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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下没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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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明喝了药嚼着杏干想着把水缸里的水倒了重新打,江潮看着叶月明的右胳膊皱了皱眉头没好气道:“你这人不经逗,倒像我欺负伤患一样。”江潮夺过水瓢往外舀水,看着叶月明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的样子不顺眼补道:“站这儿干什么!去其他地方去。”
叶月明不明所以,只猜是自己把他新的水弄脏了,生气了。叶明月有个弟弟,跟江潮差不多年纪,像个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还说不得,说多了就恼羞成怒。叶月明知道人在屋檐下,识趣儿的没多说。
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空气里潮湿的木头气味很重,但不难闻。叶月明有些好奇但也不愿窥探,只是摸索着墙壁走到天窗处的走廊坐下。想着传信奉先应该收到了,不日就会找到自己,除了马上就可以查到是谁要杀自己之外,竟还有点儿遗憾,这样“世外桃源”的地方在中州实在是少见。
叶月明坐在走廊上发呆,江潮打好了水回来。像是口渴的厉害了,直奔房间端起水壶就着壶嘴顺了几大口,喝完扯着衣袖一抹嘴。这样的喝法显然是不合礼数,但是十六岁的少年做起来这个动作也不难看。只是…
“你这样喝完,我怎么喝。”叶月明看了看壶嘴上残留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江潮。
“你嫌弃我啊,都是男的还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江潮笑得十分得意,叶月明不知道怎么反驳,在心里反复劝解自己,孩子还小,不懂事,自己刚才惹着他生气了,小孩子心性,报复罢了。只能回道:“没事。”
四五天相处下来,叶月明就发现了。江潮就是个小孩子心性,要夸着来。
叶月明在宅子里无事可做,只能吊着一只手跟在江潮身后。江潮跟叶月明差不多高,虽然身板单薄了点儿但是颠勺耍花儿丝毫不含糊,做菜喜欢放糖,但是味道却意外的好。特别是聊天知道了叶月明不会做饭甚至连小葱都不认识的时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讽刺曰“娇生惯养”之后又给叶月明露了两手多添了两个菜。
叶月明还不好意思问江潮要杏干吃,后来江潮被叶月明跟烦了就扔给叶月明一小罐杏干几块生肉让叶月明别跟着自己顺便喂苗苗,正中了叶月明下怀。杏干也不能白吃,叶月明就随口夸了几句杏干好吃,意外之喜!江潮第二天就拿出来了他晒得桃干,桃干比杏干更甜,香气更重些。
这天傍晚,两人吃饭完在廊下休息。这几天叶月明过的闲适的很,虽然没有仆人但是因着自己胳膊受伤,自己除了吃饭干的最重的活就是喂苗苗了,因为不熟所以喂的时候总是紧张了全身生怕那猛兽扑过来。一不用练武,而不用处理公务,除了没有书看有些无聊其他都很完美。
“江潮,这么大的宅子没有书房吗?”叶月明没成想竟然把心里想的顺嘴问了出来。问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太多了,虽然这人拿着自己的玉佩但是毕竟那是身外之物,人这些天的照顾也算是无微不至莲蓉。自古都是长兄如父,虽然非亲非故但是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照顾自己一个大人,面子和里子还是都有些过意不去。
叶月明刚想说自己就是随口一问,一旁的江潮悠悠开口:“有啊,挺大的,我一个人平常也不看,那么大的书房我一个人打扫不过来,索性都盖上布锁起来了,怎么,想看啊。”
