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109、终章9

　　诚然，魔女绝非省油的灯，对于林向宇含沙射影的嘲弄只淡然一笑，仍旧在狭小的当中闲适地来回踱步，良久，面壁而立，望着墙上固定住锁链一端的装置，伸指轻触那黝黑且暗淡无光的链条，果然有一股轻微的麻痹之感，于是忙缩回手指。
　　魔殿再度环视密室，似乎感慨良多，幽幽说道:“话说回来，这间密室最初也仅有维卡和我两人才知晓的地方。当初我跟他一点一点地凿出这里的初衷可不是用来关押囚犯的地牢。”
　　魔女的话停顿在这里，显然是想勾起林向宇的好奇心，等他发问，只不过林向宇看穿了她的心思，只冷笑不语。
　　魔女看他不上当却也不以为意，兀自继续道:“毕竟上一辈的祭司魔力着实强大，这整座王城的四周都布行了他们的结界，而那个时候我和维卡的魔力还不足以布行出掩盖住整个房间的隔绝结界，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别看室内陈设简陋，那时候，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魔女拉了张椅子坐在林向宇对面，双臂抱胸，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用下巴示意了下林向宇身后的床，说维卡在那里要了她无数次。这寡廉鲜耻的女人也不管林向宇愿不愿意听，绘声绘色地向他讲述了自己和维卡两人之间野合时的细节，甚至还巨细靡遗地描绘维卡动情到极致时的神态和情状，整一个下流没品的画面。
　　林向宇多少也曾听说过一些维卡作为小王总在人界时的风流韵事，他借住的那套住宅也曾有过不少艳丽女子主动上门去寻人。不过在林向宇半年前入职幻梦以来，这哥貌似转了性，开始洁身自好起来，彻底跟那些个红颜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林向宇见到小王总那些曾经的女朋友好像都全不在意，毫不关心，然而此时此刻，对于魔女所说的陈年旧事却厌恶至极，恨不得让她马上闭嘴滚蛋。
　　许是关心则乱，所幸林向宇在生人面前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令人难以捉摸，可饶是如此，林向宇说话的语气透出那么几分不耐烦。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时间已过去了那么久，那个人的女朋友就像地里的韭菜换过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沉湎旧事，耽于往昔，不觉得自己很可怜么？”
　　“是旧事，却尚未终止。你没发现维卡在人界的每一个女人样貌都或多或少地与我有相似之处吗？这说明什么？”魔女的笑妖艳无比，意味不明地将手掌贴在自己的小腹，轻轻摩挲，语出惊人又是一句毫无底线的话:“维卡每次都说要把我这里填满，自己则毫无保留，涓滴不剩。他……给过你吗？”
　　越发荒唐，林向宇实在不想继续忍受这些没营养的垃圾话，直接让她道明来意，大可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阴阳怪气一通。
　　话已至此，魔女已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了。
　　“你当维卡是真心待你？领你回家就是为了金屋藏娇？”
　　“是与不是，那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旁人何干？”
　　魔女听罢放声大笑，继而不无同情道:“你还真是天真啊少年。怎会没关系？关系可大着呢，不但是我，我们全族的存亡都指望你了。还有，我实话告诉你，维卡此行并不是出征退敌哦，你说他去做什么？”
　　魔女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林向宇即便再钝也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了。
　　整个魔族都陷入烈火焚烧的绝境，他们的上一任国王和一众魔力强大的元老院为了守住王都不被城外的岩浆吞噬，已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和生命，新的继任面对现下的烂摊子也无计可施，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万神之王那里。
　　然而，魔君先前几次向神族求助无果，如今，他们手上掌握了神族重金悬赏的猎物，简直是天赐良机，以一人性命换取全族乃至是全种族族人的福祉，作为生意人，小王总的这波操作可说是稳赚不赔。
　　林向宇直觉魔物不会出卖他，可魔域当下的情况却合乎他的推测，于是半信半疑。
　　毕竟他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即使表面上掩饰得再好，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惊疑不定和惶惑不安全被魔女看在眼里。
　　在此之前，她的言词模棱两可，故意诱导，而到了这一刻，心底已是了然不惑。
　　“这么漂亮的脸蛋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这年头漂亮不能当饭吃，你说对吧，克洛诺斯大人？你若不信我所说，大可拭目以待，不出几日，维卡就会领着神族的人到这儿来领你，到那时你自求多福吧。”
　　这番较量魔女获胜，仰着高傲的头颅自得自满地出去了。
　　林向宇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地端然正坐，过去的种种困惑突然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自己就被算计了。
　　精灵族地并没有战争，那些血腥混乱残忍的战争场面不过是别人强行植入脑中的记忆，虚假的幻象。
　　他的父亲帕里斯是的精神系魔法技能的高手，据说一个眼神就能令人致幻，只是没想到这拿手好戏竟用来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既然父亲这么做，就已认定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帕里斯醒来的时间并不长，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异样吗？
　　林向宇啃秃了拇指指甲，也寻思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魔族并没有被神族纳入计划的一环，否则自己也不会被囚禁在魔域半月之久。
　　这段时间足够双方洽谈交换筹码事宜。
　　不过，林向宇不明白神族抓人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个圈子，直接从精灵国把人掳走不就行了，难道就为了借他之手捣毁海王私自在人界布下的势力？这当中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事到如今，不管个中缘由，摆在林向宇面前的事实就是养育他二十年的亲人不要他了，同他推心置腹的朋友也背叛了他。
　　他先是愤懑不平，凭什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扣下来，他就得背负别人的罪名？
　　密室里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件陈设全被他毁了，抓狂地想要挣脱锁链，结果不但徒劳无功，还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那股愤怒狂躁的劲头过去之后，再一次萌生出站在世界尽头的孤独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且一无所有。
　　思及此，林向宇顿觉万念俱灰，了无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