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饲养计划》俗语云

1、魅魔

　　好饿啊。

　　宋时感觉自己已经在眼冒金星了，眼前的数学卷子上，那些原本清晰的函数图像和几何线条，此刻全都扭曲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你还好吗，宋时？”前桌林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此时的宋时正用一只手捂着胃，另一只手撑着脸，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准确来说，是盯着讲台旁边那个挂钟的指针，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他就不应该大放厥词说不需要爸妈再给自己觅食了，他能靠自己的能力来觅食。

　　人果然无法共情昨晚的自己，更别说共情半个月前那个嚣张的蠢货了。

　　宋时的前桌林晓转过来准备拿抽屉里的卷子，瞥见他冷着脸，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用保鲜袋裹着的苹果，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吃苹果吗？我妈早上塞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吃。”

　　可能是饿傻了，宋时鼻腔里突然闯入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苹果自己的那股香气，竟比平时闻到的任何香味都诱人。

　　他咽了咽口水，仔细想了想，苹果也是甜的。

　　于是他掀开眼皮，朝林晓扯了扯嘴角，接过那颗还带着点体温的苹果，没怎么犹豫就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时瞬间僵住，嘴里的苹果果肉还没来得及嚼，就听见林晓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小声点！”林晓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他看讲台。

　　这节课本来是老班的，结果学校临时开班主任会，变成了自习课，现在是班长沈欲行坐在讲台监督纪律。

　　宋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讲台正中央的椅子上，沈欲行坐得笔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眼神平静地扫过教室。

　　明明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宋时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嘴里的苹果都不香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嘴里的果肉嚼得飞快，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缓解了几分饥饿，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还在，像是只填了一把沙子，根本不管用。

　　“你注意一点，不要被班长看见了。”林晓一边飞快地抽走自己的卷子，一边小声提醒他。

　　宋时眨了眨眼，又快速咬下一口苹果，这次不敢用力，只轻轻啃了一小块，然后把咬过的那半边转到自己这边，将完好的那半面对着讲台方向的沈欲行，试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隐藏“罪证”。

　　他拿起笔，假装在卷子上写步骤，笔尖却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讲台方向的动静。

　　每隔十几秒，他就会偷偷摸摸抬头，用余光瞥一眼沈欲行，对方要么在低头看书，要么在慢悠悠地转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确认安全后，他就赶紧再咬一口苹果，脆响被他努力压在喉咙里，变成闷闷的咀嚼声。

　　一颗苹果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宋时把果核悄悄塞进桌肚的垃圾袋里，摸了摸依旧有点空的胃，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班长又怎样，他就是吃了，有本事记他名字。

　　但一个苹果压根儿就不够。

　　宋时扭头，目光直直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同学正趴在桌上睡觉，可在宋时眼里，对方周身正飘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雾霭。

　　像被揉碎的樱花瓣，又像刚刚做出来的草莓味棉花糖，裹着股香甜的气味，丝丝缕缕往他鼻尖钻。

　　这是宋时独有的秘密，他把这东西叫做“食料”。

　　爸爸妈妈每次出去觅食都会给他带回来的，香甜的，让人食欲大发，垂涎万分的食料。

　　可眼前这粉色食料实在太少了，薄得像一层纱，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要散，几乎等同于无。

　　宋时下意识擦了擦嘴角，胃里的空落落又翻了上来。

　　就算只有一点，总比饿着强吧？

　　他攥了攥校服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同学，心里已经盘算好。

　　等下课铃一响，就悄悄跟上去，趁对方不注意，吸一点食料垫垫肚子。

　　下课铃刚“叮铃”响了半声，最后一排的同学果然动了，撑着桌子慢慢起身，看样子是要去走廊。

　　宋时立刻起身，手已经放在了桌沿上，就等着对方走出门，自己再跟上。

　　可他刚要起身，后衣领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宋时，苹果好吃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宋时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缓缓转过身，就看见沈欲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刚才在讲台上翻看的练习册，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我说过了，自习课上不准吃东西。”沈欲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宋时眨巴眨巴眼睛，装傻充愣的本事瞬间上线，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皱着眉反驳：“哪有苹果？别胡说，我刚才一直在做题。”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桌肚里的苹果核往更深处塞了塞，生怕被发现。

