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爱情》奶糖栗子

2、平凡也艰辛

　　一场雪下了一整晚，大概是凌晨四点多停的。
　　张敛有个六点的生物钟，到点准时就醒。小屋里的暖气片是温的，不怎么烫，让整个屋里还掺着点冷气。
　　张敛不贪图被窝里的暖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敛哥……”赵林明哑着嗓子叫了张敛一声。
　　“怎么醒了？我动静太大了？”张敛麻利的穿着衣服。
　　“嗯……”赵林明像否认似的哼了几声，又喃喃道：“贴……膏药……”
　　张敛无奈的笑了笑。
　　“现在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一会儿饭放桌上，记得热一下。”张敛又给赵林明盖了盖被，转身开了灯，带着没褪尽的睡意去做饭了。
　　张敛在炊烟里忙活了也就二十分钟，自己马马虎虎吃了点，蹑手蹑脚地套上那件里子破损的袄，熄了灯，出门。
　　出了楼，刺冷冷的风让张敛打了个颤，鼻子瞬间就上了红。
　　其实张敛今天没什么要超市出货的活，他真正的意图还是在南大街那。
　　那边的工地开工早，干的时间长。张敛估计过，凭他的体力一天能搬个两三百的，有了这两三百就不发愁给赵林明买补脑的玩意了。
　　张敛心里盘算着，倒是记起昨天一件事来。昨天上午他老家那打过来个电话，说是他二哥结婚了，要他回去。张敛心里知道，就他现在混的这样，到婚礼上随个份子钱，也吃不回本，就算是亲二哥也只能口头上送几句祝福。回去，那就大可不必了。
　　“操……”
　　张敛心里边骂着自个儿白眼狼。从小到大，他二哥和他最亲，他结婚了，自己却因为钱的问题连个面都不出，真他妈没良心。
　　吹着寒风，张敛拖着那两条快冻僵了的腿到了工地上。
　　张敛小七点的时候到了工地，那时候天还飘着一层小白雾。
　　隔着那层晨雾，张敛看见个胖子的身影，应该是他昨天谈话的那个包工头了。
　　张敛快走几步，和包工头搭了话。
　　”大哥，我是昨天那个和你说过到您这来做临时搬砖活儿的，您还记得不？您还说今天要我早到会儿呢。”
　　“奥！是是是，你是那个叫张......张...... ”那包工头怎么着也叫不出张敛后面的名字来，磕巴了半天，眉头也皱了半天。
　　“张、张敛。”随后张敛干笑几声，拍马屁似的又说道：“我看工头您就是贵人多忘事，太忙了！”
　　那包工头看张敛是块懂事儿的料，拍拍他肩头，笑眯眯地嘱咐：“小伙子不错，我看其他人一个个的也就七点多的时候到。你看现在天蒙蒙亮，也能搬砖，你搬多点到时候得的就多的，赶紧的干去吧，啊。”
　　张敛应了声，换上工服就立马去搬砖了。
　　那些个工人看张敛是个热心肠，又会说话，所以和他很快熟络起来。
　　别看现在已经是冬天，那也架不住张敛铆足了劲的拼命干活，几个小时便惹了一身大汗。
　　到了吃饭的点，张敛领了盒饭，老李老孟就招呼他一块坐，张敛也乐呵着答应。
　　这俩人虽然热情但聊的都是些老婆孩子的事儿，说什么他家孩子学习咋样，和自己家媳妇有什么矛盾……
　　张敛对于这种事也只能是有耳朵听听，插不上什么嘴。
　　饭吃到一半，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落在了张敛身上。老李扭头问他：“小兄弟，你有对象没？没有的话给你介绍一个。”
　　张敛陪笑两声，说道：“李大哥，这就不用了。我……我有对象。”
　　老孟随即调侃：“老李我看你长了双狗眼！这小张长那么帅，还愁没对象吗？”
　　“得得得，你可一边去吧！逮着尾巴就不放人！”
　　“什么叫逮着尾巴不放人啊？老李你不就是那种喜欢随随便便给人乱点鸳鸯谱的人吗？”
　　“小张你瞧瞧他这张嘴，就属他能说！”
　　老孟紧着呛声：“豁，我哪能比得上你的口才？前年你还狗嘴吐象牙给你侄女说了个对象不是吗？听说还是大城市户口哩！”
