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替换麒麟 ...
-
噹!
寂静的深夜里,一道闷响的铃声惊醒了灼桃,黑灥灵手上的红线断了,吊起的那颗金铃失去了控制,在光阴的时间里坠落在地,弹跳起一声…
落地一声…滚到脚步一声……
三声后,她知道奶奶的时机到了。
站在成生奶奶的房门口,借着明亮的月色,看着从帐里坐起的灥灵。
那是奶奶的灵魂得到了安息,化为灥灵的一部分去滋养大地,它的白袍在窗户刮起的暖风间一点点撩起,起步很慢的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灼桃的眼神伤怀的看着它在屋里渡着步。
我们常说头三头七,那些是灥灵在回顾着生前所有的记忆,从生到死,再为生。
她走近到蚊帐前,撩开一抹,看着奶奶躺在被窝里抱着睡着的成生,咬着发痛的嘴角拉亮房间里的灯。
弯腰莫过奶奶冰冷僵硬的身体,推着成生:“醒醒!放鞭炮了!”
“嗯?”他揉着稀疏的眼皮,弹着小腿嘟囔着:“过年了吗?”
习俗几乎是全人民的,人死后会在门前点起挂鞭,一般都是老者或儿子代为效劳,成生的奶奶是孤寡老人,死时没有预兆,家里唯一能站着说话的人就是她这个外来者。
啪啪啪啪啪!
在黑暗中跳起来的火星翻动着巨响,在村子里仿佛是比打雷还要恐怖的存在。
火纸盖面,撤走盖在奶奶身上的被褥,她给自己的后事准备的很齐全,破旧的衣柜里都是亡人的家事。
灼桃办起来也不废心,一席白帘遮住她的躯体,蜡烛燃上两根放在她头的两边。
“师傅!”成生爬在潮湿的床下,手里的白蜡烛点起一盏盏的灯,他年纪小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奶奶这里点灯?”
灼桃瞟了眼身边站着不动的灥灵,指着它说笑道:“你奶奶在这儿呢!”
小团子马上拿着蜡烛爬出来,到处看:“奶奶在床上睡觉呢!你说话不要那么大声!”
“嘘…!”他再次爬进床下燃起未点亮的灯。
“我说了!”她伸出手在床底下薅住他:“你奶奶在这儿呢!”
他一脸懵的被她拽出来,推到灥灵的面前,两两相望,他看不见它的脸,那斗篷的帽子一直垂到肩膀上,疑惑的偏头看它。
“奶奶?”他指着它唤了几句。
灥灵如今未足七天,它还有生平的记忆,白袍里若隐若现出一双手,低语着连灼桃都听不懂的话,可是看成生的表情他听懂了。
两者间一条透明的线牵着他们的心脏,灼桃深叹了口气,就走到堂屋里坐着,避免打扰到他们。
门外陆陆续续出现村子里的老人,他们是听见鞭声才知道这件事的,半夜时拉拽着年轻的小伙子们打点着后事。
没有人哭!没有人笑!只有忙碌着收尸的人。
例外的是成生不哭不闹躲在她的腿边不敢看过来的陌生人。
“成生呐!”陈爷爷走到他的面前照旧塞着饼干糖果:“以后跟爷爷过啊!”
成生摇摇头,抱着灼桃的大腿说:“奶奶说让我跟师傅走!”
小孩的心还真的大,灥灵说的话她也想当回真,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的话,倒好了。
“成生呐!你要跟她走?”陈爷爷手里的拐杖放在他的跟前,他还没有拐杖高:“要去哪儿?”
“事情还没到时候!”她摸着成生的小脑瓜笑着说:“不过我想会的吧!”
拉拽着成生走到棺椁边瞧了一眼,就把他抱起来走出去。
……
“这事儿可如何是好!”老头儿的息影在她面前渡了几回步子。
成生不能出村,不能离开自己真身化为山脉的区域,如今世上唯一能左右他的人也死了。
摆在成生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出山被送进孤儿院,要么村里有谁家菩萨星转世照顾他,但是最后的结局他会生老病死。
四个灥师互视了一眼,站在原地看着她身边的成生叹口长气:“一不住二不休!把麒麟解封我们去把邪邃镇压着!”
“不行!”他当即反驳着鲁莽的行为,长袖里的手搓了搓,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这儿倒有一只灥神!”
说着就招手出一枚翠色的玉佩,玉佩雕刻着龙纹,指着它就说道
“这是我当初游走时,发现无家可归的灥神!不知能不能让它代替麒麟镇压住山脉间的邪邃!”
灼桃两手环胸,没脾气的讥笑道:“报酬怎么算呀!”
推着成生靠前,一个四岁小娃娃,除了个人还有满身的灥气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让她为天下操心操肺,她又不是孔圣人。
老头儿小咽道口水,就知道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有张良计,他必有过墙梯。
小拇指勾着她近前俯耳:“麒麟本是灥神!你想着它待的地方自然是福泽之地!”
他眉毛胡子到处吹:“灥灵气还能少的了你的吗?”
