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晚的月色很美 倏尔疾风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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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尔疾风乍起，广场上的欢迎横幅被吹得歪歪扭扭。
“欸，好像要下雨了。”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齐昭，嘴一边说着，手一边下意识地伸过楚晗的头顶，想要替她遮住即将降落的雨，还偷偷地瞄了她一眼。
“齐大圣，这雨还没落下来呢！”
“我知道，就你能就你能！”被当众揭了脸的齐昭没好气地作势要暴打内科的徐浩，两个老同学瞬间疯成一团。
对他俩这场景，楚晗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不打算搭理两个中年幼稚鬼。
她起身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夏天的山里呀，似乎就是这样的，雨说来就来，但也不会太久。”
见不远处站着先前最先发言的实习医生伍琪琪，于是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琪琪，你去跟律师那边说一声，请他们一起咱们先进屋躲一躲。”
“村委会这办公室平时看着不大点，没想到装下咱们二七一十四个人是一点不含糊。”
——“嗒嗒嗒~！”
芊雪活跃气氛的尾音还没落，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越来越密，很快屋檐上就挂起了雨帘。
“楚晗，你前边儿话还没说完呢，那个人的腿怎么了。”徐浩被齐昭打闹个没完，赶紧转移火力，他知道齐昭更愿意听楚晗的事。
“噢。”楚晗应声，反应了好一阵子。
虽然在徐浩欢闹之中的猛然提醒下她条件反射地答应了，但整理回忆却有些绵长。
同样的，思绪飘回了几年前的在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想听故事的众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天......横瑶山的森林里，天上的云渐渐就给山顶盖了个帽子。因为又是湿热的夏天，看天色感觉快下雨了，我担心林子里搞不好会起瘴气，所以加快了脚程。
没走多远，就听到大约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人在大声喊——别靠近！”
“别靠近？”孟芊雪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
“对——我当时也这个反应，为什么叫我别靠近，那边发生了什么？于是......我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任舒白，他交握的拳头越发捏得紧了，指尖铺满了充血的红，指节涌上了紧张的白。
“晗大，你看到了什么？”伍琪琪心痒痒的，想知道下文。
“一个被中号的捕兽夹夹住了腿的男孩子，和——一条不到2米长的蛇。就跟平时看到的大小差不多。它正吐着信子，对着那个男孩子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蛇？！怪不得他让你别过去！那你怎么办的？”
医疗队听到巨大的音量不是从自己这堆人里发出来的，大家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来自任律师的助理方寻。
他还被任舒白睨了一眼，可怜巴巴地回应了一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插嘴了。
“然后呢？”
“说真的，我也很害怕。但那个男孩子他受伤了，没有办法自己搞定，我必须要救他。”楚晗眼里闪过担忧的光，却依然那么地坚定。
而任舒白看向她的眼神里，再次响起了心脏快要爆炸的警铃。
“可是你要帮他搞定的是蛇呀！”伍琪琪的声音都在颤抖。
“所以，我先搬来了一块大石头，掏出背包里的铲子挖了好些半干半湿的泥巴。
对准了它的头一把扔过去！将它黏在了地上。
接着赶紧砸过去大石头！把它的七寸彻底压住。”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拉着那个哥哥就跑，可是他受伤了只能单脚跳。”楚晗现在想起来他单脚跳着，两个人逃生的样子，还有些担忧，真怕走一半他跳不动了。
“楚晗，我们那会儿都觉得你年纪小不担事儿。现在看来我们的胆量和勇气，是连那时候的你也不如的。”徐浩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楚晗得意地扬扬脸，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夸赞。又笑着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你还真是楚大胆儿，要是那天你”齐昭急急开口，语气有些略带指责。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楚晗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急躁。
“可你”
“我手里还握着几包雄黄粉，和一瓶雄黄酒。”再次打断。
“诶诶诶，后来那个男孩子他的脚怎么样了？”芊雪见氛围不对，跳出来打圆场。
“那个捕兽夹应该放在那儿挺久了，都生锈了。我们找到了一处山洞，在那里给他处理伤口，还缝了针。”
