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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 ...

  •   在黑暗里睁眼,梦境俱碎,我成了这个世界客观的一部分了。

      我细细打量周围的事物:狭窄的屋子里装着一屋破旧,身上盖着的布块并无半分温度。莫说宫室之美、玉粒金莼,这户人家大约只能满足身上衣裳口中食。

      走下堂去,有一长衫中年郎迎面走来,陋衣布冠竟隐透三分儒雅,再听其言,是个知理之人,原因他说:“我儿,你父枉追三十载功名,教你贫苦至今。今你已破瓜,却身拘空堂,未有名门闺秀相交增你见闻,又累因家事使你烦忧。深愧于你。”

      我低着头听了,连道未曾,便不敢发言,待他再说:“今我思量,不若让你歇上一歇,任你玩去,你意何如?”

      我的大脑飞转,与人对话何难?难的是与这文人谈话,幸而我接上:“谢父亲关心,只让我玩,无人为父亲分忧矣。”

      他嗟叹一声,再劝我两劝,我就应下了。

      我走出家门,见行人极少,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又转身记了家门的样子,才向巷外走去。一路问人,至市中,确有贩稀奇古玩者,想凑近看去,又想起无钱,遂作罢。

      前路尽通,我无所事事地踩路。忽然,我开始思考在来到这里前,这具身体在做什么?却终究是弄不清楚的。

      高强大院替换了矮小的商铺,我揣着紧张试探着此路。所有的声音被朱墙垄断,除一阵音乐声乍破银瓶般冲入耳中。市集与深宅雅俗立鉴。即使我五音不全,音乐也能唤起我的情感,并使我情感在声乐中沉浮,无法自拔。

      身旁马车辘辘而来,在宅门前停下。门应声打开,主人出门招呼。应是见我愣在他家墙外,优柔不足发笑有余,呼小斯来问我何意。我不答。那白面郎君笑说:“琴瑟已停,你竟不觉?”

      我缓过神来,已是处在笑声深处。遂答:“有绕梁余音。”

      主客两人相视而笑,那白面郎君说:“墙外风急,不如入室细听。”

      我知定然不妥,摇头道:“高洁之室,莫使我污之。”

      那郎君走近一探,道:“只恐衣裳污矣。”

      和他说话很尴尬,遂我略笑笑就离开了。乱穿乱撞地看了看其他地方,回到家中。

      第二日清早,外面一阵细碎的声音。我不敢出去,只等声音消退后出去。一人见我来了,连忙起身,笑着拉我近前来,并道:“姑娘,你的好事!周府老爷年少有为,他的太太又贤惠能容人,是个好去处。”

      父亲柔声问我:“你意如何?”

      我不知姓周的人是谁,无法决定。昨天一日未吃东西,心不在焉道:“只觉得饿。”

      父亲默然,那信使见一个两个都不回答,急道:“姑娘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罢了。给个回复,我们也好交差。”

      我仍说不出话来,父亲见状,拉了那人过去,一通盘问,那人连声答了,父亲再转向我,缓缓挤出字来:“你去吧。”

      夜里,有人抬轿迎我,轿中一妇人为我讲规矩。载我自角门入,又至一房中,为我梳洗打扮。衣服很舒服,却无法抚顺我躁动的心。原想着世界与我无关的,现在却与我紧密结合。而我,无法逃脱——无论是不是这世界的人。

      后有丫鬟来带路,到了另一个屋中。门像士兵矗立,自有一番威严。进门后,仍是威严!昨天那位郎君与他的妻坐在主位,在嬉笑谈论什么。我是个多余的人。我很不想去打扰这番和谐,后悔没有拦着父亲的决定。但是,很明显,家中米粟俱尽,不来这家也会是其他家。

      我将规矩现学现用,敬茶,再说些场面话。这位太太仪态端庄,见了我也并无半分不悦,备了一份礼给我,让我好生侍奉老爷。我不敢有举动,只点头称是。

      太太起身,众人也都簇拥着离开了,余两个丫鬟带着我回到房中,刚刚的那位老爷被一位丫鬟领着沐浴去了。我坐在床上,外面的风声声声入耳,在我犯困之时,他来了,带着昨日的笑意。

      我连忙起身行礼,他走到我面前,等待着些什么。我迟迟不动,不敢面对他。他只好自己脱衣,将脱净时,我闭上眼睛逃窜。哪里逃窜得住?屋外一个丫头听到动静便连忙进屋,无半分羞意,约是习惯了这幅场景。她稳住我,三下五除二褪尽我衣裳。此时的周老爷已经呆住,也由她褪下剩余的衣服。

