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21、大隐于市21

　　回去的路迂回崎岖，小王总懒得动，就一个电话让直升机上来接人，然而直升机据说是老王总在用，调派过来可能还需再等几个小时。
　　由于外边还下着雨，林向宇和小王总两人只好窝在帐篷里等。
　　坦率地讲，俩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手长脚长，同时蜷在帐篷里的话，空间难免逼仄，尤其是小王总，打个游侠动作还放的特别开，两腿交叠，架在上面的脚正随着游戏的配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曲起的膝盖对着林向宇，几乎都快怼到人脸上去了。
　　林向宇心下不快，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一来是这拽王生性如此，到哪儿都这德性，二来对方是他的雇主，现在又多了个救命恩人的身份摆在那，林向宇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只能忍着。百无聊赖地挪了下身子，缩在一角无所事事，低头瞧见两侧散落到身前的长发，这才意识到该剪头发了。
　　他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具现出锋利的刀刃，然后开始削割头发。
　　“自己剪？”小王总听见动静，抬眼朝他这边看了眼，继而视线又回到手机的游戏界面，一边鏖战一边道：“我们楼下附近那家美容院的托尼老师手艺还行，回去再找他剪吧。”
　　重点竟然是剪发？看来他对林向宇所做的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不必了，我怎么剪都好看，就不劳烦托尼老师了。”
　　林向宇说得理所当然，就仿佛所提及的是与己无关之事。
　　小王总不觉一愣，暂停了游戏，视线直直投过去，半晌不语。
　　林向宇察觉对方的目光，抬起头坦然迎视，“怎么？”
　　小王总啼笑皆非，“一般别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都会回他不要脸，但是你……我还真是无可辩驳。”
　　“纯粹就事论事。我这么说并非出于自恋，也没有以此沾沾自喜，毕竟这张脸就我目前的实力而言，可说是招灾惹祸的麻烦。”
　　譬如，他在遭逢变故后沦为黑市人宠，身份固然也是一大主因，但多半还是拜这张脸所赐，因此林向宇在陈述这个事实的时候，的确是声调平板，没掺杂任何情绪在其中。
　　然而没有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确切地说，是一种可称之为不快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长相过于俊美的缘故，即便此刻细微的表情也表现得入木三分，小王总看得有点失神，鬼使神差地对少年说出以后我保护你这样的话来。
　　可林向宇毕竟是少年心性，心高气傲，区区一介人类对异界生物的力量一无所知，傻傻的将老虎被视作病猫，心里甚是不悦，不领情地冷笑，左手掌心一张，血妖籽瞬间生成一根带有尖锐矛头的长鞭飞射向小王总面门。
　　小王总见状，瞳孔骤然收窄，本能释出的紧迫感尚未被感应转瞬却又荡然无存，一任矛头停留在距离自己眉心三公分的位置，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态。
　　“喂，你什么意思？我好歹救过你一命，你就这么报恩的吗？”
　　林向宇收回藤鞭，淡然道：“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需要人类保护。”
　　小王总啧了声，嘀咕了句死要面子，然后改口：“那换你来保护我总可以吧？正好，我揍了那□□的太子，他们家必然会不爽，明里暗里找我麻烦是少不了的，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帮我挡啊。”
　　林向宇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动手打人的时候那么勇，现在怎么就怂了？”
　　“谁说我怂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机会报恩，救命的大恩啊，你不会是想赖吧？”
　　什么为了你！打人的事分明发生在救命之前。
　　林向宇直瞪瞪瞅着某人无语，寻思着这人怎么这么作？主动讨债的商人嘴脸，即便此前对他心存感激，但长此以往，迟早有一日也会被消磨殆尽的吧？
　　小王总还真担心林向宇不认账，开始不厌其烦地细数自己的损失和付出，“为了你，我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生意说停就停，为了你，我家老头把我的银行卡都停了，以后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为了你，我还得花大价钱找人雷暴天开直升机来给你送物资，为了你……”
　　还没完没了了。
　　林向宇忙打断对方的话，“我没说不报。”
　　“哦，算你还有点良心。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保镖了，每天24小时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当然，其他工作也不能落下，等酒吧恢复营业后，你清洁工的活儿还得继续干。”
　　无语！跟这人说话迟早得憋出内伤。
　　难怪幻梦的员工私下都叫他周扒皮，极尽资本主义压榨之所能事，此时林向宇亲眼见证，对那外号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尽管暗里腹诽，嘴上却缄口不言，他晓得近前这男人，腹黑和不靠谱并存，极其擅长扮猪吃老虎，林向宇向来疲于应付这一类人。
　　小王总看他头发剪得参差不齐，便丢下手机打算过来帮忙。林向宇将灵力具现出的利刃指向对方，沉声说：“不要过来。”
　　“我是帮你修剪头发，又没要对你怎样，你干嘛这么紧张。”
　　“不必。”
　　林向宇吃的亏多了，了解小王总这种人不会好心好意免费帮忙的，哪怕是剪头发这种小事，恐怕都能讹到别人为他打一辈子苦工，贪婪的生意人。
　　王家少爷着实被林向宇冷冰冰地拒人千里的姿态惹得不高兴了，一屁股坐回去，直勾勾地瞪着某人嘟嘟囔囔，“你这人怎么养不熟呢？我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这样不近人情是没有朋友的。”
　　“不需要。”
　　这天儿没法聊了。
　　小王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眼神越发幽怨，瘪着个嘴，像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林向宇剪好头发，收去指尖灵力，手指随意地耙着凌乱的发丝，抬头时不意撞上娇气少爷无辜的狗狗眼，不觉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分，可哄女孩子容易，男生却没什么经验。
　　寻思片刻，林向宇最终还是拿出以往哄女孩子的那套出来。直视着小王总，掌心朝上，慢慢张开五指，随着灵力的汇聚，栖息在掌心里的血妖籽依照主人的意念生出一支白色的玫瑰。
　　林向宇把花递了过去。
　　小王总半张着嘴，显然还未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我……有生以来，还从没有男人给我送花……”那感觉可谓一言难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也是第一次给男性送花，所以换成白色的。”
　　这是颜色的问题吗？
　　小王总眨眼，支支吾吾道：“对于人类而言……男人一般只在三种情况下收花。”
　　林向宇以前没来过人界，对人类的人情风俗不了解，但举着花的手依旧停在半空，“哪三种？”
　　“一、金榜题名；二、卧病在床；三、永垂不朽。”
　　“抱歉，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林向宇越听越不对味儿，刚要缩回手，小王总已伸手把花拿走。
　　“不过，那些都是人类的风俗，照你们的来也未尝不可。”小王总拈花至鼻端细嗅，接着道，“这谢礼我却之不恭，就收下了。”
　　“其实我们那儿一般也没给男性送花的。这种子最初的形态是粉色的五月女王，但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粉色。”
　　小王总低头看着花，说：“冰山，跟你的气质一模一样。我……很喜欢。”
　　这话说的……
　　两人四目相对，感觉氛围有点不对，各自别开脸。
　　帐篷外的雨声已然停歇，为缓解尴尬，两人便决定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