场上也不只看谁人多、谁人厉害,也要看将帅的胆识智谋。偏不巧,九州前期,华夏族最后的两名终极将领正是在这场战争中初露峥嵘,甚至狄胡王自己也险些给其中一位尤善长途奇袭的小将活捉了!

      在火器还没有应用于战场的年代,九州拥有同时期人类唯一一支可以与狄胡强大铁骑进行马上对冲、实现“以骑制骑”的骑兵。在九州面前,他们草原骑兵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再者,他狄胡王也小看了一个人,他又一次犯了拿他自己民族的眼光审视其他民族人的毛病,你们狄胡人耿直、性情简单,并不代表华夏人也是,人性是复杂的。当元熙三年春,他以狄胡使者的身份来洛阳,见识过一路繁华、坚定了入主中原的决心的同时,他也见识了那位俊逸无比的九州小皇帝、那位为了妻子大半夜去九皋山给暴雨浇得三日高烧的小皇帝。不过可惜的是,他所见的“儿女情长”却不只是那位身量稍显单薄的“小男人”的全部,不是,从来都不是!

      栖梧。

      听筠坐了床榻边握了本书悄悄守了襁褓中的魏晃。秋日里天气突然转冷,小魏晃不巧惹了风寒有些发烧,孩子还太小,涵阳不舍多下药,只多喂些温水稍稍作下药理。烧退去得慢,三天来魏晃躁动的厉害,今日好了许多,早晨吃过奶后一直睡着还没有哭闹。

      正殿不见听筠,魏希自是能猜到她在何处。记挂着孩子的病,来不及换身简便的常服径直冲进魏晃的房间,一屋人的神情似乎比前两日轻松了许多。上前俯身探了魏晃小额试了试体温,烧的确退去不少,下意识寻下涵阳。“阳呢?”

      听筠也焦虑了两天,今天总算舒口气,笑颜打消她的担心。“给晃儿敷脚退烧用的杏仁、栀仁没了,阳亲自去太医署取了。刚她已看过晃儿,说没什么大碍了。希可以放心了。”见人仍穿着宽大的朝服,抚了她上臂冲尔烟使个眼色,烟立马会意。生怕吵醒魏晃,牵她到榻边站了,帮她松了带扣。“希又有什么烦心事?怎回来的这么晚?”

      魏希不喜欢隐瞒妻子事情,除却涉及到东陵的她不介意跟听筠说,反正说了她的皇后也不会多加干涉。“狄胡犯边,朕与王叔他们讨定平胡方略来着。”

      “狄胡犯边?”这抵战报也大大出乎听筠预料,心下一紧。“百姓伤亡严重吗?”

      “嗯,河套丢了。”敢伤她的子民,坏她的一统大计,也怪不得她魏希发狠了!“趁他们立足未稳,朕已决定不几日发兵平叛。”

      “发吧。”听筠叹口气,有些仗不愿打却必须打,一位合格的君主必须保护自己的百姓不受侵犯。

      世代祖居的土地被他族侵略,自己为他族人统治,这对一个民族来讲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但凡有些血性的人绝不会甘心,为维护自己的统治,入侵者通常会采取一实用而又残忍无比的镇压方式——杀戮。在九州后朝中,华夏族也有过被他族统治的历史,不可否认他们执政者中也出现过贤明的君主,但同样不能忽视的是他们政权的巩固是用无数华夏族人的鲜血浇筑而成!

      门外,尔烟小臂上搭了身青绿常服过来,床上,睡足了的小魏晃挥舞下小拳头,“吭吭”的已有了要哭的迹象。见烟来了,听筠将魏希交她接手,疾步冲去床边,仓促离去中完全没有留意到魏希眸中淡淡失落。

      尔烟有些好笑地给她穿了上衣,掩了衣襟。“都这么大了,怎还跟儿子置气?”

      她那里那么小气,魏希无所谓笑笑。“朕何曾置气了?”

      尔烟也不驳她,当爹的都得过这道坎。

      探过他的尿布确定不是尿了,听筠俯身轻拍了魏晃小肚,轻唱了一首她们家乡哄孩子的小调。魏希自扣了带扣过来,要不说待遇不一样呢?一起过了这些年日子,魏希都不知道原来听筠还会唱民谣,虽说扬州话她听不太懂,不过曲调却是美的,哄孩子也挺管使。

      襁褓中的魏晃止了啼,吐吐舌头,努努劲挺挺小身板长长个,才睡醒黑眸仍有些浑浊。到底是他们魏家的种,小小年纪眉眼已长得灵秀清晰。魏希也坐了榻边抚了魏晃浅浅的眉。“明天是晃儿百日吧?”