叶月明也没想到,摸了摸后颈说:“没有,我也住不了几日了,平日里跟着你你不是嫌我烦吗?想找点儿事儿做。”
“可以啊,书房从我师父走之后就没人去了,你想看就进去看吧,就在住的这间房后边,钥匙就在门口挂着呢。”
“多谢”
“可别,是让你白看的吗?以后报恩的礼得再往上加。”江潮说的理直气壮地,叶月明只能笑着摇摇头然后连声说好。
睡前江潮又想起什么开口说:“估计那书房没灯油了,我记得厨房里还有苗苗吃剩的肥肉,明早熬一点儿你找书用,别浪费啊你,你把书拿出来看。”
“你倒是持家。”叶月明心想自己也不会燃着别人家的灯油看书啊。
“谁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娇生惯养的…”
这本是江潮的房间。这间房子分内室和外室,中间是梨花木雕的圆形拱门用屏风挡着。里边是江潮的师父睡得地方,虽然他师父云游离开一年多了,内室也还是一尘不染。江潮让叶月明睡自己的床,自己则睡在内室。两个人聊着聊着江潮率先睡熟了。
那只老虎半夜总是敲开厢房门,夜里绿盈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月明,亏得江潮睡得浅总会适时的提醒一声,不然叶月明真觉的畜生会趁着自己睡觉的空挡咬断自己的脖子。
第二天叶月明端着油灯打开书房的门。确实是很久没人进来过了,开门的瞬间就可以闻到书的霉味和尘土的腥味。江潮告诉过自己书房很大,真的进来发现,油灯竟不足以照亮书架的尽头。不仅如此,这厢房是连通的,往里数竟然有三间这么大的地方满满的都是书卷。
叶月明只是把三个书房逛了一圈,书架被素绢盖的严严实实的,掀开想来灰尘会飞的哪儿都是,所以就又回到了最外的这间书房,掀起桌角的素绢把桌角摞着的几本书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想必就是江潮师父经常研读的了。
锁好房门,找了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席地坐下。这时叶月明才发现这摞书的最上边这本封面竟是连个名字都没,只用棉麻线缝了边。叶月明好奇的用手搓了搓裤子边。难道会是江潮师父机巧密术?叶月明想,那这不就是偷师了?但是万一不是呢?我就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吧,叶月明安慰自己,我就确认一眼,若是什么独门秘籍我绝不多看。
叶月明就掀开了第一页,紧张了半天,第一页是个白页。往后直到翻到了最后…竟然就是一沓普通的白纸!叶月明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不舒服,觉得自己被耍了。下面的几本书无一例外都是白页。叶月明枕着胳膊仰天躺在廊上腹诽江潮的师父是个怪老头,书桌上放白纸还真怕别人窥见点儿什么似的。
想到这儿叶月明又猛地坐起来,红了耳朵。嘿!还真是!又看了看一边的那摞白纸,摸着发热的耳垂叹了口气,收拾好送回了书房。有了前车之鉴,叶月明掀开素绢从正对门的书架拿了两本,这两本书脊是用草纸包着写上了名字的。是两本异志,读起来也算有趣。
自从让叶月明进了书房,这又过了三天,叶月明别说跟着江潮,就是江潮搭话,那边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江潮骂叶月明白眼狼,没良心。午饭时叶月明还是捧着书不愿意放下,江潮问点儿什么也是含糊的应下,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
“嗯”
“叶月明!”江潮从师父云游便不怎么见到人,自己不愿意出去,也没人找得到这儿。嘴上不说,但是还是很开心有人跟他一起吃饭的,但是现在这人只顾着看书了,自己刚才说了今天菜有点儿咸了,肉炖柴了云云,叶月明都只是嗯一声,吃饭也只吃离他最近的那盘香菇,别的不知道,叶月明从第一天来这儿,江潮就知道这人不喜吃香菇。第一天江潮就只炒了香菇,叶月明就只吃了白饭。今天到好,那盘香菇炒肉快被他吃干净了!
