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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公主 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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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这是一片和平的大地。这片大地上有六个国家。它们分别是位于东边的木之国,北边的水之国,西边的风之国,南边的火之国和两个岛国。这两个岛国一个是与火之国隔海相望的光之国,其地理形状如一片杏叶漂在海上,一个是与木之国毗邻的砂之国,它则象一弯新月
镶嵌在海天之中。而另四个国家则围绕神所在的天山形成一个四菱形。
这六个国家被神眷顾着。神恩赐他们和平、繁荣但却没有遏制他们的野心、贪婪。神给予国王无上的权势与传承的任务,但也给了人民推翻他的权力。在很久以前,砂之国的人民被贪心的国王煽动,发起了长达百年的战争。仇恨象瘟疫一般迅速在六国之间蔓延。人民身受其苦,不断登天山祈求和平。神怜悯世人,惩罚了砂之国。他拿走了砂之国所有男人的荣耀,他命砂之国此后只推崇女王。自此,再无任何国家敢挑起战争,和平从此回归世人。
火之国首都——花都
火之国是个美丽的国家。而花都确实是花开遍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春天一到,这里人来人往,男人们赏花斗酒,女人们则将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好不逍遥自在。但今年,就算是寒冷的冬天也是热闹非凡。因为今年火之国国主寿辰,特大邀四方宾客。果然,消息一出就吸引了各国民众前来凑热闹。你问为什么?这天下谁人不知火之国国主的三位公主乃世间罕见的美人。
这火之国国主更是一代美男子。曾有人形容其貌若骄阳,不落凡俗,兼之才华横溢,博古通今,为人谦和文雅,令一般人不敢直视。这样的男子教养出来的女儿怎会是那些俗世凡女可比的?再说自十年前后宫大乱祸及后宫妃嫔身亡,更连累国主胞姐长公主——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被杀。国主也身受重伤,从此落下病根,药石无医。国主一气散尽后宫嫔妃。国主无子,只有两位公主。加上长公主之女。后宫只剩三位公主。让国主对她们更加宠爱有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乐礼仪都亲自身教。如此才华加上三位公主美貌。几年前,她们早已名传天下。三年前,风之国太子前来求亲,希望火之国主能将一位公主下嫁于他。当时那风之国太子当众许下重誓,说若能如愿定任那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如此深情却让火之国主奚落了一番。面对火之国主的断然拒绝,那风之国太子也只好黯然离去。没想到一年后,风之国国主病重,太子又突然失踪,四皇子乘机逼宫被三皇子打败。风之国主只好下诏立三皇子为王。十天后,现在的风之国主登基即位,号武帝。这其中有多少皇家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旁人自不得而知。百姓也只是对那句“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誓言唏嘘不已。此后世人更加好奇三位公主到底如何不凡。自然也不会放过此次这有可能一睹芳容的机会。
此时的花都皇宫正是一派忙碌之象。再过几日,外宾将陆续抵达。宫内各个角落都要作到尽善尽美,不失皇家典范。而朝堂之上的各位大臣也被今日早朝国主提出的事惊地人仰马翻,坐立难安。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动摇国本,反对者有之,赞成者有之,观望者有之。但国主竟说:“砂之国可以,我火之国也可以。”
后宫寒月楼——
寒月楼是整个皇宫之中最高的建筑。站在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人的行动。含雪站在楼上倚栏望着楼下发呆。今日,她穿了一身红。红衫、红裙、红褂,红纱。里里外外的红中一朵朵用金丝绣成的富贵牡丹,楚楚动人。用红绸带高高束起的青丝披至腰际。额间挂着镶满红宝石的额坠,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簇火。她就是十年前死而复生的那个女孩。火之国的长公主。她喜爱红色。红色能让她感觉温暖,看起来也不象她的名字那样让人觉得冷冰冰。她看着楼下花园中正在一棵松下弹琴唱歌的两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们一个着月白色华服,一个着水兰色华衣。兰衣少女弹琴,白衣少女唱歌,琴声悠悠,歌声婉转。她们就是火之国的二公主和三公主。着兰衣的叫聿冰,穿白衣的叫若水。现在她们无忧无虑地放水高歌欢笑,可将来却无法真正自在一生。上天注定了她们的身份,赋予她们美貌和权力的同时也拿走了许多平常女子拥有的东西。这是她们为皇家公主的称号所必须付出的牺牲。含雪不安地看着她们,如果一定要有牺牲才能改变命运的话,那她也只能尽量让牺牲变小。
此时,一行人来到她们身边。琴声嘎然而止。聿冰和若水起身向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行礼。他穿着明黄的龙袍,一如含雪十年前再次睁开眼看到的那样。他总是带着宠溺的笑望着她,他也向她承诺过从此决不让她再受到伤害。他还给予他温暖的怀抱。他尽力让她相信他是可以信赖的。但他偏偏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十年前的那个禁忌到底是怎么的丑陋?含雪望着他抬头看她,当他们四目相对,含雪又很想相信他。她看见他上了寒月楼。她倚栏等着,不一会儿,他就站在了她的身旁。他们默契地什么都不说,就是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月上高楼。好久,他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已经下圣旨了。”听到他的话,她也不答,只定定地看着前方不只哪个宫的灯火。只怕这是最后的宁静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