      “嗯”今早听筠还与烟和阳说过这事儿。

      孩子百日也算个不小的日子。“那明中午朕在筵庆开宴庆一下吧?”

      听筠想想还是给否了。“不要了,晃儿才好些万一再受了凉就不好了。”

      她真的只有这层顾虑?魏希心里明白。“既如此便不庆了。”

      正殿的榻上,思琪领杨绪去看了魏晃,前儿才进过宫,小元昙对小表弟已没了多少新奇,自坐了这儿听她小舅跟皇妗闲扯。

      魏隐散了朝连朝服都没换下就跑来了,早晨朝议已决定对狄胡用兵,此一举对九州意味着一统大计要推迟了,而对他还意味着别的。他的东陵媳妇怕是得过两年才能娶上了。

      他打小便瞄定了东陵皇室,吴佶、吴皓是败家子没错,不过不能因他们完全否定了吴家的女儿。宫廷教养出的女子肯定有不少出众的,听筠不正是一位。能娶到像皇嫂一样的自然最好,稍微差一点魏隐也能接受。

      以当今两国的形势,九州已没必要再与东陵联姻,很快江南都是他们的了,照魏希的脾气她也不会多此一举,他只能等了!这些年都过来了,魏隐不介意再等两年,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定一件事,他不能白等!

      “隐儿到底想说什么?”听筠再忍不住,魏隐拦下她不让她陪思琪去看魏晃,绝不止为磨嘴皮子。

      “呃,那个…”魏晃捻了手,拐弯抹角的他也嫌麻烦,可直白说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隐儿想问问皇嫂,你有没有跟隐儿年纪相仿、性情又比较好的妹妹?嗯,堂妹也行。”

      元昙没怎么懂他的意思,听筠一听就明白了。“怎么?隐儿想纳妃了?”

      “啊。嘿嘿。”

      经听筠一点拨,小元昙也懂了,斜瞅瞅魏隐,真是难得见她小舅红脸。“喔——,我明白了!小舅是想跟皇舅成连襟。呃?”想想又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词忙征问了听筠。“皇妗,是连襟吗?”

      稚气十足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大殿,侍立的侍女们全憋了笑,听筠撑不住莞尔。“对,是连襟。”

      魏隐的脸当即黑下一半,杨博那么木讷的人怎会生出这么一祸害,赶紧撵人!“去去去,小孩家的,大人说话不要插嘴!”扭头期待地看了听筠,“皇嫂,有吗?”

      听筠为难,她倒是还有两个未嫁的妹妹,但十年前她来时人还小,大了性情怎样她也不清楚,堂妹她接触得更少了。“妹妹还有两个才过及笄的,堂妹年纪合适的应该不少,但我来时她们都还小,如今性情怎样我却不知。”

      “是吗?”魏隐喜不自禁,原来还有两个亲的,他等!实在激动而忽略了两件事,现在人家及笄待嫁,两年后可就有准了,再好也轮不上他;至于堂妹人不虽在少,但以他的挑剔到时未必相得中。“有就好!”

      “隐儿想什么呢?乐成这样。”思琪牵了杨绪过来,抬头就看见他在那傻笑。

      “没…没什么”魏隐赶紧敛了情绪。

      元昙笑吟吟地上来牵了母亲,顺道揭下小舅的短。“小舅在想媳妇呢!”

      思琪将杨绪交给元昙牵了出去玩,自上榻跪坐了魏隐身侧。“想媳妇了就赶紧纳妃!早该纳了。”

      又提这茬,魏隐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儿,“隐儿还小,不着急!”

      他不急思琪可急了,他们这支人本就子息单薄,如今皇兄怕是不行了,还指着俩弟弟开枝散叶呢,他小子干脆不提成婚的事。“去年便说小,今年还说小?你这年纪在洛阳城当爹的也不在少数。赶紧纳了才是!”

      “哎呀!皇姐。”魏隐些许不耐烦,他还就想不通了,皇兄都不催,皇姐干吗老催。“你还怕隐儿找不到王妃吗?皇兄当年不也没有纳!”

      “皇兄跟你一样吗?”净扯些没用的,父母不在了,弟弟的婚事思琪能不多费心?“皇兄当年身上有孝!”

