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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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村口幽幽竹林里，有一个医馆，名字很独特，叫清兰居。
清兰居里只有一个容貌昳丽又性情温和的小大夫，虽说二十上下，但医术了得。隔三岔五的，总有外乡人特意登门请小大夫出诊，大老远过来，自然不是小病小痛，所以小大夫常常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
有一天，小大夫在医馆门口捡到一个重伤昏迷的大侠。
二
追杀，还是被追杀？围剿，还是被围剿？
小大夫很贴心地没有问。
大侠醒来后也很默契地没有问为什么小大夫手上会有常年用剑留下的茧，只是感谢他的救命恩人，言说伤好回归师门后定然好生报答。
小大夫垂下眼帘，说，不必不必，医者仁心，断无见死不救之理。
三
不过大侠自然不是宵小之辈。
他自小拜入武林正道排行第一的名门，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品性纯善，嫉恶如仇。
后来正道门派决定结盟围攻魔教，誓要铲除武林毒瘤。
如斯大任，大侠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自是当仁不让，于是自请带着一群同样热血沸腾的青年，攻打魔教在北方的一处分坛。
那处分坛据说三年前和总坛决裂了，故而没有援兵。所以即使攻打他们的是一群初出茅庐的青年，分坛也抵挡不住。
然而大侠等人还是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一行人去，最终只有武艺最为高强的大侠活了下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倒在离分坛不算远的清兰居门口。
不过亡者死而无憾。
魔教在南方、西方和中原的势力纷纷被拔除，只剩下北方的分坛和总坛在苟延残喘，总有一日，作恶多端的魔教必将灭亡。
四
魔教……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厌憎他们？小大夫停笔抬头，悬腕问道。纸上刚好写完一句“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
坐在对面的大侠单手支颐，视线从飘逸的行草，移到小大夫漂亮的眼眸上，缓缓解答。
魔教修邪术，绝大多数人修习的邪术是合欢术，其道为采阴补阳，采阳补阴，即通过与人交合抢夺他人内力。内力被夺者经脉尽断，此生再不能入武道，成为一介废人。魔教鼎盛时，江湖中天之骄子一夕跌落凡尘的事时有发生。
而魔教中人消化抢来的内力继续修炼邪功，复又抢夺他人内力增长自身实力，他们贪得无厌，哪怕强大得没有对手也要继续抢夺内力——魔教就是靠这种腌臜手段发展壮大的，至今已有几百年。
是挺腌臜的，那为什么这样毫无止境地抢夺，还能给你们反击的余地？
这……大侠一愣，而后稍稍思索，想起一个人。
——新任魔教教主。那人很神秘，在外时总戴着一张鬼面具，穿着宽松的衣物。
听说三年前——更早前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三年前，新一任魔教教主即位时，下的第一道令是让教众克制欲望，但是……但是怎么可能呢，刻在骨子里的贪欲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话而克制住呢？所以魔教因此内讧，有的分坛和总坛决裂，自立门户，魔教实力因此被削弱。
魔教里怎么会有人克制得住情/欲，克制得住杀欲和对权力的欲望？
小大夫漫不经心地说，也许真的有人克制得住。
大侠道，也许吧，如果多数人都认为纵欲是对的，那个从小就在魔教长大的教主又怎么会有禁欲的想法。不过，他来不及了。
——他修的不是合欢术，却能成为魔教最强的人，在武林鲜有对手，手握魔教至高权柄……可惜魔教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他无力回天。
小大夫低头继续写字，没有接话。
五
大侠经常看到小大夫做一种深棕色的药丸，闻起来有点香。
他问小大夫这是什么药。
小大夫顿了顿，答道医心良药。
六
大侠伤养好后就离开了，回到武林盟在北方的据点，联系上师门。
武林的前辈们嘉奖他的功绩，厚葬了与他同行的人。
师父在门派中宣布，他是下一任掌门。
