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的相亲之旅》逝如冬雪

5、第n次相亲，卒

　　上次相亲告吹后，开心就让红娘暂停了约见，想要休息一段时间。对她这种天生不擅长应酬的人来说，轮番应付不同的相亲对象，比连续加班一周还累。大脑里像装了个不停运转的齿轮，每次见面都要提前预设话题，琢磨对方话里的潜台词，回家后还得复盘哪里说得不妥 ——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况且快过年了，超市里已经摆上了红色的中国结，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旁堆着成箱的年货。开心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开心的看着动漫，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夜里睡不着时，她偶尔会点开王磊的朋友圈。对方三天可见的动态里，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雪景，配文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早”。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路灯下飘着细密的雪花，路牙子上积着薄薄一层白。
　　如果那天没有拒绝见面，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也还是这样吧。她关掉手机屏幕，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影子模糊不清。对王磊，始终缺了点什么。不是他不好，是她心里那根叫 “心动” 的弦，像生了锈，弹不出像样的调子。
　　她苦笑了一下。上一次有这种心跳漏拍的感觉，好像还是大学时。那个穿白衬衫打篮球的男生，投篮时扬起的下颌线，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的弧度，都曾让她在图书馆里对着习题册走神。研究生时被系里的师兄追，对方写得一手好字，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始终陪着，可她始终没法点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那片湖就结冰了呢？或许是母亲走的那天，父亲握着她的手说 “我和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早点找个对象，带回来看看”，可没过半年，他自己就开始频繁的参加相亲。
　　她至今记得那个傍晚，回家时撞见父亲和一个陌生阿姨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茉莉花茶。父亲慌忙站起来介绍：“这是张阿姨……” 那一刻，她看着墙上挂着的父母结婚照，照片里的母亲笑靥如花，挽着父亲的胳膊，两人身后是刚分的筒子楼。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原来抵不过半年的孤单。
　　从那以后，她就怕了。怕那些海誓山盟在时间里褪色，怕所谓的情深义重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没爱情也能过吧？”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只要相处着舒服，慢慢培养也行吧？”
　　或者，找个更爱自己的？她用指腹点了点镜面，那里映出她笃定的眼神。对，一定要找个更在意她的。
　　新年过后，开心重新联系了红娘。这次她心态放得很平，像去参加一场场陌生人的茶话会。
　　第一个见面的男生，是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全程低着头扒拉咖啡杯里的奶泡，问一句答一句，临走时突然抬头：“能…… 能给我张你的照片吗？”
　　开心愣了一下：“我们不是刚见过吗？”
　　男生脸颊泛红：“我妈想看看。”
　　她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回家后就拉黑了对方。她可不想在没确定关系前，就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二个是个会计，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聊到日常开销时，他得意地说：“我这招可省钱了。晚上把车停路边，早上挪到上班族的小区，周末就开车出去玩，比租车位划算多了。”
　　“周末停车费不是更贵吗？” 开心忍不住问。
　　“那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这钱花在自己身上，值。”
　　开心没接话，心里却在算账。每周出去玩一次，油费加临时停车费，比月租车位还贵两百多。但看着他一脸划算的表情，她突然觉得，每个人的活法都有自己的逻辑。
　　第三个男生，工资还不到她的一半，却在咖啡馆里大谈特谈财富自由。他说：“人这辈子总有几次机会，抓住一次就能翻身。”
　　开心搅着杯子里的拿铁，没告诉他自己见过太多眼高手低的人。机会从来只给有准备的人，空有野心没本事，不过是白日做梦。
　　还有个加了微信就没下文的，她等了三天，直接删了好友。成年人的世界，不联系就是答案，没必要浪费时间。
　　最让她无语的是个单亲家庭的男生，父母早逝。聊到将来时，他说：“以后有了孩子，只能请保姆了。”
　　开心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嫌弃对方的出身，只是想到将来要一个人独自应付孩子的成长，就觉得头大。她委婉地表示不合适，男生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却还是礼貌地说了句 “祝你找到更好的”。
　　这段时间下来，开心觉得自己像逛了趟人形博物馆。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活法，让她眼花缭乱。
　　傍晚下班，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情侣们手牵着手说着悄悄话，父母牵着孩子的手快步走过。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突然很想知道，那个能陪她走下去的人，现在在哪，过着怎样的生活。
　　也许，他也在某个路口，和她一样，在人海里寻寻觅觅吧。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