      “前些天朱老过世了,我要给师傅守孝一年,也没心思纳。”魏隐心头忽地空落落得,不足三年的时光太过短暂。低头摆弄了手指,小声咕哝。“反正我是不会选一个不喜欢的人做我发妻的。”

      你想要喜欢的人倒是去找啊!可几年里,思琪从没听说她小弟跟那个女孩子走得近乎过。见人脸有些变,听筠赶紧插话进来。“好了思琪,隐儿自有他的心思,我们也不能强逼他…”外面恰传来元昙喊“皇舅”的声音,三人同时看了院外,甬道上魏希正俯身问着小杨绪,不再多提先前的事忙起身迎了。

      “怎么了?”踏进殿来气氛明显不对,尤其是思琪姐弟俩的脸色,魏希瞥了魏隐。“你又惹思琪生气了?”

      “没有…”魏隐委屈,怎么一有什么事皇兄总先想他有错呢,他今儿才憋屈呢。

      “没有最好!”魏希揉了脖颈到榻上坐了,“你小子今日又有什么要紧的事啊?散了朝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听筠从旁笑得促狭,魏隐愣愣地赶紧把话岔开。“也没啥事,这不是晃儿百日嘛。皇兄找隐儿有事?”

      有事他们刚在北宸偏殿也商议得差不多了,“趁旬休,后天你跟朕去趟北军大营。”

      “北军大营?嗳!”魏隐一反常往地应得爽快,去北军的话就可以见见张力那小子了。

      魏希心里念着事也没多留心他,愧疚地看了听筠。“才冀儿说浅茗病了,今天他们不过来了。”

      “嗯”听筠一息低应,心苦得厉害!

      翼王卧室,床榻上摆了一身小衣服,魏冀怀中的浅茗已是泣不成声。

      孩子才落地,母亲没来及看一眼就让人抱走,狠心!养了一个多月,孩子都会笑了再抱走更心疼。满月酒时儿子还是在自己怀里,百日时他却已不在身边,这让一个做母亲的怎不痛心?

      清楚儿子被抱走后意味着什么,可亲生骨肉魏冀怎轻易舍得?取帕子给妻子擦了泪,强颜安慰,喉中却哽咽。“不哭了,不哭了,孩子将来我们还可以再生的…”

      明知一句苍白无力,又寻不出更好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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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王府。魏隐的贴身内侍们一阵好忙活,他们小王爷的个头仍在长,盔甲又是八辈子才穿一回,倘若不是今早穿这一遭也不会发觉原来那身合身打制的又紧了,满府里折腾半天好容易才找到一副合适的。

      翼王府。魏冀的内侍清闲得多,起码他们王爷的盔甲不用他们费心,自有王妃和贴身尚宫打理,不过还是有需要叮嘱的。身上,一切装束妥当,浅茗帮魏冀系了牛皮发箍的束绦,“军灶的饭不好吃也不干净,冀不合胃口的话不要多吃,免得吃坏了肚子,晚上我让厨房多准备几样菜。”

      “记下了!”魏冀挂了佩剑在腰上的剑扣上,知足地看了浅茗,有媳妇儿就是好哇,什么事她都记挂着。“那我走了。”

      “嗯”想想应该没什么了,浅茗放心目送他出门。“骑马当心些。”

      牵牵挂挂的,相比来说还是龙朔魏希这儿最省心。一副雁翎甲穿了十几年了,又不跟俩弟弟似的她是随军打过仗的,叮嘱她不要吃军灶么?听筠才懒得费那个口舌,魏希吃的还少了?身为一国之君,她连虱子都惹过,跟将士一口锅里吃顿饭能算得了啥!

      听筠取了案上的蜚景剑递给她,魏希接过看了眼回头吩咐了程琳。“程琳,去把华铤拿来!”剑递还给听筠,“上次回来忘了说了,蜚景剑鞘上的饰玉朕在细柳营时不小心给磕掉了,筠儿让人拿去御匠处修一下。”

      “好。”听筠放了剑在桌上。

      魏希爱剑,当年魏雍曾打造过三把宝剑,蜚景、流采、华铤。按说以她对弟弟的爱护,她应不吝啬各给魏冀兄弟一把,实在钟爱,她一直舍不得,三把全自己留着了。但听筠、尔烟、涵阳她们对剑可就外行了,一点兴趣提不来!尤其听筠。她爷爷吴仲有六把名剑,白虹 、紫电 、辟邪 、流星 、青冥 、百里,魏希也觊觎过这六剑,她曾问过听筠此六剑怎个样,听筠只说了一句“筠儿没见过!”,着实把魏希郁闷够呛。

      要说魏希近些日子翻了什么书、那身衣服脏了洗过、身体那块有点小恙,那听筠、尔烟、涵阳一个赛一个的清楚。要说她那柄剑剑鞘上的玉掉了,莫说掉了一块镶玉就是全掉了,仨人也未必知道。

