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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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琮，我们一起去楼下抱一下新到的练习册吧。”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班长说着，又叫了几个男同学。
江琮从回忆中被拉出来，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他们并没有叫沈镜。
原因无他，只是沈镜体质不太好，之前还晕过好几次，把家人吓坏了，三番五次造访医院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低血糖，是不好好吃早餐带来的。外婆还在世时，父母就放心地在外地搞公司，他一直都是外婆带大的。外婆不大管他，他每次都说不用做早饭的，我出去吃。结果吃个屁，钱花在早餐上的还没一半，于是就有了难缠的胃病和低血糖。
那么钱到哪里去了呢？沈镜自然没什么不良嗜好，那些钱要么拿去买书，要么拿去买药了——药是吃胃疼的——活该呗就。买书，什么绝版、首刷、限量签名、英文原版……之类的他都买，市面上没有了的就去收二手的保存的好的，拿回来小心翼翼地翻，翻完了就套上防尘套，立在书房的书架上……
后来第一次犯病晕倒动静大得办了住院去输液，醒来时外婆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守着他，看他醒了沉默了会儿，开口时声音有点儿微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似的，还带了点儿没缓过劲来的紧绷：“宝儿，咱家不缺钱的，没你这种省法，以后不准这样了，不然我得担心哪，一担心就血压高，保不准要少活多少年呢。”
这话一下子揪住了沈镜的神经，此后不管想吃与否，都会强撑着吃一点儿，但毕竟落下了病根子，后来又晕了几次……而外婆似乎也一语成谶，在沈镜与江琮重逢的那个暑假…走了。
那天。
盛夏的天气变化无常，从补习班回来的路上，闷热的风扑在脸上、身上，天上的云又黑又浓又厚，小区门口并不很香的香樟被狂风卷落了满地的叶，细沙落叶与狂风一齐向他铺来，阻止他向家迈去。他的心猛然一跳，一股奇异的感觉推着他加快脚步，慌慌张张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平时已做好晚饭在餐桌上等着他回家的外婆，此时客厅并不见她的身影，他轻轻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半大的少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他能做到的最短时间内理清条理，想了几种可能——或许还在房间里咪下午觉，也可能和朋友出去玩儿了——最坏的结果撇开，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概率有多大——外婆前几年已过七十大寿，又有些糖尿病，高血压…他心里有数。但他不细想，不想，也不敢。他稳了稳心神，推开了那扇长大后就不怎么进去了的房间门。
只见房间正中放了一张手工的木质床——那是他刚出生没多久，爷爷的弟弟做的，从隔了几十公里的老家送到城里来的。但他长大后以嫌木床没有床垫，太硬为由，搬到了另一间卧室。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觉得陈年的木头床有股陈旧的“暮气”，嫌瘆得慌，才搬出来的。
而此时，外婆如平时午休似的躺在床上——其实他并没有见过外婆午休，小时候见过，现在都早已忘干净了。
他缓缓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7:42，这个点还在睡很不正常了，他悬起来的心猛地被石头一压，再也抽不出来。
跟不相信似的，拖着脚步来到床前，眼睛盯着那即使被空调被盖着却已然没有了起伏的胸口。
闭上眼，脑子僵硬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于是发着呆。
只记得当拨出母亲电话的时候，窗外的天幕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狂风猛烈的敲打着玻璃窗，预言着一场暴雨。
不记得母亲说了什么，不记得怎么去隔壁叫来大人帮忙，可也没忘记说谢谢……
将外婆遗体送出去后，邻居叔叔好心来问他如果怕或者什么的，可以来他们家住。
沈镜摇了摇头，拒绝了，并且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关上门，还没还魂。
看着冷清的房子，沈镜实在不忍，打开了电视——只是想听个人声，只要有声音…
开了之后沈镜才想起自己没有吃晚饭，走到餐桌旁，揭开防苍蝇的布罩子，里面赫然是外婆中午做的饭菜——当然，已经冷掉了。
冷掉了。
他想。
我没有外婆了啊。
他想。
骤然，暴风雨如约而至。
雨点穿过开着的窗，砸上地板上铺的瓷砖。
他站起身，要去关窗。
窗前，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被狂暴的雨点砸得生疼。找回点儿魂，讪讪关了窗。
一步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没有外婆了。
他又在想。
没有外婆了……
似乎是由于理智与情感突然回笼，他低头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起初是小声抽泣，后来泪逐渐多了，哭声逐渐大了。
与窗外大雨合奏着。
他想到了好多……想到外婆带着他从小开始逛街，从小巷串到大街再串到河边的公园、想到外婆做的他最爱的糖醋里脊——他其实并不爱吃甜的，但外婆总能将酸甜调的适中，开胃又好吃、想到他最好的朋友是外婆带他认识的……
想到……想到他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