楚晗的话是说得轻描淡写，可任舒白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方寻在旁边瞧着他老板的脸，有时放晴又有时阵雨，像极了这山里阴晴不定的天气。壮了胆子，想要试试他额头的温度，被他一巴掌拦了下来。
他眉头深锁，显得眼眶里的墨色更加浓不见底。
而那神色，就和平日里思考问题时的一言不发一模一样。
幸好除了非常熟悉他的助理方寻，没人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和此刻的异常。
方寻悄悄地换了位置，替他挡住外面的世界。
门外的雨还在淅淅哗哗下个不停。
屋子里的人们叽叽喳喳的说东讲西。
只有任舒白的心无法拥有片刻的宁静。
他忘不了在绝望中突然出现的她；也忘不了他单脚跳的时候，她一路的搀扶和耐心的鼓励；更忘不了在暴雨来临之前和她躲进了山洞里。
“别怕，我是学医的，我能救你，相信我。”
她安顿好了他，又去到洞口撒了一些粉末。
然后走了回来，在他和她的身边将粉末散成了一个圆。
“这是什么？”
“雄黄粉，这样就不会再有蛇靠近啦。横瑶山我常来，所以都备着呢。”
她可真细心啊。
他还在想着，又听到她开口，“你的体温摸着还算正常。没有带体温计，医用的工具也不够，你将就一下吧，如果过程中你有哪里不舒服，立马告诉我。”
他点点头。
只见她掏出了手电筒的电池，用两极取火，点燃了杂物堆。
“等会儿可能有点疼，咬着它会好受些。”她把团成球的纱布塞进了他的嘴里，手里还麻利地把着小刀在火上烤着。
“火能消毒，虽然......但也没办法了。”她欲言又止的解释，他都懂的。
“咱们聊聊天吧。我叫楚晗，康雅医科大学在读医学生，别看我年纪小啊，但我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实际上她也很紧张，第一次在非无菌环境下操作，真的很害怕万一。
于是她想跟他说说话，分散面前这个男孩没有麻药的注意力，也是想告诉自己，加油，她一定可以治好他。
“嗯——”任舒白的腹部突然收缩了1秒，是生锈的铁夹被她取了下来。
“你是读的外科吗？”如此干脆利落的刀法，他于是猜测着。
“我们还没到分科的时候呢，不过我以后会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酒精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喔。”她又拿起在火上烤过的针，在他举起的手电筒下，给他仔仔细细地做着缝合。
“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我觉得也是。”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啦，缝好啦。”
楚晗又从包里取出了校牌，放到他的手里，“喏——我的校牌给你，如果后续有什么不妥，就来学校找我，我不会赖账不管你的。”
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
“你冷吗？刚受过伤的人，容易冷热交替，忽冷忽热的。”楚晗忽然向他靠拢，手背触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动，向后闪躲。
“别动。你一动我都不知道你是害羞，还是不舒服了。”她一把拽住了他不自觉后仰的身子，另一只手把着脉，嘴里还数着他的脉搏。
“咳咳。”为了打破尴尬，任舒白咳了两声，“我的包里有压缩被，你可以......”
“可以可以，我去帮你拿啊。”
楚晗把被子展开披到任舒白身上的时候，他很想解释说想要拿这被子是怕她冷。
可是又觉得已经盖自己身上了，再这样说或许有些流氓的嫌疑。
没多会儿，见她轻轻拽起被子的一角，一双无邪的眼眸天真地盯着他，指着自己问，“我叫什么？”
“楚晗。”他乖乖作答。
“那小名是不是可以叫楚楚呀？”她的眼角含着笑，往他鼻尖凑了凑。
“嗯。”任舒白的心跳得有些快，还有些慌张。
以往并不让异性近身，所以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可以离得他这么近。
“那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还挺可怜的？雨太大了，我真的好冷啊。”楚晗原本直直的上半身突然往后一坐，坐到了自己的后脚跟上，又将冷得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伸到了他的眼前。
她是想说，楚楚可怜？任舒白在心里被逗得乐不可支。
“分你一半。”任舒白刚牵起身上的被子，楚晗就钻了进去。
“哇，真暖和啊！”
身边多了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任舒白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说现在是夏天，这么大的雨，是不是牛郎和织女的眼泪啊？”
“嗯？”他有些不明白。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楚晗一字一句念完诗，又遗憾地感叹，“这么大的雨，可惜了，今晚看不见满天繁星了。”
“嗯，但......还有月亮。”他看着想看星星的她，如是说。
是啊，山洞外的雨正下得如泣如诉，但在任舒白的心里，他已经见过了今晚的雨夜里最亮的那轮明月了。
“不过快到七夕了！牛郎和织女他们终于要见面了。”她又突然开心了起来，没有听清任舒白的呢喃，“你刚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夏目漱石的那句话，“今晚的月色很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晚的月色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