      “好了!”魏希挂了佩剑,最后交代了听筠,北军分驻洛阳城中以及附近各地,转个遍会废不少时辰。“晚上朕可能会回来的晚些,筠儿不用着急备晚膳。”

      “知道了。”听筠不满地推了她,都过了这些年了,这点默契还没吗?“快去吧,人一定在等着了。”

      含元门前,魏冀兄弟领羽林的确早在等着了。

      九州中央常备军分南军与北军,负责京城卫戍的城胄归南军,负责城内警戒的卫士归北军,另两军中还各有屯兵,其中南屯兵主以步兵,北屯兵主以骑兵。平叛狄胡,后方粮草辎重交由地方军上的步兵运输保证,前方冲锋陷阵的,魏希点的正是这支九州骑兵精锐,北屯兵!北屯分设五营,魏希今日的打算就是在战前将五个营都走走。

      毕竟大家一族人,三辈子内有亲戚也说不定,打东陵时有的九州人心有不忍,而打狄胡则不同,你一外族啊,都他娘杀到我家门口了,我还手软个屁!前两日他们要上战场驱逐胡虏的消息差不多已传遍了整个北屯,除去其中怕死想做逃兵的,不少想建功立业的已磨起了战马刀。

      建功营,感受过前两个营的气氛,这儿似乎过于平静,士卒站岗放哨、列队分明,沉寂的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没有收到要打狄胡的信儿。

      中军大帐前,魏希翻身下马。他们在进营时已亮明了身份,营门口的卫卒早有人飞奔进来禀告了,她缓马查哨过来必是比送信的人慢,此刻帐前却不见校营出迎的影子。

      皇帝扈从左羽林卫率李将军上前撩了帐帘,魏希探头扫了一眼,大帐空空。“徐达呢?”

      守帐的一位伍长忙上来,报信的的确早到了,人已奔去了校武场,魏希身后羽林的装束他认识,李将军也来过建功营他熟悉,可以让他打帘的人,敢直呼他们校营名字的人绝不简单,会不会是陛下?“将军去校武场练兵了!”

      “喔”许多年过去,魏希的性子依旧没变,她不喜欢提早通告她会来,她喜欢看人最自然的一面。“去把他叫来!”转身引了魏冀兄弟入帐。

      李将军放下帐帘冲伍长使个眼色,“快去!告诉徐将军陛下来了,让他赶紧回来!”

      陈设简约的营帐,除去作战图、沙盘之类的没有多余的物什。魏希自去上首的案前坐了,案上的东西也没有特殊之处,笔砚、将令筒,兵书也是最常见的《孙子兵法》,魏希随手翻弄下,掀到是她早已烂熟于胸的《军争篇》。书页上几片小字,书的拥有者和她一样,似乎也喜欢作注。

      魏希有心瞧了。孙子曰“佯北勿从”,双行夹批却曰“收军整队,留人搜瞭,擂鼓追逐”;孙子曰“勿击堂堂之阵”,双行夹批却曰“当以数万之众,堂堂正正,你来我往,短兵相接”…,类似的零零散散一书批尽。

      耳侧马蹄声渐近,一身戎装的徐达策马过来。

      在骑兵队伍中,除了将军、士兵、伙夫外,其实还有一类人,他们人不多却格外重要,兽医。纵然将士骑射再精湛,马废了照样白搭!徐达的父亲就曾是北屯军中的一名兽医,而且是位医术精到的兽医。少年时,他常随父亲在营中医马喂马,空暇了也与士卒们切磋下武艺。

      他的发迹源于一次小意外,应禁军细柳营、也就是后来魏希领过的细柳营的一位校尉之邀,他与父亲前去医马。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那位杀千刀的喝高了居然在马棚内烤火取暖,一不小心将个马棚引着了,棚内校营的爱马立时给大火惊了,脱缰后在营中横冲直撞,没有人敢靠近,马是校营的又没人敢射。关键时候需要英雄,那次的英雄是徐达。当年的细柳营校营非常喜欢这位身手敏捷的小伙子,很快收编他入营。两年后,已升为伍长的徐达见到了当年的九州储君。

      十五岁,同同龄人相比魏希成熟得多,但仍有些少年的轻狂。她热衷于与营中将士论兵法战略,将营里的人分成几拨实人演战。或许是真的水平不济,又或许是有意谦让,没几个人能赢她。然而有一人却指出过她战术中的漏洞,而且不止一次是三次,一位年轻不起眼的小伍长,徐达!

