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吧，懒得起名字了》胡里比目

1、第 1 章

　　1
　　赵今前几天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学校里最多的就是流浪狗和流浪猫，赵今对这些猫猫狗狗谈不上有多喜爱，但是也不忍心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没饭吃，所以一天三顿地给这些流浪狗和流浪猫带点东西吃吃。可最近，这些猫猫狗狗一看到她就跑，就好像她身边有什么驱逐它们的怪东西似的。
　　这是其一。
　　这其二嘛，赵今想起来有些愤慨。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在外面老觉得有人再看她，她可以认为是有变态跟踪她，可等她把家里的窗帘全部都拉起来，还是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种情况总不能报警吧？
　　想起前几天闹的事，她被关进疯人院的几率更大一些。
　　愤慨之余，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地强烈，于是在某天洗完澡的时候，她穿戴整齐，对着除了她空无一人的房子大喊，“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鬼怪，给老娘速速现身。”
　　......
　　空气里鸦雀无声。
　　赵今沉默了。
　　她再三考虑，可能是自己得了妄想症。
　　在赵今认真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去心理科看看的第二天晚上，她真的在房间里听到了异动。
　　那个时候，她正在做饭。
　　她抄起手边的刀往厨房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担心要是家里进了坏人夺了她手里的刀，她今晚就交代地也太难看了，于是，将手里的刀换成了她买的一米长的擀面杖。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外面忽然没了声音。
　　赵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隐约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个人。
　　顿时，她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棍子，铆足了劲抡起了棍子...
　　那个人回头了。
　　赵今高举在头顶，握着棍子的手都忘记抖了，他们两视线交际间，赵今昏了过去。
　　2
　　晏殊满脸阴沉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赵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他靠近赵今的身边，站立了两分钟，像是做了个决定，满脸阴鸷地将手从赵今的脖子上放，就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他又募地将手抽回来，絮絮叨叨道：“她让我出来见她的！她却昏了过去，她骗我，她骗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我是恶鬼，杀她理所应当。我是恶鬼。”
　　他头痛难忍，“但我现在不能杀她，她让我出来见她的。”
　　赵今闭着眼，听着耳边的鬼在自言自语絮絮叨叨，恨不得能再一次昏过去。但她醒了少说也有十分钟了，要是能昏过去早就昏过去了。于是，她偷偷挪动双手，打算在心里念一念金刚经。
　　她一动，晏殊就察觉到了。
　　他将脸贴在赵今旁边，伏在她的耳边，阴狠地说道：“你醒了。你又骗我！”
　　赵今从床上弹跳起来，跳到了床的另一边。
　　面对眼前这位满脸血污，半个脑袋瘪了一角的晏殊，她双目无神，不知道看向了什么地方，就这么僵了几分钟。之后，她的手动了动，这就像是打开了她的什么机关，激动地说道：“我，我是科研工作者。”
　　晏殊盯着她，眨眨眼，等着下文。
　　赵今慢慢后退，“我是科研工作者里的唯物主义簇拥者。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晏殊哦了一声，一个单音节的字被他拉的老长，九曲十八弯地哦完了，他慢慢道：“我是鬼，恶鬼。”
　　赵今听了，也哦了一声，但她的哦没来得及像晏殊一样哦的九曲十八弯就又一次地昏了过去。
　　晏殊看着又躺在地上昏过去的人，气的头疼欲裂。
　　“杀了她。”

