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动机是我喜欢你 ...

  •   他很小心地将自己的手从宣应惟手心抽出,然后扳正了身子,痴痴地望着光洁的天花板。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宋懿川习惯性伸手,等把手机抓到面前,才发觉这并非自己的手机。
      但那行字已经先他一步顺着视网膜被他的大脑逐字翻译了:
      早餐买好了,下来拿。他怎么样了?
      备注是宋天珩。
      窗帘被拉得紧实,缝隙有无数光线尝试着闯进,但都被拦了下来。宋懿川黑暗中瞳仁轻颤。他熄了屏幕,抓着手机的手使了很大的力气,就这么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在暗里一遍一遍描摹着眼前人的五官,很久。
      “如果救我的人不是你,多好。”他毫不餍足般贪恋地将目光流连在宣应惟微启呼吸的唇上,无声地说着。
      手机屏幕又亮起。宋懿川把手机放回了桌上,俯身在宣应惟的唇上轻如发丝般吻过。然后抓起外衣,再也没有看他,按下了门把。
      清晨的咖啡店里,有个男人已经坐了很久。他一丝不苟打理过的发和皮鞋的鞋尖一样铮亮。优雅的唇时不时抿一口咖啡,极有耐心般倚在软沙发里,瞧着腕表。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对他侧目而视。
      懂点咖啡的人都能看出些许,这是“American”式的喝法。
      那男人再一次低头看腕表时,反射到表镜上的光被人影挡住了。
      他在抬头的一瞬间,亲昵的笑骂就传了过去:“姓宣的,又让我等你这么......”
      他正要拿起咖啡杯的手一顿,险些将手指伸进液体中。对上宋懿川近乎平静的目光,他凝了气息。
      “宋天珩,三年不见,变得人模狗样了不少。”宋懿川觉得屋里有些闷热,解开了西装上的第一只扣子。他也没打算和宋天珩迂回,语气尽量表现得轻快,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怎么是你。”宋天珩冷笑,桌上摆了三杯咖啡和几份打包好的糕点。他将其中一杯用指尖朝他推了推,宋懿川也不大客气坐了下来。
      “宣应惟呢。”宋天珩问。
      宋懿川放下杯子,五官如被雕塑了般定格在风平浪静,望着面前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面前的实木桌子仿佛变成了一道天堑。
      他捏紧了藏在桌下冒着细汗的手,吐气平稳:“我今日来,只有一个问题。”
      宋天珩把玩着杯盏,凌厉的颜色半晌便缓和了下来:“你问。”
      宋懿川指尖捏紧了杯柄:“宣应惟,是你什么人。”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透过厚实的玻璃门传了进来。
      宋天珩仔细打量起这个半点不像父亲般的兄长,他的唇张了又闭,最终失了方才的优雅,躲闪着道:“就这一个问题吗?......没别的了?”
      “请告诉我。”
      那扇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宋懿川来不及回头,就被一把拥入一个滚烫的怀里。
      “......你......”他被迫和宣应惟共享着他细密的颤抖,下一秒,他冰凉的五指被攥在宣应惟手心里。他看不见宣应惟的表情,却觉得有湿润的液体顺着后颈滑进了他的衣领中。
      “你别走.......我还以为你走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宣应惟发丝凌乱,眼神涣散着,却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裹得宋懿川喘不过气。
      他在一瞬间疼得心都揪在了一块。
      宋天珩愣愣地瞧着两人,手指不自在地来回交叠。可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离了座。
      “川哥,川哥......”一阵烫人的触感附上在宋懿川的颈侧,他一惊,伸手捧过宣应惟的脸,已经染上了几分不正常的绯红。
      “你傻不傻!”他几乎快被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吞噬了意识,恶狠狠地瞪着那张不知在哪里蹭破了皮,满是血污的脸,摸了摸他的前额,眼眶很快见了红,“就这么十几分钟,你他妈是去干什么了!”
      宣应惟努力地吞咽着一直止不住的颤栗,捉住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护到了身前:“我瞒着你......我什么都不和你说。这是我思虑不周,是我的错。但是我会慢慢告诉你,我一定都告诉你!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要无声无息地从床上消失。我真的......”他一句话凄然破了音,垂落的眸掩不住眼底的汹涌而出的泪,“我真的......受不了......”