“怎么了?”江潮那声喊得苗苗都从盘子里抬起了头。叶月明看着江潮咬着牙,一双桃花眼瞪得发红。连忙放下了书认真吃饭,见江潮还是看着自己不动筷子,摸了摸鼻子夸了江潮几句。
“那书有那么好看吗?连吃饭都不舍得放。”江潮听着叶月明夸自己,脾气也下来了,也夹了点儿菜到碗里,开口缓和气氛。
“嗯,这两本没看过,挺有意思的。”叶月明心里还想着刚才看的书,又心不在焉的把筷子伸去夹了块香菇,嚼了一下回过神也不好吐出来,只能略微蹙着眉随便嚼了几下吞了去。这倒是让江潮心情好了一点。
饭后两个人在廊下歇着,叶月明看完了最后一本异志,合上书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又想起来前几天那几本白书。看着江潮闭目小憩,也不好开口问那一摞白纸的事儿,直到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叶月明才决定开口询问。
“什么白书,我哪儿知道。他走之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你也十六了,也该看点书了。你以后就想一直在这儿不出去看看吗?”叶月明不由得就拿出兄长劝诫弟弟的口吻来了,他看不见江潮的表情,只能听见回答的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
“有什么可看的,早看过了。倒是你,还想在我这儿住多久啊,怕不是你那些下属已经把你忘了。”江潮像是不想再多说了,把话题换到叶月明身上了。
“你这地方偏,找起来需要费些时日…估计也要不了几天了。”叶月明翻了个身算了下,自己已经在这儿住了八天了,算上自己逃命那几天,快半月了,奉先还没找来。
奉先长叶月明两岁,从小跟着叶月明,是叶家十六亲卫之一也是最小的一个,一般叶月明都叫他叶十六。叶家亲卫,其实就是叶家的十六名家仆,坊间传闻,有虚有实,不少人说叶不群佣兵自重,亲卫十六名,各个顶尖的高手。皇帝也是怕的,着人查了数年也没个着落,就只当是有人挑拨,这些年监视的人便陆续撤回去了。
“嗯?什么?”江潮听完哼了一声,后边嘟嘟囔囔说了什么叶月明也没听清,便撑起来半边身子问道。
“没什么,我说我困了要睡觉了。”叶月明这些天对江潮也有了些了解,这是不高兴了,但是相处时间不够长,有时候叶月明也不知道哪句话惹着他不高兴了,只能当他是真的想睡了,就回了句晚安。那边听见了,呼呼腾腾的一阵翻。
第二天一早叶月明是被苗苗的低吼吵醒的,那猛兽在喉咙里滚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先前跟着当今圣上围猎,叶月明认得这是老虎戒备发怒的声音。
“奉先!”叶月明看着门前的一人一虎和对面的奉先明白了是何事。
奉先看见叶月明,单膝跪下谢罪。
江潮也知道了这人是叶月明下属,白了眼叶月明,领着毛毛上一边去了。
“属下来迟了。”
“确实有些慢了。”叶月明抬手示意让奉先起来说话。
奉先看了一眼叶月明的右胳膊,忍住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先解释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
奉先一路上按着叶月明留下的记号追到了林子里,追到了一处断了线索。只能先快马加鞭赶回去牵来猎犬,还好在叶子上找到了血迹才找到此处。还说那狗不知道闻到什么吓得夹着尾巴不愿意往宅子边上走,奉先看见后边有烟,便进来看看。
“想杀我那几个人找到了吗?”叶月明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是谁想杀他,想到此处眉目间染上了些狠戾。
奉先摇了摇头,只能认错说人是抓到了,就是那几个人是死士,一个不查全都死了,也没问出是谁派来的。
叶月明想,知道自己行程的除了军队里的就是皇上身边的。自己走的官道,到京城日夜兼程也要大半个月,更何况又不是很着急,走的也慢。从宁波府出发,把自己拦在杭州府,这消息可真是灵通。也就是自己的奏折刚送到皇帝跟前,就有人着急着动手了,这军队里没内奸他是不信的。甚至这人早就知道自己要提早回去复命,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奉先看着叶月明嘴张张合合,也不敢打扰叶月明。江潮做了早饭看见这主仆二人,还坐在厢房门口,没来由的不顺眼。