　　这话一说出口，立刻糗了老李的那张脸。
　　老孟见他这样，又打趣道：“咋的？侄女钓到金龟婿还不乐意了！”
　　“可别提了！有对象就有结婚，今年去她那吃酒赔进去一千多！”
　　“一千多！”张敛俩眼瞪得溜圆，着实被这个数吓了一跳。在他老家那随个份子钱顶多也就五百。一千多……那可是他和赵林明半个月的生活费啊！
　　张敛咽了咽口水，紧着问：“李大哥，这一千多……就算是您侄女，这也给的多了点吧？”
　　“多？”老李苦着脸：“这还叫多？我这算是给的最少的了！”
　　“哟……这咋回事？”老孟也感上了兴趣。
　　老李“啧”了一声，脸上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嘴里念叨：“那男的条件好的很，还是个公司的大经理哩！但这他妈的可恨就可恨在着！大经理这大山谁不想靠？给的份子钱越多他越亲近谁！一个个的都是想要山鸡成凤凰，份子钱都忘高里堆！妈的……”
　　张敛越听这话心里越乱，盯着手里的盒饭，心里没底儿的寻思起来。
　　赵林明也在公司干了几年了，不能说有多出彩吧，但至少也是兢兢业业。都说上司喜欢听话的员工，可就是一直不见升职，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出出头……
　　可这转头一估计，这俩穷光蛋哪有那么多闲钱？每个月的收支储蓄计划的比蛛网还精细，多点没关系，少点要大命！
　　张敛正愣神想着，忽的听见手机的提示音，打开一看是赵林明的消息——敛哥，今天晚上我们提前下班，而且经理请客吃饭。你回家先睡会儿，我把打包的菜给你带回去一份。
　　张敛看着消息，越发觉得自己喝了口糖水，心里头比蜜甜，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发消息道：行。不过你们经理平常那么抠一人怎么会请你们吃饭啊？有什么猫腻没？
　　过几分钟赵林明回了消息：没什么事，谁知道是不是经理改邪归正了呢。
　　张敛思索会儿，最后发了个呲牙的表情，附加让赵林明好好工作的嘱咐。
　　收起手机，张敛脸上还挂着笑而不自知。
　　“嘿，小张，和对象聊呢吧！”老孟这个火眼金睛还真是不放过张敛的每个表情。
　　老孟老李齐刷刷的看着张敛，一副八卦的模样。
　　张敛咧着嘴，皮笑肉不笑，马马虎虎的承认，之后让这俩人赶紧吃饭别再八卦他这个小青年了。
　　下午张敛又干了点儿活，最后拿了两百多块工钱。
　　甭管累的有多虚，这钱一到手就是踏实，走起路来多少有点底气。张敛走在街上，绕了几个路口，直奔昨天提到的那家药店。
　　这药店门口的确是有个促销牌子没错，可就不见补脑的药促销打折。很显然，张敛昨天又糊弄赵林明来着。
　　张敛买完药，看了看点——才四点半。他想着今天该干的活干完了，该买的也买了，没什么事了。反正这个月张敛也没好好抽过几根烟，于是他就找了个小巷口，好过过瘾。
　　小胡同没多大，也就一个人的宽度。张敛一下子蹲在那，熟练地吞云吐雾。
　　烟从张敛唇齿间淌出，不急不慢地往上攀，最后淡化消散，融到冷气里。
　　张敛掸出的烟灰也落到一团还没化的雪里，把雪烫出了几个窟窿，最后也沉浸在这“温柔乡”里，成了灰黑的雪水。
　　张敛一抬头，天的颜色蓝里发白，被破旧的居民楼夹成窄窄的一条，是那么高那么远，飘着的云像扯断了的灰棉花，破破烂烂的——像极了他一事无成的惨淡人生。
　　他呼出的每口白气都盖着他的视线，虚无缥缈，一瞬即逝。
　　张敛看着这白气一股一股的飞散，思绪也跟着它们飘走，却冷不丁的听见自己的电话铃声，差点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张敛骂了一声，边叼着烟边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定睛一瞧，居然是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