　　“……”沈欲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低笑出声，肩膀都轻轻晃了晃。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点调侃：“你知不知道，我每隔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你桌面上的苹果，小一圈？”

　　宋时：“……”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只小蜜蜂在里面乱撞，脸颊唰地就热了。

　　敢情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每次都只敢咬一小口，没想到连“苹果变小的过程”都被全程围观了。

　　啊这，也太尴尬了吧！

　　宋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还盘算着跟人抢食料的嚣张劲儿，此刻全变成了心虚，连眼神都不敢跟沈欲行对视，只能盯着对方的白衬衫纽扣，小声嘟囔：“我……我那是不小心……”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沈欲行见他垂着头、耳尖都泛着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再继续逗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宋时还僵在原地没缓过劲，就看见沈欲行从桌肚里拿出一袋包装完好的全麦面包，又走了回来，把面包递到他面前。

　　“吃吗？”沈欲行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迁就，“你都饿到在自习课吃苹果了，应该是真没吃饱，这个垫垫肚子。”

　　“什么叫做饿到吃苹果了？”宋时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瞬间抬起头反驳，眼神里满是不服气，“苹果那么好吃，又香又甜，水分还多，怎么就成‘饿到没办法才吃’的东西了？没品的家伙。”

　　嘴上吐槽着，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飞快地接过面包，怕沈欲行反悔似的，赶紧塞进自己的书桌里藏好。

　　“我先去丢个垃圾。”宋时语速飞快地说完，转身就想往教室后门走。

　　他还惦记着最后一排那个同学呢，刚才下课看见对方往走廊尽头去了，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吸几口食料总比只吃面包强。

　　“好，那就一起吧。”沈欲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宋时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头一看，只见沈欲行已经拿起了讲台上那叠厚厚的材料，正朝他走过来，“正好我要去办公室给老班送材料，顺路。”

　　宋时脸上刚才还带着点偷吃成功的小得意，此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也垮了下来，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他在心里哀嚎：怎么偏偏这么巧？有沈欲行跟着，别说吸食料了，就连跟在那个同学身后都得小心翼翼，万一被沈欲行看出不对劲怎么办？

　　“完蛋了，又吃不到了。”

　　宋时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却又没理由拒绝。

　　总不能说“我不想跟你一起走”吧？那样也太刻意了。

　　他磨磨蹭蹭地从桌肚里摸出刚才藏好的苹果核，捏在手里，垮着脸，半天憋出一句：“行吧。”

　　脚步拖拖拉拉的，跟刚才那股子急着出门的劲儿比，简直判若两人。

　　沈欲行跟在他身后，见他这模样，眉头上挑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宋时这模样有点像是不耐烦的猫，尾巴一甩一甩的。

　　真是……

　　等等，尾巴？

　　沈欲行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看错了吗？

　　宋时身后哪里有尾巴？

　　宋时捏着那颗苹果核，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只觉得后颈的视线如有实质，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

　　他满心都是错过那团粉色“食料”的懊恼，胃里因为期待落空而更加空泛地抽搐了一下。

　　全麦面包还在书桌里，可那干巴巴的东西怎么能和香甜诱人的食料相比？

　　“走快点，宋时。”沈欲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垃圾站不会跑，可是课间时间就这点。”

　　宋时含糊地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垃圾桶是不会跑，可我的食料要跑了！

　　走廊上，那个靠窗的同学正倚在栏杆边和另外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周身那层稀薄的、诱人的粉色雾霭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宋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移开。

　　机会！

　　虽然沈欲行在后面，但只要他动作快一点，假装系鞋带或者只是靠近一下……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偏离了方向，朝着那个同学慢慢走进。

　　好香啊，好想吃一口。

　　此时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人身上，周身的粉色的雾霭一点一点浮起来，鼻腔里仿佛已经充满了那股草莓棉花糖般的甜味。

　　好饿。

　　胃部那里已经在咕噜咕噜了，那股渴望美食的欲望在一点一点扩大。

　　就在他距离目标只有几步远，几乎要下意识要将食料吞下时——

　　他的后衣领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猛地刹住脚步，从那种近乎捕食者的专注状态里惊醒。

　　“宋时。”沈欲行的声音贴得很近，几乎就在他耳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探究，“你往哪走？垃圾箱在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