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34、大隐于市34

　　沉默终将有被打破的时候。
　　当小王总把一整杯刮好的冰沙推到林向宇面前让他趁早吃以免融了时，林向宇肉眼可见地不淡定了。
　　虽说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但这少爷对他的照顾显然已超出正常界限，一般来说没有哪个老板会给自己的员工做这种事，角色对调就不正常了，况且他们同为男生，岂有接受对方照顾之理？
　　“……你吃，我一会儿自己刮。”林向宇把放在自己面前的杨梅冰推了回去。
　　“跟我客气什么，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我又不热。”大魔物说着将冰沙再一次放到林向宇面前，看他迟迟不动，便打趣道：“干嘛？等着我喂你啊？”
　　林向宇不好再推却，端起杨梅冰，低着头闷声吃起来，也不知是直觉还是自己多疑，他总觉得面前地魔物此时正直勾勾地看他，这种感觉并非毫无根据，因为平时对方明里暗里也没少偷瞄，思及此，林向宇不由得手足无措，寻思着说点什么，不料两人却同一时间异口同声说了个你字，便又停了下来，于是林向宇让对方先说。
　　“你应该是习惯被人伺候了才对。”
　　大魔物的话显是意有所指，同时也说明平日里他确实总在打量和观察林向宇。
　　林向宇动作一顿，起初他刚来到幻梦做清洁工的时候，动作笨拙或许能看出点端倪，但直觉上大魔物话外之意似乎并不打算停留在其推测的本身，由于身份较为敏感，这一直是他刻意回避的问题，随即抬头问：“你想说什么？”
　　“既然你可以轻易领受别人效劳，又为何总是对我拒人千里，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你是不是讨厌我？”
　　看来是误会了。
　　“我没讨厌你，我……只是不太擅长跟你这类人打交道。”
　　“我这类？是哪类？”
　　“惯常作弄人、以欺人为乐的人。”
　　“我欺负你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欺负……
　　大魔物的恶劣之处就在这里，故意挑些暧昧不明的言词，用无辜的口吻说出来，这反而让人更加难堪。
　　“欺负还谈不上……”
　　恶魔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变身为猫一事生气？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当初那么做纯粹是因为好奇，并非有意欺骗你。”
　　“我的气息引起你的好奇？”
　　林向宇自认为在隐匿气息这块做得还不错，难道事实上只是盲目自信？
　　“不，你的气息很干净，觉察不出异样，问题出在上次那几个千里迢迢跑到幻梦追查你的人身上，他们的气息隐藏得不够好，被这些家伙盯上的人自然也不是寻常人。”
　　不过平心而论，当初即使没有这个因素，大魔物也照样会以同样的方式接近，林向宇那张无人能敌的盛世美颜压根就没法让人忽视，惦记这漂亮孩子的权贵多不胜数，若非近水楼台，恐怕也轮不到小王总把人带回自家宅院。
　　“你的本体是猫？”
　　魔族可说是与兽族同源，之所以从兽族之中区分出来，是因为他们的灵魔值和灵智都远在半兽人之上，物理攻防又略逊于半兽人，但除此之外，也有少数是其它种族变异而成，比如神族和泰坦神族的后裔，还有个别人类受异族气息的感染所致，因而林向宇才会由此一问。
　　“你猜。”
　　有谁看了表面就认定本质一如其表的？以林向宇的智商也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如此想来，他很可能是为了激怒人才故意这么说。小王总心里很气，但表面还保持着微笑。
　　难道是狗？
　　林向宇回想起这货之前虽变身为猫，但是一点也没有猫的倨傲和高冷，趴他身上又舔又蹭，从习性来看感觉更像狗，但恶魔生性狡猾，一些夸张的动作也很可能是为了掩饰本质而做出的假象，有些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
　　况且，这恶魔偶尔不经意间所散发出的气场有着令人心生畏惧的危险意味，林向宇由此推断他是雄霸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这一点，可说与事实八九不离十。
　　“猜不出。”
　　“你要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魔族一般都比较避讳这个话题，一来是不希望被外人了解之后抓住弱点，二来也有点个人隐私的成分蕴含其中，非到万不得已，他们只会在关系极为亲密的同伴面前恢复自己的本体。
　　林向宇及时意识到这个常识，慌忙回绝：“还是算了吧。”
　　这话说完，两人又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林向宇假装很忙地吃冰，半响，就听见大魔物轻叹一声，然后默默地按压遥控器，旋即那万年都难得开一次的电视机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林向宇隐约知道小王总或许又认为他有意疏远他，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愿跟别人关系太近，毕竟自己身世复杂，一旦有了牵绊，很可能会害人万劫不复。
　　“上次被你追打的那只猫后来怎样了？”林向宇率先打破沉默。
　　“被另一个街区晚归的女人捡走了。”
　　“你不会是照着它的模样化形的吧？”
　　“纯属巧合。”小王总兴致不高，但看林向宇这一杯杨梅冰吃得差不多了，便又开始帮他挫冰。
　　“那时要是晓得你不吃猫粮，我就不必浪费那钱了。”为了活跃气氛，林向宇没话找话，难得他有话多的时候，诚然已是尽力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买的好像是最便宜的牌子，难吃得要命，糙糙的卡喉咙就算了，还带着一股子诡异的腥味儿。”某人说完就后悔了，他堂堂一个大魔物沦落到吃低等贱畜的口粮，传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你还真吃了？”林向宇惊诧万分，当初他并不知猫是魔物的化形，但魔物自己是知道的，怎还做出这等傻事？听见大魔物战术性地咳嗽一声，他便识趣地打住话题，转而说道，“你还别嫌弃便宜，那时为了你已经倾尽我所有了。”
　　“幸好没钱，要不然你不得给我做那个什么情人节优惠活动……”
　　他所指的优惠活动是当时那奇葩宠物医院在情人推出的宠物节育一律五折的商业活动。
　　林向宇此时一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大笑，结果吃进嘴里的杨梅冰猛地呛到气管，便不住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