　　3
　　赵今再一次醒过来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晏殊打开了窗户，趴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今闭上了眼，决定继续昏着。
　　不想晏殊在死后听觉感受器都变得灵敏异常，只要赵今有动，他就能听见。
　　他阴阴地道：“你决定好怎么死了吗？是跳楼还是割腕？”
　　赵今硬着头皮睁开眼，讪笑两声：“我，我可以都不选吗？活着，挺好。”
　　晏殊也跟着笑了两声，阴沉沉的声音在赵今耳边响起，“你骗我，你得死。”
　　赵今头都大了，怒气压过了恐惧，反驳道：“我见都没见过你，骗你个屁啊。你总得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让我死也死得明白吧。”
　　晏殊扭过头去，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晃着已经瘪了一角的头看向赵今，恶狠狠道：“给你十分钟了，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赵今：“...”
　　赵今无语极了，“我以为你在组织语言，怎么跟我解释我骗你的事。”
　　晏殊脸都扭曲了，“你果然在骗我。”
　　赵今：“...”
　　赵今深吸了几口气，不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惊天动地地咳了两声。晏殊的表情神鬼莫测地变换了几下，幽幽道：“被呛死也不错。”
　　赵今咳得更响了。
　　她缓过神来，急急道：“我说的是关于骗这件事。”最后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我根本不知道，你让我想再久，我还是不知道。”
　　晏殊愣了愣，走到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窗户外的天空，出奇地安静。
　　半晌，他回过头来，黑亮的眼睛紧盯着赵今，阴恻恻道：“你说谎，你看到我就晕了过去。”
　　赵今气的想从床上跳起来，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说服自己冷静，憋着气道：“本来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房子忽然多出一个满脸血污、脑袋还瘪了一角的鬼，我难道不该晕吗？我没尖叫都对得起你了。”
　　晏殊脸色一变，阴沉地要下雨，“你让我出来见你的，你凭什么尖叫，凭什么晕？”
　　“我什么时候叫你出来见我了...”赵今一顿，想起她昨天洗完澡的豪言壮语，犹豫道“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鬼怪，给老娘速速现身。这...这句话吗？”
　　晏殊腾地站起来，“是你这么热情地邀请我出来见你，你凭什么晕？”
　　热情你妈...
　　赵今两眼一翻，眼看又要晕过去了。
　　只听见晏殊冷冷的声音：“你这次晕过去，我就把你从十二层楼扔下去。”
　　赵今两眼一闭，再睁开时，已经不晕了。
　　4
　　赵今清了清嗓子，不至于让自己的声音太过僵硬，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我唯物主义者嘛，再遇见你之前，我不信鬼神的。你也不要怪我害怕晕过去嘛？”
　　她咬咬牙继续道：“我不是不欢迎你，也不是所谓的马扁你的。”
　　晏殊拧着眉，“什么叫马扁你的。”
　　赵今欲哭无泪，“你把它们合起来看看什么字，我不敢说，我怕我一声，你就误会我不欢迎你。”
　　不知道赵今的那些话让晏殊的心里舒坦了些，他拧着的眉松开，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合了合，一脸了然的表情,“你解释地很好，我目前不杀你了。”
　　......
　　好一个目前。赵今只觉得自己的命朝不保夕。
　　5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鬼也是一样的。
　　晏殊直接就住在了赵今家里，只要赵今不如他的意，他立刻变了脸色，阴恻恻道：“跳楼死吧，跳楼死一点都不疼。”
　　信你大爷。
　　这天，赵今回来做了晚饭就要吃。
　　晏殊盯着色香味俱全的两个菜道：“好吃吗？香吗？”
　　赵今捧着饭吃了一口，“一般。”
　　晏殊冷冷地低声道：“她骗我饭不好吃，菜不香，她又骗我，杀了她，杀了她。”
　　赵今连日下来已经习惯了他的自言自语，并不理他。
　　晏殊稍稍提高了声音，“她骗我，她骗我，杀了她。”
　　赵今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到他面前，“诺，吃吧。”
　　晏殊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筷子半天，慢慢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我是鬼，恶鬼。”但是没凶多久，就又低下声音去，“我没有嗅觉，没有味觉。我是恶鬼。她不知道恶鬼没有嗅觉没有味觉。”
　　赵今看着他瘪了一角的脑袋随着他低头抬头起起伏伏，心绪也跟着起起伏伏起来，“要不，我给你弄个鬼龛？把东西供给你，你总能吃到吧？”
　　晏殊脸色一变，迟疑地看着赵今。
　　赵今以为晏殊认同了自己的主意，正打算开口跟他说明天就去办的时候，晏殊脸扭曲起来，脖颈边的经脉鼓动，“你这辈子都不要打这个主意。”
　　说完，还消失不见了。
　　赵今看着空空的桌边，想着，不行就不行呗，怎么还玩消失呢？
　　消失？
　　消失...
　　赵今仰天长笑，“我终于解脱了。”

