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盟主养成记》陈落微

36、欣月

　　黄鸿吩咐手下去整理行囊，独自一人踱步到后院的石榴树下，满树火红的石榴花，并没有让他低落的心情好一点点。
　　他想，假如他没有绝症，该多好！不过他也很满足，假如他不是黄鸿，他一定不会活到今天！因为黄鸿，有一个极其爱他的大哥，数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天生顽疾，父母为他的病操碎了心，散尽万贯家财。父母亲去后，病情更加严重，大哥遍寻名医，他日夜陪护，寸步不离。和他一胞所生的三弟，无人照看，只好由叔叔婶娘代为抚养，也不知受了多少冷落。
　　黄鸿觉得自己不仅对不起三弟，也对不起大哥。大哥粗犷豪气，可是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皱眉，他皱眉，因为他忧愁，因为他心疼。他答应替母亲好好照顾他，唯恐自己的一点点疏忽失去他。有很多个夜晚，他醒来，看到大哥眼睛涩红面目疲惫的趴在他床边睡着。
　　想到这里，黄鸿的眼圈已经红了。黄鸿也曾暗暗落泪，也曾怨苍天不公，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养自己，多活一天，大哥的自责便会少一分。后来，他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但医生说活不过二十五岁，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可是大哥，从没停止过责怪自己。
　　病情稳定之后，大哥开始专心于镖局的生意，他正直诚信，说到做到，渐渐得到了同行的认可，镖局的生意也渐渐好起来。只有他知道大哥有多辛苦，几乎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大哥不管到哪里走镖，都担心着他，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他，看到他便长长的嘘出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有的镖路程远，要走上一个月，他总是快马加鞭昼夜赶路，提前完成任务赶回来，为的是早早回来看他。
　　后来三弟回来了，大哥找人教三弟功夫，他知道三弟以后也会延续大哥的宿命，镖局的未来只能由他们两个扛起。
　　后来他不再抱怨悲苦，他想为他们分担，他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帮他们打理一些局内琐事。他很高兴，他终于能替兄弟分担一些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苦尽甘来。然而更大的苦痛正在等待他。
　　局内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喜欢到城东的山坡上静静伫立，他觉得这里是最早看见太阳看见春风的地方，他不知道和春风相对的日子还有多久，然而看到这些，他会很高兴，感觉到自然的美妙。
　　后来他看到山坡下的小溪边，有个姑娘在浣洗衣物，她衣服不华丽却干净整洁，她不施粉黛不戴珠翠却明亮动人，浑身透露着一种天然的美。
　　他从此便每天伫立在溪边，远远的看着她，她柔美明亮的脸庞，映在水里，也印在他心上。他原以为世间最美的莫过于春风和清晨的阳光，可是她，比阳光还要明亮千百倍。可是他，比春风还要易逝。所以他，只是远远的，看着。
　　他忍不住派人打探，原来她叫欣月，多好听的名字！黄鸿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欣月”，“欣月”，笑容渐渐浮起，哀伤也跟着泛起。
　　欣月也看到了他，她开始每天都来溪边洗衣服，他们像有过约定一样每天如约而至。
　　很多次，他想走过去跟她说话，哪怕只说一句“欣月姑娘，我注意你很久了”。
　　可是他没有，不能给她未来，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有开始。
　　那天早上，他如约来到溪边，欣月却没有来。一个小姑娘拿了一封信，她说她叫小眉，是欣月的妹妹，他打开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愿意娶我吗？欣月。
　　是欣月的信，他已经听说了地主家的儿子要娶欣月为妻，他已经好多天不成眠了，他想过阻止，想过娶她，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做。
　　他想只有这样，才不会伤害她，耽误她。看着欣月的信，他几乎想立马去娶她，却还是忍住了，让小眉把信原封不动的拿走。
　　娶亲那天傍晚，听说了欣月在花轿中自尽的消息，他疯了一样去找她，却只看到她鲜红的嫁衣和满地的鲜血，她苍白的脸庞，再也明亮不起来，再也不会对他微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她的归宿，所以才拒绝她，可终究还是害了她。以前，他以为没有开始就没有伤害，原来，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开始。
　　三弟问他后不后悔，他不知如何开口，他很后悔，他后悔遇见她，断送她的一生，后悔没早知道她的心意，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后悔又有什么用？
　　如果故事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永远不会有如果……
　　黄鸿大病一场，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城东的溪边，他想之前的都是梦，梦醒之后，欣月还在那里，她默默的洗衣，纤手拨起一层层的水花，微笑着抬头看他，明亮的脸庞如花绽放。
　　可是没有，失望和伤心吞没了他，他无法移动。
　　大哥和三弟赶过来，把他扶回家。大哥又像从前一样，寸步不离陪着他，他知道大哥在想什么，只能强颜欢笑，不让他担忧。
　　没过多久，欣月的爹爹抑郁成疾，最终病故，因为是他让欣月嫁过去的，是自己逼死了女儿。
　　其实是他，是他这个没有讲明一切的懦夫，他的自责上升至无限大。
　　黄鸿听说小眉到大户人家帮忙做工，挣钱赡养母亲，他就把她接到镖局帮忙。他每个月给小眉三倍的工钱，小眉还是怨他颇深。这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他，小眉的爹爹和姐姐都会陪伴她，她还只是个小姑娘。
　　后来小惜来了，初见到她时，那明亮的脸庞，会笑的眼睛，有几分欣月的影子，仿佛欣月向他走来，他几乎要迎上去叫声从未叫出口的名字。
　　看到小惜，他无数次想起欣月，止不住把她们联系在一起，仿佛对小惜好，便是对欣月好。可是猛然间意识到小惜不是欣月，便更加自责，更加悔恨。
　　也许不该让小惜留在镖局，她的存在，屡次让他错误的以为是欣月重生。
　　还好，小惜这次随黄鹤出门查案，怕是要离开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