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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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厶桁实打实的冷了一天，虽然他很不喜欢这样，但现在的情形就是：谁先说话谁先输。所以白厶桁一天就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连带着张直都被冷落了一天。
放学时，白厶桁学着昨天千禺的样子，冷着脸，背起包，插椅子，走之前留下一句：“走了，”然后便大步迈出了教室。
千禺也没说话，快步跟上他也出了教室。
同样的时间，也还是昨天那条路，只是今天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一路上，白厶桁时不时地回头瞟千禺一下，但每次都能看见千禺顶着一张“打死我也不说一句话”的脸，白厶桁内心气的咬牙切齿，暗暗道：行，你可以，你能忍，你有种就一辈子都别说话。
已经走到老宅区时，白厶桁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转过身站定望着千禺，表情仍然是平静地，“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什么？”
“我他妈问你呢，”说完两人均是一愣——这是白厶桁第一次对着千禺爆粗口。
白厶桁深呼吸一下，调整了情绪，才接着对千禺说：“你故意的，为什么？”
千禺抿着嘴，不想回答他。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白厶桁盯着千禺，目光渐渐平静。
“为什么？”
“诶，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白厶桁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边走边说。”
“我小时候啊，我记得……自我有意识起，就已经是在我姥姥姥爷家住了，就住在一个五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很破，但是很温馨，就和这边的一样，”白厶桁说到这，便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伸手指向这一片的老宅。
“然后呢？”
“然后啊，当然是度过了一段温馨又快乐的时光咯，你可能不相信，我当时的性格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聊一个小时的那种。”
“那不是很好吗？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是啊，是很好，我现在也对熟人挺开朗的吧，只是熟人比较少而已。而且那些再好，也都是上小学之前了，上一年级以后，我发现身边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然后我就回家问姥姥姥爷，我说＇姥姥姥爷，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呀？＇他们对我说，我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没时间陪我，他们还要照顾我的哥哥，所以就由他们来扶养我长大，所以我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万幸我运气一直很好，小学初中班上的同学都没有拿这件事开玩笑的。姥姥姥爷把我养的很好，我姥爷是上个世纪的作家，我姥姥是唱戏的，上过前线表演的那种，所以我从小就热爱写作与京剧，在班里也好展示，这样一来朋友就多了，再加上我成绩不错，很受老师喜欢，”白厶桁说着眼底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遗憾。
“但那都是上二年级以前了，在那之后，姥爷病了，需要回老家看病，姥姥也要回去照顾他，我爸我妈为了方便看着我，就让我搬到了里他们近一点的地方，那块很大，看起来就像四合院，但太空了，我爸妈就我搬过来的当天陪了我一天，哦对，那天你肯定有印象，咱俩订婚那天，”白厶桁又对着千禺笑笑，“然后再就没怎么见过他们，都是家里的阿姨在照顾我了，一开始我也觉得没什么，就是换个地方生活，换个人照顾的事，但随着我越长越大，我渐渐的开始不习惯了，我开始尽力地去习惯这里的一切，去融入大家，但都不太理想，再后来，我也没什么印象了，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只是小学的后几年完全荒废了，一点有意义的事都没干，所以你别担心。我曾经也不及格过，而且是所有科目，”白厶桁任然笑得灿烂，说话时的语气也是轻描淡写，感觉他很不在意这些。
“再然后就初一了嘛，哦对，我小学唯一最好的朋友就是张直，他也差不多是我初中唯一的朋友。”
“为什么小学是最好而不是唯一？”
“害，这还不是因为我长的好看，”白厶桁说完也觉得自己忒不要脸，又哈哈笑起来。
千禺也被他逗的乐起来。
两人笑了一会后，白厶桁道：“诶呦，主要就还是想努力融入大家嘛，前两年，一直在努力社交，但我发现我真的不会，所以后三年就放弃了，但周边的朋友确实不少，嗯……我想想我讲到哪了，哦对，初一了，我初一前的那个暑假，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哥哥，白盛，还见到了快要被我忘记长相的父母，我发现我的哥哥很优秀，我以为我要是也能这么优秀就也能得到他们的关注了，所以我开始了封闭式学习，后来在初二上的时候从全科不及格一跃成为去第一，但我发现，当我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们喜讯的时候，他们也就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我才意识到，他们只是不关注我而已，然后因为一年多的封闭式学习，我的性格完全从开朗变成了现在这样，然后我就开始感觉到十分孤独啊，毕竟一个人久了也会出病的，我就只能全方位地投入学习，不让自己想什么别的，哦当然，一些兴趣爱好除外，我就基本把学习当做一种心灵上的依靠了吧，再然后就没了，就是高中了。”
千禺看着白厶桁全程带笑，除了闪过一丝的遗憾，就再没其他情绪，他的笑是很纯真的那种，因为明亮的眼睛，显得更加阳光。
“我还是比较好奇你怎么一跃而成区第一的，给我讲讲过程吧，”千禺听过他的经历，也不禁为他遗憾，为他伤心，倒是他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行啊，那一段我觉得是自己过的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了，就是不断地找任何学习方法，找到适合自己的，然后努力，拼就完事了，也不知道你体没体会过，我记得我当时进步个两三分都能超级激动，直接能哭出来的那种。”
“就是拼吗？那你不累吗？”
“累啊，当然累，但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学习就好比攀岩，我们一只手一只手的向上爬，刚开始或许很轻松，但渐渐的坡度越来越大，几次差点掉下去，双臂也开始发酸，我承认我几次出现过想要放弃的念头，但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吧，那些苦不能白受，所以我就选择一直向上爬，直到占满鲜血的双手，攀上顶峰，说实话，学习这种事情心态太重要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考试会很紧张的原因吧，毕竟我是从山底一点点爬上来的，我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白厶桁脸上很是激动。