      就像后来她一次次识对人一样,魏希意识得到他的潜力,在守卫龙朔的禁军中,并没有太多他大展拳脚机会,她将徐达调入了北屯做了名校尉,十五年的征战磨砺,当年的伍长已成为北屯五营之一的建功营的最高指挥,校营。

      大帐三丈外,徐达倏然收缰,年近不惑的中年将领如今越发沉稳。

      “末将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嗯,起来吧。”魏希示意免礼,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书上。“这书上的批是你批的?”

      徐达忙躬身抱拳温声禀了,“臣也只是偶有所感,信手所批,不值一看。”

      “尽信书不如无书”魏希欣赏地看了他,“朕倒觉得颇有些见地!”合上书给他放了原处。“这都快正午了,你怎么还在校武场啊?”

      “今个是比武日,才在比武,士卒们不散臣不敢疏怠提早回帐。”

      “是吗?”魏希来了兴致,“还在比么?带朕去瞧瞧。”

      偌大的校武场,只有中央几十处箭靶前还有十骑人在射着箭,其余人分成几拨环绕了他们。马上午饭了,军灶里必是煮了肉,满场的肉香。

      魏隐抚了干瘪的肚子,狐疑地环扫了周围马上只专心盯了箭靶的士兵,这群人难道不饿么?都这时辰了还能岿然不动、列队整齐,徐达这军纪怎么搞的?

      十个人的箭术高低很相近,靶上几乎所有的箭全集中在靶心附近,倘若不仔细数的话还真不太好辨认。魏冀按捺不住心服问了身侧的徐达。“将军手下的兵箭术都是这般超群么?”

      徐达如实否了,“倒也不是。建功营的规矩,凡比武日,赢的吃肉,输的吃菜。今日比骑射,先两百中取五十,再百中取二十,最后十中取三,他们十个现在夺的正是今日最后三个吃肉的人选。”指了西北角上最少的一拨人,“那就是今日决出的吃肉的人!不过这是比骑射,倘若是比马战的话,他们中不少人又吃不上了。”

      “嗨嗨!这规矩好。”魏隐可是起劲,尽管魏希接下来一句话很快就让他明白对他未必好,调皮地看了徐达,“那将军今日吃什么?”

      徐达多少抱羞,相比来说他还是擅长马战。“臣今日…吃菜。”

      一会儿还要去都旗营,怕是见不上张力了,立勋营前魏隐轻夹了马腹上来靠了魏希。“皇兄,一会儿隐儿能不能不跟你去中军了,隐儿想去见见张力。”

      “嗯?”魏希好奇,她还真不清楚魏隐的伴读、侍甲现都居何职。“张力在这儿吗?”

      “嗯”去年年初张力说他想建功沙场,其实照他的年纪他还不当傅籍,不过朝中有人好办事,经他爷爷张肃还有发小魏隐的两下关照,他最后不但顺利进了北屯还当了个校尉,“他现是虎贲卫的校尉。”

      “虎贲卫?!”北屯五营下分设有好几十个卫,但魏希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卫。“朕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豹骑卫!”意识到失口,魏隐忙补充解释。“张力喜欢叫虎贲,他说他手底的八百人个个都是‘健如虎,勇如贲’”

      “哦?”好大的口气!魏希暗下咀嚼了“虎贲”二字,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心念一动。“既如此,朕也与你一道先去瞧瞧他这八百虎贲。”

      “嗳!”魏隐一点也不心虚,他见识过这八百人。

      乖乖!玩命啊?一行人除了魏隐全震了,包括魏希也没见过这般练兵的。

      练武场的一边,几百个年轻小伙子□□着上身只穿了条裤子赤膊摔着跤,绝对实打实可着劲的摔,不来半点含糊。另一边几十个人练着骑射,不是射靶,是裁去箭头两个人马上对射。

      后面的一个羽林禁不住咋舌,“来真的啊…”

      魏希看看魏隐,“怎么一回事?”

      魏隐苦笑,换他他也来真的。“张力下令,两个人对抗,凡输的人打十板子,赢的赏五十钱。”

      和徐达一样同是赏罚分明,但力度明显悬殊了。马上魏希眺了眺,并不见张力的影子。校尉帐,魏希领人直接冲进来,两名卫卒正着慌与张力穿着护甲,羊皮毯上褥子摊着,显然,有位年轻人是才给人从午睡中叫醒的。

      案上摆着四道没有吃完的精致小菜,魏隐撇撇嘴,这小子倒是会享受。今中午他们在徐达那吃的饭,魏希说了“既然到了建功营,我们也入乡随俗,箭射得好吃肉,射得差吃菜”。是不让陛下小看?还是让下他这个小王爷?!随行的羽林没几个人不尽力的,可以想象魏隐今中午吃的啥。

      卫卒着急忙慌的进来说有人领着上百羽林进营了,看见了魏隐小王爷,张力已多半猜到是魏希。一瞬的惊措后很快沉下心,他又没做什么错事怕什么?“臣叩见陛下!”