      “你先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宋懿川拽着宣应惟的肩,把他拖了起来。视线往下时,却看见他自裤管渗出的血在地上已经晕出几处干涸了的血花。
      “你......!”宋懿川登时僵了身子,不敢乱动。他额角的冷汗滑了下来,牙后槽紧咬着。
      宣应惟似乎不知道疼痛,他环住了宋懿川的腰,颤声说:“川哥,你听我说。”
      “我接近你目的确实不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是我的动机......我喜欢你,宋懿川!”他伏在宋懿川耳边,压低声音吼着,脸上每一处都在用力。他腿上的伤口随着他往前一挣又经撕裂,他这时才觉得烧的头晕眼花,一下软了身骨,瘫在了宋懿川的肩上。
      门口跑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臭着一张摊上大事儿了的脸,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把头探了进来:“那个......那个小伙子,跑这么快,腿......腿怎么样了......啊?”
      宣应惟失去意识前,耳边听到的是门被推开时呼啸而过的猎猎惊堂风声。而后尽是听着面前这个人体内细胞疯狂的叫嚣声了。

      手术室旁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响声。
      一阵熏人烟雾缭绕中,宋天珩倚着洗手台,不疾不徐从嘴里吐出一串白烟。默不作声地用余光瞥着隔壁的宋懿川。
      他偏着头,很认真地盯着指尖,把沾了宣应惟的血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任由娟娟流出的细水将萦绕其上的痕迹化成红墨,摔在原本光洁的池壁上。
      “你是在害怕我吗。”本就有限的空间里站了两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宋天珩觉得呼吸不如平时顺畅,顺手把没吸几口的烟掐灭在台上。
      “想多了。”宋懿川自若道。
      “你在想什么。”宋天珩侧过身,拢了拢发,直勾勾看过去:“宣应惟,是我高中同学。”
      他看过去,宋懿川的指尖往里缩了缩。
      “去年你出狱的时候,我有想过联系你。可是我从美国飞回来时,没有在你原来住的地方看到你。我猜你是藏起来了,就委托了我上了大学后在这一带活动的高中同学帮我留意你的情况。”宋天珩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才停下了把左手手指指节搓红的右手,“宣应惟是其中之一。”
      水龙头被宋懿川重新拧好。他把手凑到了鼻尖,细细嗅过,上头都是发腥的血气。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他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问出他想问的东西。可是他似乎又一点都不想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害怕那三句我喜欢你,也是包着糖衣的炮弹,也是他荒诞不经的梦。
      “你知道......”宋天珩语气迟疑,“你知道宣应惟很久以前见过你吧。”
      “很久以前?”
      自打进了医院,宋懿川始终如一的神情终于有所动容。
      “他大学的时候入过摄影社。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打工那时候是当过模特吧。”宋天珩聊及此,脸上缓缓显了极浅的笑,“那个傻逼,当时有一天晚上就和我联系,说有个很温柔很有趣很聪明很帅的大哥给他当了模特。”他嗤笑一声,“你要知道,宣应惟从来没用这么多形容词形容过同一个人。”
      “他瞎乐呵了半天说结业的时候要请那位大哥吃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察觉宋懿川突然毫无血色的面庞。
      “你怎么?”
      宋懿川摇了摇头,重新扭开了水龙头。他不曾注意便一下扭到了最大,飞溅出来的水珠飞向了狭小空间里的每个角落,遗失在不属于它们的地方。就像,此时宋懿川东拼西凑却始终无法串在一起的记忆。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被水流声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宋天珩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的语气,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宋懿川,”他刚想说什么,耳边便是“滴”的一声,手术室的灯啪地熄灭。
      宋懿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
      “等等,等一下!”宋天珩情急之下拉住了宋懿川的衣袖,而他被拽住袖子的半边身子却突然发了狠,极快地甩开了他,气力大到震的他五指发麻。
      “......你不要再碰我!”宋懿川几乎忍得血液倒流,才没有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吼出声来。他在一阵恶寒之后是无止境的恼怒和根深蒂固的畏惧,扯平了起了褶皱的袖口,逃也似地往手术室走去。
      宋天珩眼前怔怔的都是方才从那双一向温和的眸底逼出的受伤。
      他用方才去拽宋懿川的手捏成拳用力砸向灯光下白的瘆人的墙壁,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却只蹭下来几层白灰和宋天珩指骨上的一层皮。
      他蜷了蜷渗了血丝的手,垂着头瞧了一会儿。然后仿佛演习了很多遍的那样,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的心能听得见:
      “对不起。”
      然后就像初尝败意那般,把沮丧和憋闷写在了脸上。
      可他在藏起拳头的同时,也抬头看向前方,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