　　6
　　晏殊没有消失多久，隔了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赵今正洗完澡出来，看到沙发里坐的晏殊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晏殊坐直了身体，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你想我了，我就回来了。”
　　赵今：“...”
　　赵今小心翼翼地赔笑：“我没...”
　　话还没说完，晏殊一个眼刀子射过来。
　　赵今收到了信号，半路转了话语：“...日没夜的想你啊。”
　　晏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正色道：“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那还真得谢谢你哦。
　　晏殊没再理赵今，转头就打开了电视剧。
　　电视剧里刚好在播放一个跳楼的剧情。
　　赵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几岁啊？”
　　晏殊动都没动，“30。”
　　赵今气结，“我说的是你去世的时候。”
　　“21。”
　　赵今哦了一声，继续问：“你是跳楼没得吗？”
　　晏殊转头看着赵今，拧着眉嗯了一声。
　　比她还小8岁呢？
　　赵今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小年纪你跳屁个楼啊？”
　　晏殊眉毛一挑，僵着脖子动了动，自言自语道：“她凶我，她凶我...我得...”
　　赵今摸着他的脑袋，那些干涸的血迹弯弯曲曲，构成一道道曲线，在她的指腹上起伏，她轻声道，“还疼吗？”
　　晏殊僵住，好像整个人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他任由赵今摸着他的脑袋，感受着那柔软的指腹佛过的触感。
　　半晌，他轻轻道：“不疼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前两天你说的事永远都不要做。”他纠结再三，觉得还是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才妥，“你要是给鬼供了龛，其实就是缔结了条约。你这辈子的命就跟鬼联系起来，会折你的寿命。”
　　他顿了顿，“你永远都不要做。”

　　7
　　赵今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杀。
　　她是孤儿，从小被父母抛弃，据说是被扔在了臭水沟里。路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胳膊都被泡得溃烂了，但神奇的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都不哭。
　　这样的孩子在福利院当然讨不到好彩头，甚至被领养的家庭都送回好多次。
　　理由很简单，这孩子在学校被打倒头破血流也不哭一声，只是阴沉沉地盯着施暴者。
　　这不应该是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所以她被反复送回多次。
　　后来年纪大一些，更不容易被领养了。
　　她靠着政府给孤儿的帮助一路披荆斩棘从事了科研。
　　她以为她的人生只要有工作就好了。
　　可破防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天，同事高高兴兴地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她买了些水果，早早地就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
　　同事相当热情地迎她进门，将她按在沙发前让她坐好，坐等吃饭。说完就跑去厨房做饭去了。
　　沙发对面是一张全家福。
　　同事的爸妈站在同事左右，两个人牢牢地将同事圈起来。同事满脸笑容，耀眼地仿佛是那天边的太阳。
　　这下子就闪了赵今的眼。
　　这天晚上，她们两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快快乐乐地收拾了垃圾。
　　赵今甚至在告别的时候还哼着歌去扔了垃圾，然后回家。
　　可歌哼着哼着就变了调。
　　她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早已涕泗横流。
　　原来，我也会哭啊。
　　在这之后，抑郁症爆发地一发不可收拾。
　　赵今看过医生，吃过药，爬过山，游过泳，主动出击交过朋友。
　　但这些活动在抑郁症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后来，她索性将这些都停了下来。
　　她想，那我就好好料理身后事吧。
　　遇见晏殊的那个晚上，本来是她最后的一晚，她都想好了。
　　可偏偏晏殊出现了。
　　他带着执拗的身姿来到她的身边，一再表态，我为你出现。
　　那一刻，她想，活着，跟他一起活着也挺好。