“叶望舒,吃饭!”叶月明习惯性的回了江潮句好,这才反应过来江潮刚才怎么叫的自己。江潮除了刚知道自己的字时叫过几次,见自己每次都不自在便改回了叶月明。而奉先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似的立刻弹了起来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却见叶月明都没多说,奉先嘴张了几下最终也是没说出什么。
“走吧,先吃饭。“叶月明看着奉先欲言又止的样子,示意奉先无妨。
到了饭厅才想起来自己僭越了,自己明明是客。只怪这几天过的舒服,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就招呼着奉先过来吃饭。还好江潮没多说什么,给奉先添了碗筷。只是人看着不怎么高兴。
果然,今早的饭是皮蛋瘦肉粥加了很多的香菇。叶月明看了看江潮,对方拿着勺子喝的倒是气定神闲,不去给叶月明眼神。叶月明看着江潮的幼稚样子嘴角弯了弯也坐下来开始用餐。
奉先看着碗里的香菇,刚想提醒叶月明。只见叶月明舀起来一勺粥,吹了吹就吃了,香菇划划的口感还是让叶月明细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又注意到奉先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吃饭啊,盯着我作甚。”叶月明瞪了奉先一眼,继续吃粥。
饭桌上,江潮眼神不时地瞟向叶月明,叶月明也知道,喝完最后一口,开口说:“我今天该走了。”
“走呗。”江潮低头搅着粥,似是不在意。
叶月明本是想问,那玉佩能不能还我,改天把谢礼送上门,临到头也是没问出口,在心里宽了宽自己,到时候父亲问道就说丢了,想着叶不群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多补了一句:“等我到家了就着手置办谢礼差人送过来。”
谁知,江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口:“不用了,我不想什么人来我这儿,你已经把玉佩给我了,也算钱货两讫了。”
奉先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玉佩?少爷被人追杀的时候身上身无分文哪儿来的玉佩,就只有…奉先看向叶月明腰侧,一脸震惊。开口说到:“少爷!那玉佩!”见叶月明的样子又拍着桌子转向江潮怒道:“你这无知小儿!那玉佩可是…”
“奉先!坐下。”叶月明陡然提高嗓音拦住奉先的话,瞪了一样奉先又把目光移向江潮“既然这样,那也要多谢这几天的照顾,谢礼自然还是要给你的,那便等我处理好了手头的事,我亲自来送谢礼可以吗?”叶月明这声问的很温柔,江潮只抬头看了一眼叶月明,随即又低头“算你有良心。”
叶月明知道这是同意了,起身做了揖。
“叶某人尽快处理好,还请江小娇花耐心等着我来给你送谢礼,别到时候教我找不到人了。”这话说的有些逗趣的意味,江潮听见娇花抬头对着叶月明摆手。
“滚滚滚!赶紧走。”
奉先虽然是不满意江潮这般说话,却是不敢再插嘴,只跟在叶月明身后。毕竟是半个月的相处,叶月明也颇为不舍,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况且也不是不能再见面了,叶月明也没有过多的感伤。只是看着江潮耍的小孩子脾气有点儿可怜他,自己一个人跟一只畜生相伴。叶月明走之前想过带着江潮出去看看,但是想了想没问出口。
人多味杂,所以奉先带的人都侯在林子边上。奉先带着叶月明走出林子已经是傍晚了,林子外的看见叶月明的胳膊都扔下手里烤着的干粮围上来,虎背熊腰的汉字红了眼眶叫叶月明哭笑不得,只能挨个拍拍肩膀说自己没事,都快好了。他们不是因为叶月明受伤才哭,行军打仗谁没个伤口。哭是因为愧疚,当时打了胜仗高兴,都没注意到有异动,这才让贼人钻了空子,汉子们心里不得劲,回程的路上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有个鸟过去都要警惕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