      “嗯”魏希不多理他,到案前仔细瞧了四样菜。“张力你伙食不错啊!”回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冷,“你爷爷难道没有教过你为将者要同士卒同甘共苦么?”

      “爷爷自是教过。”张力抬头迎了她,丝毫没有避开她视线。“但是臣觉得为将者总重要的不是与士兵同甘共苦,对士兵来说最重要的是命,命没了其他全白扯!为将的打不赢仗,将士兵的性命丢在疆场,光会同甘共苦有何用?”

      此话虽直却不错,安平王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一生胜仗大大小小许多次,但安平王却很少提起,越老越不愿提!他说过百姓将自己的丈夫、父亲、儿子交给他,他就有责任将人活着带回来。魏希情绪稍稍缓和,但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那你觉得你这样‘士卒在外苦练,你在帐内大睡’的将能打赢仗吗?”

      张力仍倔强不肯低头,“臣让他们苦练是因为臣要让他们有在战场上保命的本事,臣敢睡是因为臣的骑射、马战比他们全高出一大截,倘若输给他们任何一人,臣会比他们更苦练!”

      魏希半天也不出个声,魏隐看不下去了,张力的骑射马战确实非常高超,作他魏隐的侍甲打小就成天让武师罚,再加之他人的确刻苦,他爱吃美食没错,可他同样也能吃苦!“皇兄,张力真的很厉害!练武累了,中午睡觉养养神也未尝不可啊。”

      “嗯”魏希也觉自己苛刻了,大概是才从徐达那过来,习惯了他与士卒同甘共苦却又军纪严谨、赏罚分明的带兵方式。“起来吧。”

      魏隐松口气,冲张力使个眼色。“张力你不是说你那八百虎贲如何如何厉害吗?敢不敢带皇兄去看看你是不是夸口?”

      自信拿的出手,张力也不会畏缩,真虎贲难道还怕给认成狗熊么?“陛下请!”

      “走吧。”魏希也想见识见识以他严厉手段练出的兵究竟怎样。。

      清官未必是能官,纨绔子弟也未必没有才!

      魏希的难得之处就在于她不会单一地去看人,她不会永远停留在初见印象。

      身前侃侃而谈的少年,他在营中有专人的厨子,他可以在帐中睡大觉,可他也有才!他练兵确有一手,他对骑步、骑骑作战也有独到的见解,他能信口引出许多前人战例,他也敢指出九州前辈仗中的不足、说他会怎么怎么打。

      “人骑着马可以射中不动的靶心,未必能射中奔跑的猎物,臣不让他们射靶改对射,这可以提高他们在对骑兵作战时的命中。”

      魏隐、张力一左一右站了魏希身侧,跑马场上,魏冀正试着几位虎贲的骑射功夫。他看不惯张力那个狂傲的小子,从入营的第一刻开始就是,对于他引以为傲的虎贲们魏冀绝不会留情。

      最后一人的箭魏冀虽躲得勉勉强强,三位虎贲终还是败下阵来。魏希握马缰拍下手心瞥了张力,“好了张力,该你了!让朕瞧瞧你怎么比你的兵高出一大截!”

      张力还没说什么,魏隐赶紧摆手止了,别人不清楚张力的实力,他一起长大的发小还不知道吗?守着这么多人让他的侍甲把小哥哥射成筛子太丢祖宗的脸。“皇兄,还是不要了。”

      三个人不过是随便选的,并不是虎贲中骑射最高的,又练了小半天耗费了不少体力,魏冀已险些输了,不用比张力也清楚结果怎样,赢了他也不觉有意思,要比就要向高手挑战!“翼王爷已比过三个人耗了力,臣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臣曾见过陛下飞马百步穿杨之技,很是佩服,一直想讨教讨教,不知陛下今日可吝赐教?”

      嘿!魏隐黑眸立时亮了,皇兄上的话可就有好戏看了!若换成其他人他不敢肯定人会不会不尽全力让魏希箭,但换成张力那就没的说了,肯定是块难啃的骨头!“皇兄?”