说着也对,怎么说灥神镇压的地方没有千年也有百年,沾到灥气的东西肯定不少。
像是个等待时机要烧杀抢掠的劫匪,搓着手掌心坏笑道:“都是我的?”
老头儿狂点头,给她挖出道大坑让她去跳:“都是你的……!”
说完话一本正经的嘱托着她:“快去快回!”
她高高兴兴的拉拽着成生满心欢喜的离去。
看她走远才抹了道额头上的冷汗,左右几位灥师见他心里有鬼的样子,都知道他肯定又诓人了。
这老头儿真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没心眼儿的人很容易上他的当!
几个翻出道白眼,甩手就消失在周围。
次日:
成生的奶奶丧礼举行的并不算是多好,都是从她存着的棺材钱里拿出来的,能跪在堂厅里守着她最后一段路的,莫过于是成生自己。
他跪都跪不好,偏身坐在软垫上烧着火纸,眉眼一直看着坐在旁边的陈爷爷和灼桃。
灼桃看着刚从木箱匣里穿送过来的玉佩,想着麒麟山中的灥灵气,不知道会不会很困难,她的造诣也不算深,要是不小心把邪邃放出来可怎么办。
拖腮想着法子,今夜是满月,她瞧着外边搭起唱长戏的场面,一时之间丢了神。
“师傅!”成生打着哈欠,小腿跪久了有点发麻,今天他吃席面有太多人塞给他东西,撑的小肚皮圆鼓鼓的趴在她的怀里低喃:“想睡觉!”
“到爷爷这儿睡!”陈爷爷的嗓门大到把几个守灵人的瞌睡虫都给叫唤走了,都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快来!”
粗糙的手拉着成生的手往怀里抱,看来他也想着接受成生的后辈子,哄着他在喇叭和鼓声中睡着。
灼桃则想着把事情尽快办完,长久让麒麟的事摆在一边对成生的人生问题都会有不妥。
她回到房间里背上木箱,折了道符咒贴在棺椁前,在软垫上磕了三个响头就跑了出去。
灼桃踏上了一条不明的归途,她跟着萤火虫的火光,脚踏着白鹅的羽毛在黑暗中的田埂上奔跑。
鹅鹅鹅!
一群鹅躲在草丛里让她的脚步声惊动,寂静的山岭受到了惊动,鹅鸣阵阵传向山崖边。
她借着晴朗的月色,胆寒的赶着鹅,以往她根本连夜门都不敢出,三年时间的磨练都还是让她对黑暗心生胆怯。
折了根小树条咒骂着拦路鹅:“你们这群灥鬼!真的就不怕我把你们烤了?”
鹅们伸着脖颈挡住她的路,在前方张着翅膀崴着肥胖的身躯,一歪歪的往前方走去,无论她怎么拿小棍打,这群鹅像是故意的,怎么都不给她让路。
一人赶一大群鹅在山崖边的梯田上行脚,它们带着她走到块低洼的平谷区,纷纷钻进石壁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灼桃在掌心里搓出道火光照亮脚踏的平地区域,周围的东西一目了然。
生长的野藤攀爬在黄石崖壁上,像是有千万条蛇盘踞在上边,她头皮发麻的搓着胳膊,慎的后边发凉,心里开始纠结着要不要进去。
一座石像雕刻出来的麒麟,昂头望天,气势磅礴,脚踏火焰,前足踩着一枚绣球和她看见的麒麟很像,不过要比起来,这石像雕的栩栩如生,比睡着的那只还潇洒些。
两指汇聚法力在眼睛前端开启天眼,当眼眸布满光芒的睁开,眼前的景象堪比风水宝地。
源源不断的地下河翻涌着灥灵气淌进地脉中,前方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往远了看里面还有与世隔绝的空间,她即刻收法。
笑的坦坦荡荡,里面的东西往后都是她的,这次真是让她白赚了。
吹着高昂的小口哨,一蹦一跳的进入洞里:“灥灵气我来喽!”
外边的石雕,在她进入时两眼蠢蠢欲动的脱落成碎渣,散发着淡蓝光照的兽眼动了动。
不知道她深夜跑去那里的成生在陈爷爷的怀里正睡的香甜,忽然一阵狂风阵阵吹进堂屋里,烧在钢盆里的火纸廖廖飘起,卷荡到陈爷爷的脚边原地打着转。
“成生!”女孩甜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成生!”
他睁开模糊的眼睛看向身边正在喊他的女孩,笑出朗朗声:“妈妈!”
女孩穿着格文条路的裙子,模样纯真唯美,说话时更为动听。
“成生!”她很焦躁的抓着他的胳膊说着:“那个灥师有危险!她会死的!”
“什么?”他瞪圆了眼眸,撒开女孩的手往外边奔跑出去。
陈爷爷见他跟着了魔一般,那肯让个小孩跑出去,拿着拐杖对外呼喊着:“成生着了魔了!快把他逮着!不能让他跑出去!”
他的大儿子立马跑到成生的面前,一把将他夹在胳肢窝里不得动弹,只听得他忽的哇哇大哭:“师傅…!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