“那万一呢，万一你没有成功呢？”
“没有成功也没事，吸取之前的教训，推倒重来，所以，我跟你说，千禺，”白厶桁郑重地看向千禺，“拼搏，努力，虽然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是成功的前提也一定是拼搏，而且，就算没有成功，这一段经历，怎么说也算的上一次人生的课程了吧，所以，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
“我没放弃自己，”千禺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也理解了，他这种努力型学霸，怎么能接受别人在他面前学习摸鱼，“我不还有文科嘛。”
“那你就准备高一放弃理科不管两学期，然后一直在200来名晃悠？”
“嗯……反正高二就选择科了，我一定选历史，”千禺面对白厶桁的质问越来越没底气。
白厶桁轻叹了口气，“算了，上楼吧，我也不能逼你。”
“等等，白厶桁，”千禺叫住了他。
“嗯？”白厶桁转过身。
“我的事比较简单，没你那么丰富，”千禺先拉着白厶桁上了楼，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千禺才开口，“你知道打压式教育吗？”
白厶桁听到这个词瞳孔猛然一缩。
“我们家就是这种教育方式，他们自从我开始学习开始，就不断地骂我，有时候心情不好时还会打我，从一年级开始就这样，我考98他们骂我废物，我考100他们也只是说＇才考了一次100有什么好骄傲的＇而且不管是什么时候，我跟他们讨论任何事他们都能聊到学习上，然后借机骂我一顿，有时候我开开心心跟他们分享一个笑话，他们只会回答＇你现在都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啊，我真担心你啊，之后科目变多了，怎么还能天天玩呢？＇他们就好像见不得我高兴一样，”说着他轻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呵，有时候我真觉得他们骂我废物，那我就废物给他们看，但我没有，毕竟没有人是不怕疼的，白厶桁。”他看向白厶桁，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他阐述事情的声音也一直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用的更多是气声。
白厶桁再次感觉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有时候会质问他们，你们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生我，他们只会因此更生气，但这时，我多半已经意识模糊了，我记得他们经常喊的是＇我扇死你＇”
九年前，一年级
瘦弱的小男孩瘫倒床上，裸.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他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住眼前的黑色布料，意识模糊间，他听见自己说：“爸……爸……我……我错了……我下次……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他抽泣着，眼泪渐渐模糊了双眼，他看着黑色布料从他手中离去，随即便听到摔门的巨响。生理心理的两种疼痛一触即发，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哪种更痛一点，皮肤上的伤口似火灼烧般的痛感促使他晕了过去。
再后来
他听到别人骂他时的感受早已从愤怒变成了习惯，毕竟最肮脏的言语，他已经从自己爸妈那里听了个遍了。
诶打也成为一种习惯，他不会再哭了，只会等爸妈都睡着后，悄悄潜入药物仓库，去翻找能治疗自己伤口的药物，有时候还会不小心用错，疼得他恨不得满地打滚，但他不能出一点声音，他只能强忍住疼痛，接着翻找药物。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禺的性格渐渐变得冷漠又有些奇怪，他会忍不住地想跟人亲近，却又会本能地躲避。
“说实话，我小时候尝试过一次，”他的眼底已然泛上泪光，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小时候亲身经历都没事，跟人讲起但是这么矫情了。
“尝试什么？！”白厶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呵，你知道的，但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吧，在我打开窗向下跳之前，我爸把我拉了回来，然后自然又是免不了一顿打。”
两年前，初一
千禺打开窗，寒风凛冽，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顺势就要往下跳，却被一只大手捞了回来，再将他扔在床上，千禺气死死盯着他，这是他这辈子最歇斯底里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打死我吗？你怎么又不让我死了？你倒是打死我啊！”
接着便是一耳光，千禺不为所动，他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对这一切早就料到了，“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嘲讽地笑一声，这却更加激怒了男人，千禺再次昏迷过去，醒来感受到伤口疼痛，依然是很熟练的光脚下床，不弄出任何声响，去仓库里找药物。
“所以那件事之后，我也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唯有好好活着，才能早点逃离他们，至少或者还能看到一丝希望，毕竟诶打我也习惯了，但死了真就什么都没了，就真是一辈子在毒打中度过了，”说到这，千禺也终于忍不住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与他小时候第一次哭的差不多，白厶桁过去，坐在他的床上抱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泪水渐渐打湿了白厶桁的衣襟，白厶桁听到这也与他共情了，带着点哭腔，“你这哪是打压式教育啊，这分明是家暴，之前真的对不起你，我不该凶你，也不该对你说脏话。”
千禺听见他这话，抬起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眶带着一丝笑意：“没事，毕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爆粗口了。”
白厶桁闻言愣了一下：“你那天都看到了？”
“嗯，其实你说脏话很帅的。”
“停停停，咱们约法三章，以后忘了婚约，毕业前都以朋友的方式相处，可以吧？”
“你这是约法一章，”千禺又笑着说，“可以。”
“好，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交心好友，白厶桁，”说着，便向千禺伸出手。
“你好我是你的交心好友，千禺，”千禺也笑着回握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