      魏希嘴角一抹不可捉摸的笑,好吧,她承认她很喜欢眼前这个自信昂然的孩子,一如当年在龙朔练武场的箭靶前。“去取把弓来。”

      “嘿嘿”魏隐激动坏了,差点儿亲自跑去选弓。

      跑马场周围围满了人,他们还真没见过陛下的功夫。场中心魏希、张力策马饶着一个三十丈宽的圈子,马鞍后箭囊里各十支箭。

      大概是碍于身份,张力并不着急先射,魏希拉了弓正瞄他心窝。松缰踹蹬,腿上使劲一个仰卧,厉箭紧贴了他小腹飞过,人群中一阵“将军威武”的躁动。

      果然是不弱啊!魏希十分警惕,张力还她也是支直指脏心的箭。右脚松蹬,右手勾了马头,左下一个斜身,箭呼啸了自她右上臂飞出,人群中又是阵“陛下威武”的躁动。

      魏隐擦了额上的汗,他紧张个什么劲,不过是几次你来我往吗,反正又没射着。扫视下场边的人,怎么都不喊了?喊啊!难道也都紧张?

      箭是冲她下腰来的,魏希脚上用力跳下马一个俯身,箭高出马鞍半尺擦了她的左肩而过,迅捷跳上马,抽箭搭弓,一个皱眉,箭已只剩这一支,同样射了他下腰。

      右手握了弓柄也紧了缰,左脚出蹬勾了马脖,右脚打力斜仰身出鞍,箭飞过马鞍的一闪间竟给张力左手握住了!

      的确比她避得聪明!魏希苦笑,现在她必须躲两支箭了。并不刁钻的来箭,不过一个仰卧魏希即闪过,起身才发觉上当,张力两支箭同时捏了在手,见她要起身当即射出后支,间歇太短她根本避之不及。

      侧颈上刺痛,箭触肤而落,魏希下意识摸了中箭处,收缰住马。边上的魏隐连个气息也出不了。

      张力忙策马过来,下马单膝跪了。“陛下,臣冒失!”

      魏希倒不生气,看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张力,朕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有十八了吧?”

      张力不明白她话中何意,“是,陛下记得没错,臣过年就十九了。”

      “嗯”魏希直直盯了他的瞳仁,“那倘若朕现在让你领着你的八百虎贲去打狄胡,你敢不敢?”

      原来所传非虚,果真是要打狄胡!张力坚毅起身,气贯如虹。“当年华夏霍青十八岁已能纵横漠南,臣也已经十八了,又有何不敢!”

      “好志气!”魏希扔了手里的弓给他,一趟豹骑,不,一趟虎贲卫她没白来!不再多说轻夹了马腹离开。场边立勋营的校营早已收到信过来迎驾了。

      一行人离去,虎贲们忙围上来,“将军好骑射!”

      说的是事实,不算拍马屁,但张力不吃这一套,更何况他看得更深。“你们懂什么?陛下才是好骑射!”

      “可刚才…”

      张力狠狠瞪了他没眼力劲的兵,“我们每天都在做什么?陛下每天又在做什么?给你们相同的时间,你们能练出陛下那般身手吗?”扔了弓在地上,厉声严令。“都给我回去接着练!”

      摔手回帐,丢下一群人眼神复杂地怔怔眺望了已远去羽林马队。

      栖梧西阁,一池温水中,听筠小心取手巾给魏希擦了侧颈。虽然裁去了箭头,但拉满的弓空箭枝的力道仍十分大,加之脖颈上的肌肤细嫩,又经热气一熏,此刻伤处红肿一片。

      听筠已有日子没见过魏希受伤了,而且不是自己摔是别人伤的,她很心疼,轻吹了红肿,口气中明显含了嗔怪。“这孩子也真是的,希身上穿了护甲,他往那儿射不行,非拣在脖子上?”

      “呵呵”魏希笑着拉下她的手,别看听筠责备张力,其实单就魏希来讲,两个人骨子里倒是有些相通之处的,与一国之君相争,不卑不让、但尽全力。“倘若今日他顾及了会伤到朕,也便错过了一箭制敌的良机。在战场上仅考虑如何毙敌,不揣摸其他,这才是纯粹的将领!”

      “知道啦!”魏希自有她识人的方式,听筠也不多说。从池边的木罐里捏了把猪苓粉在手巾上揉了,想帮她擦一下身上。“一会我去找阳要些消肿的药。”

      “嗯”魏希接了她手里的手巾也递了自己的给她。“我自己来吧,筠儿也赶紧洗一下,现在天凉了,一会水冷了受了寒就不好了…”重重打个呵欠,舒口气。“不要多泡了,乏!”