　　8
　　晏殊的死是实属无奈，不怪他变成了恶鬼。
　　晏殊从小就被父母安排住校，这给他爸家暴他妈提供了绝妙的机会。
　　他妈心里有气，为了报复他爸，将晏殊骗到阳台去修晾衣架的时候给推了下去。
　　晏殊心里那个怨恨啊，自然是投不了胎的。
　　他得有地方出怨气啊。
　　所以就跑到某大学顶楼跳楼，每天一跳，乐此不疲。
　　这天，他跟往常一样打算跳楼开心一下。
　　但耳边传来的哭腔止住了他。
　　那人一边哭一边跑一边大喊：“不要跳楼，多疼啊，不要跳楼。”
　　那个人就是赵今。
　　他站的地方有二十多层楼高，赵今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他想，他要是跳下去压死她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他是鬼。
　　鬼可以蛊惑别人做些事情，可从没有听过可以压死别人的。
　　赵今又是联系警察又是叫了学校安保，一通操作下来来到顶楼却发现没有人。
　　黑漆漆的顶楼一个人也无，只有四周的风刮过，凉凉的。
　　安保大叔还在絮絮叨叨：“都跟你说了，天台的门被锁了，没人上得来。”
　　赵今听着安保大叔的话，嘿嘿一笑，“想通了就好，死了多可惜啊。跳楼多疼啊。”
　　可不可惜有什么重要的呢？
　　晏殊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赵今阻拦了他找乐子才是件大事。
　　索性他就跟着赵今回了家。
　　赵今的生活很简单，两点一线，啊，不是三点一线。
　　研究所，家里和超市。
　　晏殊每天看着忙来忙去的身影只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赵今应该以那种死法死去才能对得起他被打搅的乐子。
　　可他没想到，赵今会尝试自杀。
　　赵今的自杀当然不会成功，晏殊总有办法成功制止，并采取每时每刻盯人政策。
　　晏殊脸色阴沉地想，我还没想好怎么让你死，你怎么能死呢？
　　他闭了眼睛，快十年没有酸涩过得眼睛，忽然酸涩的不行。
　　一个阻止别人自杀的人，有什么资格自己自杀呢？
　　这么......这么无耻的事情，他一定得好好教育一下她。
　　他这么想着，就听见赵今愤恨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鬼怪，给老娘速速现身。”

　　9
　　赵今神神秘秘了几天，还是瞒着晏殊供起了龛。
　　她什么也没供奉，但是晏殊还是知道了。
　　晏殊的头又疼了起来，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她瞒着我给我供龛，她不听话，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他顿了顿，随即低落道：“我以为她不想自杀了，我以为她说的活着挺好是真的。”
　　赵今掰开他捂着头的手，将他的头捂进自己的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在他的头上亲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说：“我没骗你，你告诉我，你是为了见我而来的时候，我就想活下来了。我想跟你好好活着。”
　　她放开晏殊，蹲下来跟他平齐对视，“我不确定我死了还能不能碰见你。所以我决定活下来，我想跟你一起好好活着。”
　　她盯着晏殊的眼睛，眼角带着笑意靠近晏殊，在晏殊眼睛越睁越大的情况下，赵今吻上了晏殊的嘴巴。半会儿，赵今笑道：“笨蛋，接吻是要闭眼的。”
　　晏殊腾地站起来，耳朵可疑地红了一片。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轻薄我。”
　　他神色转而愤怒，“我还没有拾掇自己，你怎么可以...可以先亲我！”
　　他眉宇间一跳一跳的，太阳穴隐隐作疼，低声道：“我得收拾一下！她怎么可以先亲我？我得收拾一下...她的唇好软...”
　　收拾一下也就是转眼的事。
　　赵今倒吸了一口气，半晌道：“晏殊，你好他妈的帅哦。”
　　晏殊满脸的不耐烦，耳边的红色蔓延到脸上，他结结巴巴的自言自语道：“我得亲回来，亲回来。”
　　赵今耳朵红了一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