连续二十来年深夜里的坚持、清晨间的练习，那些闻鸡起舞的辛苦，那些不懈问道的孤独，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痕，终于将他送上武道的巅峰，送给他似锦的前程。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
他却忽然间很想跟一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那个竹林中的小大夫。
七
大侠时不时会从繁忙的事务中抽空去清兰居找小大夫。
小大夫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他不在的时间比较多，似乎小大夫一个山野闲人过得比未来掌门还要忙。
好不容易见到小大夫时，大侠邀请小大夫去武林盟做客，说师门上下想好好报答他。小大夫却拒绝了，说要报答的话，换个法子吧。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报出一串草药名和各自所需的数量。
有的止血用，有的消炎用，有的清热用，有的解毒用，有的驱寒用，有的……有的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八
平日里，小大夫好像对江湖憧憬不已，总会问大侠一些正道的事。
九
再一日，金乌已坠西山，一轮银月挂在云上。小大夫揉揉太阳穴，强打精神，从村外的羊肠小道走向他的清兰居。
风吹过道路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并不明显，仿佛那人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不过瞒不过小大夫的耳朵。
这决计不是一个毫无恶意的普通行者。
放在平常，他要么打晕尾随者，要么走进竹林绕来绕去，甩掉对方。
然而他现在实在太累了，当下决定等对方真要做什么时他再动手反击。
于是就这样毫无防备般走着。
陌生的人越来越近了。
近得可以听见加速的心跳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那不速之客仿佛想和他在竹林来一场欢愉之事。
小大夫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袖中。
十
最终动手的，却另有其人。
大侠从路旁骤然跃出，在尾随者面前亮出锋利无比的刀刃，护住小大夫。
他隐匿得极好，连小大夫也没有发现。
心怀叵测者忙不迭逃离。
大侠把刀插回刀鞘，转过身说：“你太不谨慎了，好在今夜我有来。”
小大夫亦转身，对大侠平静地道了声谢。
内心却并不平静。
月色清亮，竹林小道一览无余，小大夫的模样同样明晰。
姣好出尘，仿若天宫的神仙。
只稍一眼，便有些念头在大侠心中翻滚，令他移不开眼。
可是君子不可为。
他正要压下那些过于肮脏的念头，强自镇定地说他来的目的。
却闻到一股浅淡的清香。
十一
小大夫将一颗深棕色的药丸抵在大侠唇边，道：“张口，就当是酬谢。”
对方顺从地照做。
药丸入口即化，大侠尝不出味道，但适才躁动的心瞬间安分下来，所有汹涌如潮水的欲念被生生止住，平静得仿佛深潭静水。
“你……你那些药丸……”大侠看着小大夫俊美无俦的脸，心下了然，“原来是为了防身吗？”
“……”小大夫道，“嗯。”
“我这次来，是想同你说件事。近来战况胶着，我们和魔教交战更频繁。我知你不会放着病人不管，所以我想说你外出小心些，最好走官道，以免被波及。”
魔教竟三番两次预料出正道的动向，并妥善应对，而武林盟没有查到内鬼。
师父曾叹惋，可惜有如斯才能者，是魔教的教主。
黑夜里小大夫笑了声：“好。”
大侠却听出笑声里的疲倦：“你很困？”
“是，不想走了。”
大侠横抱起小大夫，后者下意识惊呼一声，在他怀里就要挣扎。
“那我放你下来，继续走？”
小大夫登时安分，顺势在青年的怀里沉沉睡去。
十二
大侠将小大夫放在清兰居的床榻上，继而搬只凳子坐在旁边细细地看着对方的眉眼，许久后方才去先前养伤睡过的床榻入眠。
翌日醒来却不见小大夫踪影。
十三
正道的探子发来消息，说魔教教主将前往一处防守较弱的分坛。擒贼先擒王，武林盟于是决定派出所有战力攻打那处分坛，意欲捉拿魔头。
大侠也跟随武林盟前往分坛。
十四
大侠在此次战役中，看到了连武林盟前辈们都赞不绝口的魔教教主。
那人一柄长剑便斩武林盟无数精英，出手凌厉果决，招式连贯有力，真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大侠突破教众的防线，到了教主身边，同他单独对决。
二人势均力敌，顷刻间过了数百招。
大侠又一刀刺向教主胸腔，快接近时陡然抬手，直切教主下颌。
教主躲闪不及，虽未受伤，系着鬼面具的绳子却被生生挑断，“嗒”地一声，面具落地。
露出一张大侠很是熟悉的脸。
——小大夫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