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90、入局40

　　女子说完，将自身神力汇聚于两手之间，呈冰锥之状从林向宇的心口刺入。
　　刹那间，心脏传来的剧痛如台风过境一般疯狂袭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抢占了身体所有的意识，林向宇浑身抖如筛糠，再也支持不住，缓缓跪坐在地。
　　“吾神力所剩不多，痛苦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所谓的快也是相对而言的。
　　欢快的时候，时间就像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可若是在经受痛苦摧折之时，这一过程却会漫无止境，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宇冥蒙混沌的意识里，隐隐传来那女子的道别：“自开天辟地以来，吾于这世间已停留太久，目睹斗转星移，亲历沧海桑田，最终来到吾神隐之时。永别了，吾王，吾儿，吾爱。愿汝寻得安心之乡，温煦幸福。”
　　女子的身体化作颗颗光点，逐渐消散在殷红似血的冷寂焰火之中。
　　“盖亚，母亲……”
　　恍惚中，林向宇发觉自己下意识地唤出这个称谓，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潸然而下，身与心同时经受着不同性质的剧痛，而这双份的痛楚吞噬了壮丽的火焰，也吞噬了他最后的一丝丝意。
　　盖亚神隐，神力尽消，布行在机房里的平行空间瞬间消失，林向宇身子如凭空出现般闯入游轮机房的空间，从高空飘落，幸而小王总眼疾手快，及时接住。
　　此时，林向宇已然失去意识，不省人事，小王总和大白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林向宇昏迷了整整三天之久，这期间，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划过许多像是他的可实际上又不是他所经历过的往事，或许那些画面都是克洛诺斯记忆的重现。
　　他梦见那位神祇弑父夺权，娶妻生子，梦见他因一则预言而将自己的孩子逐个吞食，将他们囚禁在自己腹内。
　　多行不义必自毙，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最终招来了报应，王权易主，自己也被永囚于地狱的深渊。
　　诚然，这些记忆是盖亚借注入他体内的神力呈现出来的往事，尽管历历在目，可对于林向宇而言，却和自己毫不相干。
　　他始终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自己就是那位冷血凶残的神王，而且在他看来，盖亚关于他的元神借胎重生一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的双亲何等聪明，尤其是父亲，确切地说，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纯血神祇，事实若果真如盖亚所说，他们又怎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玄机？又怎可能还对他视同己出，百般疼爱？
　　这是他有生以来，（虽然他也没活过多少个年头）听说过最荒唐的一件事，就是天方夜谭！
　　为了肯定自己的推断，他甚至为盖亚的行径找出较为合乎常理的解释——泰坦族自克洛诺斯神隐以后，群龙无首，他们在寻找一个象征性的精神人物，以重聚流落和潜藏在各处的残余力量，窥伺良机，妄图东山再起。
　　而事实的结果就是，他们的国土、家园、亲人都成了这伙邪恶势力献祭其野心的祭品，他与泰坦族以及半兽族的仇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又怎可能认同自己是借胎重生的克洛诺斯这一说法？更遑论要与自己的仇敌一起推翻显然神王的统治，将整个世界推进战火纷飞民生凋敝的深渊？
　　荒唐可笑！
　　可不知为何，想到盖亚神隐时的情形，林向宇内心难以抑制地泛起酸楚之感。
　　他不明白自己当时鬼使神差地唤她母亲，他的母亲明明是那位精灵国的女王，那个人前装腔作势不苟言笑私下却喜欢扮萝莉且啰里啰嗦唠叨个没完的中年妇女。
　　小王总说他在昏迷期间总泪流不止，对此他全然不知，也无话可说。
　　盖亚注入他体内的神力无从察觉，更无法加以利用，若非心脏的伤口尚未痊愈，他都要怀疑那日在游轮机房里的际遇不过是一场空虚大梦，梦醒了无痕。

　　关于名圣高中校董办公室里的气息来源，双胞胎之间并没有信息共享，双方各找各的，碰头时也只是狡黠地相互刺探，对于自己这边的发现一方含糊其辞地糊弄，另一方则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毕竟牵涉其中的人很可能是与他们有着国恨家仇的敌人，前路凶险莫测，兄妹俩都希望对方能够安然无虞地置身事外。
　　那次在向氏周年庆典遇上盖亚神隐而昏迷，错过了搜索林逸记忆的大好机会，林向宇不得不重新筹划。
　　小王总找人帮忙搞到林逸的住址、平常出入的场所，甚至还有近几月的工作行程和私人计划，详细得令人发指。
　　坦白说，林向宇有他这样的得力助手确实省事很多，不过他们的追踪工作也只是前期顺利而已，林逸这人非常滑，总之临门一脚的时候突发状况，他俩盯梢了大半月却屡屡失之交臂。
　　那期间，非但气息的主人一次也没出现过，就连残存在林逸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也彻底不复存在，更为蹊跷的是，林逸的记忆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这恰恰就是最可疑的地方，而与他有染的数名女子也都一一确认过，全是普通人类。
　　线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切又回到了毫无头绪的原点。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表象都可在这个利字上寻找到答案，这也成了困扰他们多时的谜团的突破口。
　　林向宇不顾小王总的反对，以女装的身份接近林逸，谋得可打入企业财管内部的一个职位，从他们资金的走向或许可以查出点什么。
　　这企业的账面做得干干净净，着实难以查出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不过心细如发的少年很快就从三月前的账本上发现一点不寻常的东西，灵力的气息，而且是他们这些天来苦寻未果的气息，那人用魔法改动了账本里的内容。
　　事情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这一发现令林向宇欣喜不已，可当他消除了账本上的魔法之后，瞧见里边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顿觉如坠冰窟之感。
　　方一杰。
　　那是杰哥的名字。
　　并非以王氏集团的名义，而是幻梦。
　　这背后的关系林向宇不敢细想，在疑点被证实之前，他始终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在证据确凿之前，他甚至怀疑这账本上的名字与杰哥的相同也仅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巧合。
　　林向宇当天晚上心事重重地从向氏的办公室大楼里出来，挂掉了小王总打来的电话，径直到杰哥的住宅附近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