      窗外黑云乱雨俱下,巫山被藏匿其中。

      明日天未亮,一个丫鬟将我唤醒,恍惊起而身侧早已无人。另一丫鬟端热水进来为我擦拭。然后是穿衣、漱口、梳头,弄好领我出去时,东方将白。我须去太太那里守着,等太太起床再侍奉她。

      她吃过早饭,我为她端漱口水,她用过后拉我坐过来。先问我家里住哪,我摇头,又问家中有几人,我借猫的声音回答:“唯父亲与我。”她笑了,摸着我手道:“你是要长期在这里的人,不必拘谨。”我还是紧张,仿佛被班主任邀进办公室谈话般不断搓动衣角。

      终于,并没有一丝硝烟地结束了这场对话。我回房时,那两位丫鬟已为我布上了菜,我吃过,她们教我去太太那里守着。接下来便是很繁琐的事情,太太坐着我就站着,太太出门我就打帘,茶来了我就递茶。

      晚间,老爷回府,太太立即叫人传饭。一碟一碟的山肴海错尽布桌前,我递上筷子。太太让我一路吃,我很不客气,但想着《红楼梦》的剧情,不敢与他们同桌吃,左右丫鬟很识相,端来矮桌给我布菜。我很饿,这里的饮食规律和我沿用的不同,只有早晚两顿,早上吃得早,晚上也吃得早。我悄悄侧眼观察他们,拿了筷子慢慢地吃,我才开始提筷子。为了不发出声,我几乎在用门牙吃饭。吃了一碗饭,我就停下筷子。漱过口,侍立一旁,待他们吃完服侍。

      昨天那位教规矩的妇人一语并数语把规矩给我撸清楚了,今日倒不至于出错。太太让我去歇着,我与她说了几句话,退着出去了。途经窗下,听到太太说:“我很满意她,是个规矩的人。瞧着她家里不好过,她也不说,言语中似是没有想着找我们要些帮助。但她家只有一个老子,我们到底占了他的独女,该帮着些。”后面再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后来老爷来我房中,笑意尽无,一进来便呵斥:“跪下。”

      我开始不肯,想与他说句软话带过去,可他依旧命令:“跪下。”

      我胆子小,腿一软就跪在地上。怎么说呢,我身子很僵硬,脸上被冻住了,动弹不得,只待他审我。

      他玉石般的声音敲击在地上,回荡在我的耳中:“昨日想着你是第一天来,我不便问你。今日,你熟悉了家中事宜,我只问,这样的地方委屈你否?”

      我极度害怕,情绪激动,说不出话来,“没有”二字哽在我喉咙中,痛苦异常。

      他蹲下来,望着我的眼睛,忽地笑道:“至于害怕至此?我不过气你昨日里仿佛我欺负了你,一个劲儿地哭,堵心!”

      我一听,又哭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情绪一激动就克制不住地哭了。他比昨日耐心,似是有备而来,坐在一边写字,写好后我差不多也哭完了。他拿着字走到我面前,问:“识字吗?”

      我又变成一只猫:“认得一些。”我挑认得的字读了,他教我剩下的字。尴尬的气氛慢慢被打破,我接着烛光端详他的脸:虽然他是老爷,但他不老,白净面皮,剑眉星木。在现代的眼光是不在帅的一列的,却是实用型的。

      叫人来熄灯时,昨天那个丫鬟又来了。两人赤条条地面对已经很尴尬了,又要再添一位观众,教我如何撕得开身上的遮羞布?而这位姐姐一点不留情面地向昨日一样,一通尴尬操作之后离开屋子。

      我服侍他上床,任他做什么,只紧守牙关。

      新人享受过一番福利后,大约就想继续下去。我却不断提醒自己:妾是何物?半个奴才、一具身体、两份工作、三个心眼。

      清早,我又要去侍奉太太。这日太太要我陪她说话,并屏退了左右。我揣着小心挨着她坐了,她拉着我的手,低声问我:“睡得好吗?”

      我半抬头望着她,心想你是开玩笑呢?睡得怎么个好法?折腾到半夜,还没睡两刻钟就来陪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睡得是怎样的!但嘴上只能说:“还好。”

      她点头,仿佛脑海中已经想象到画面了,片刻后又说:“这好些年,家里也没添些新人,原来几个旧的,老爷也都打发了。如今只有两个通房。”此话说出的同时,她指了指门外侍立的两个女孩,“你来了,到底多个服侍他的人,不至于回到家来,冷冷清清的。”

      我忽然觉得幸运了,和她们对比起来。她们被破了身却还是个奴才,没个盼头。但是,太太说,之前的妾都被撵了,我呢?能待在这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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