      听筠狐疑盯了她一脸倦容,魏希的体力她清楚,到北军走一趟马程再加上与张力比一番箭,应不至把她累成这样。“希是不是有事瞒着筠儿?你今日是不是还作别的了?怎会这般累?”

      “倒也没有。”魏希讪讪笑笑,看样子朝堂坐久了,近一年她的确荒疏了骑射。“我小看那孩子了,臭小子今日的箭一箭比一箭刁,我又不像他,大小伙子一个动如脱兔的,才在马上为避他的箭脱了力险些扭了腰。”

      听筠又嗔又气又心疼。“让你逞强!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跟他十八九岁的比吗?”探入水下轻捏了她的腰,“疼吗?”

      魏希赶紧打住,握了她的手在手心顺势拉了她在怀中,利索地帮她擦了身上,水都温了可不能再磨叽了。“没事,一会让阳按摩下舒展下筋骨就好了。”

      “唔”听筠窝在她怀里,看神情似乎对她刚才一句不怎么舒服。“一会…筠儿给希按吧?”

      “嗯?!”魏希手上一顿笑得促狭,她自是可以看穿听筠的心思。

      魏希平日里需要按摩消消乏、松松骨的时候还是很多的,打个最简单的比方说,她那顶在祭祀大典上戴的冕冠,冕板前后各悬十二根十二寸长的冕旒,旒上又各贯十二块玉串珠,戴着冠的人头不能作太大幅度的动作,否则冕旒必晃动得厉害,那那成个样子?!它的作用就是警示人一定要庄重。祭个天、祭个祖顶着它一顶半天,硬邦邦的直挺着,脖子舒服了才怪。当然了,身为皇后,听筠那套行头也好不到哪儿去!凡类似此般情形的,涵阳的按摩就派上用场了。

      最初听筠并不排斥这种捏捏脖子、按按脚的,她本人也跟魏希一样享受,可日子久了随着涵阳对《黄帝按摩内经》愈吃愈透问题就来了,尤其是去年当她将药浴与按摩结合后,听筠的底线彻底给打破了。谁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只赤身盖块布、让另外一名女子贴肤从头到脚摸个遍?她连魏希沐浴都不让烟和阳伺候了,反正听筠心里有些不对味。

      不过按摩无疑是有益的,听筠又不舍魏希弃了,所幸她整日在后宫空暇时间也多,让涵阳教着认认穴、修习下按摩还是非常方便的。如今她的手艺已相当不错了,涵阳也夸过她认穴准,只是力道上还有所欠缺。

      床榻上,魏希涨红了脸。她后悔了,真不该应下筠儿的。

      听筠的手劲同涵阳相比差着许多,近一年来,她每晚睡前都会在魏希身上练习下手法。且不论效果怎样,不得不说还是妻子更了解她的身体,听筠拿捏的力道魏希很是喜欢。今日浑身酸胀,她本是想让涵阳好好给捏下的,不过既然听筠说了,让她试试也无妨。可惜力道终是欠后劲,保证了开始一会的力道,往后大概是累了,力道陡然一弱下来可就不像在按摩了,更像是,咳,爱…抚。

      魏希舔了唇,只盯了上听筠纤手出神,很不巧,听筠正摩挲的、她腰腹处的肌肤极为敏感。“筠儿…”

      “嗯?”听筠沉心手上动作,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发觉她的反常。“什么?”

      “筠儿”魏希握了她双腕,不待听筠明白过来已拉了她在怀中,欺身压了她在身下。“我想…”

      炙热黑眸直接烫醒了听筠,手赶紧封了她的唇。“不要,希今天累了。”

      魏希拂去唇上的手,她体力好着呢!

      门外,隐约有孩子的哭声,听筠更是有了理由。不几日就要发兵了,过两天朝堂上一定很忙,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圣上累着了。“晃儿醒了!”

      三个多月的小婴孩,干的最多的三件事,一是睡,二是吃,三是哭。睁开眼第一个举动通常就是哭,没来由的哭,那怕他没饿、没尿。养了这些天的孩子,魏希算是看明白了。

      以她和听筠的年纪,感情上已过了浓烈正渐渐转向醇和,平平淡淡中,她原以为听筠少关注她些她不会介意,不成想仍是非常介意!最近的日子里听筠太多心思放在了魏晃身上,魏希嘴上不想承认,可心里分明这样想——她嫉妒那个还在襁褓里只会吃、睡、哭的小娃娃。

      “有乳母还有姑姑呢,不用筠儿!”魏希不管,一把扯开她中衣。

      把人火勾出来了,还能轻易让她跑了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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