聿冰和若水在寒月楼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祥和日子,对外面的谣言和喧哗浑然不知。
这天,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皇宫内和各国使节下榻的使馆行宫终于准备妥当。除了后宫。其他宫殿都修缮一新,一派欣欣向荣之象。上至在朝大臣,下至宫婢、太监,全都各司其职。可谓万事具备,只等远朋。
却说在这后宫之中的寒月楼东侧有一小片梅林。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此时白雪积在梅树上,白中透出点点淡红。那雪下的梅花好似新妇,羞涩地藏于雪下,分外娇美,惹人怜爱。含雪闲来无事,索性带了一个小婢女来梅林采雪。聿冰最爱用这梅上的雪水煮茶,本来也要与她同来,却被若水抓着下棋。若水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平时总爱在她们面前撒娇耍赖。方才看着她不依不挠的样子,聿冰也只好陪她下棋了。
含雪用一根竹片小心翼翼地将雪刮进一只茶盏后,再将茶盏里的雪刮进小婢女端着的小瓷壶中。不一会儿,小瓷壶就被雪填满了。含雪将瓷壶的盖子盖上时才注意到小婢女端着托盘的手早已冻得通红。她看了看这小婢女,只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冻得瑟瑟发抖竟不吭一声。含雪将身上披着的暗紫色大裘脱下披在她身上,没想到她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直说:“奴婢不敢。”含雪索性不理她,端起她手上的托盘就走。可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唤她。小婢女哪敢忤逆长公主。立刻起身追上去。她披着裘袍跟在含雪身后,有些崇拜地看着前面的长公主。今日,含雪穿了一袭紫色华服。领口、袖子、下摆都绣着银丝芍药叶,华服上印有簇簇淡紫幽兰,外着枫叶色长褂,长褂上染出的片片枫叶或红或金或深黄。更衬得她优雅非凡。小婢女看得痴了,在心中暗暗羡慕。
待她们步出梅林,只见回廊那边匆匆奔来一名宫婢。见着她们马上跑过来行礼。含雪认得她是雍华宫的一个掌灯奴婢。那婢女许是刚才跑着来,有些微喘地禀告:“长公主殿下,奴婢是雍华宫的掌灯丫头翠娘。一刻种前随雍华宫的竹英姑姑来寒月楼送陛下寿宴上公主们要穿的新朝服。一盏差前陛下又传孙公公来传三位公主去雍华宫,竹英姑姑见长公主未归,特命奴婢前来寻。”
“二公主和三公主可已去雍华宫?”
“是”
“那走吧!”含雪看看天色已过申时,便转身往雍华宫。翠娘起身接过托盘很在含雪身后,看见小婢女披着长公主的裘袍满是诧异。三人出了这芬芳园,园外早有轿子在那等候。
不过时,轿子进了雍华宫的院子。一停轿,孙公公就领着一个婢女来服侍含雪下轿,带她进去。一进雍华宫,含雪熟门熟路地进入西边的耳房。那里是国主的小书房。推门进去,看见聿冰和若水坐在御案左边,正有说有笑的。御案后坐着的男人看她进来,随即一笑“来迟了,罚你呆会儿留下陪朕下棋。”
含雪上去下拜行礼:“拜见舅舅。”却不接他话。
倒是若水一付兴致勃勃的样子,“父皇怎么就找含雪姐姐下棋,女儿最近棋艺也精进不少呀!”听到若水自夸聿冰微微皱皱眉头,故意咳嗽一声。
含雪笑盈盈地走到右边坐下,看看这火之国主,今日他穿着青色便袍,神色比以往轻快许多。国主见三公主嘟着嘴十分可爱,本想约她日后对弈,又似象棋正事。遂收住话头,开口道:“朕无子,惟有你们三人,朕近不惑之年,原先还想过继一个宗室之子,可近年侃侃宗室中竟无一人有太子之资。恐怕身后无人继承大统呀!”
此番感慨一出,三位公主神情各不相同。含雪一付了然,聿冰则是惊讶,若水不解。尤其是聿冰,她万万没想到父皇今日传她们来会说这样的感慨。
“父皇以为如何?”聿冰筹措地问。她隐隐觉得父皇的感慨已有了些打算,立太子本就非同小可。现在父皇话里有话,看来要出大事。
国主看着聿冰和若水,聿冰天生敏锐,若水太过单纯,暗暗地下定决心后,叹了口气,“朕只有你们两个女儿。最近朕常常在想若砂之国可以,我火之国为何不可?”
聿冰一听这话,惊出一身冷汗,颤抖着问:“莫非,父皇想立我们其中之一为太子?”
国主听她终于问出口,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确有此意,而且人选已定。”他说完盖上茶盖,放回案前。
“那••••••”
“是你,聿冰。朕要立你为太子。”国主坚定地看着她。
聿冰被国主这话炸得反应不过来。她要当太子?当女王?她看含雪笑而不语地坐着看她,若水兴高采烈地拉她说话,只有她自己呆若木鸡。
“你确有帝王之资,也有对政务的敏锐,传位于你是最合适不过的。此事,朕已下旨了。只待此次狩宴上对天下宣布。有砂之国在下先,虽有些曲折,但断不会颠覆我国。聿冰,你是朕选定的继承人。”国主此话竟有几分期望与托付。
原来此事已成定局,今日传她们来只是宣布而已。这是她不可改的事实。她没选择了。“既然父皇早已决定,女儿只好听从。但是若女儿日后有失太子之德,父皇即刻另立,女儿绝无怨言。”聿冰说完,起身跪拜:“儿臣谢主隆恩。”
国主看着朝他跪拜的聿冰,没想到她竟如此有担待,又多了份希望。“很好,太子快请起。朕今日已下旨,从明日起,你即为太子。要上朝议政,要在朝学习。待寿宴结束后就要搬出后宫入住承谦宫了。”
“儿臣遵旨。”聿冰说完站起坐回椅子。
“太好了,聿冰姐姐要做太子了。呐,父皇也给若水封个王爷做作吧!”若水没头没脑地向国主撒娇讨王,引得其他三人一阵好笑。
“你们三个朕都舍不得嫁出去,封王也不是不行,倒是日后委屈了驸马。”国主爽快地答应。把若水乐得。四人又叙了一些话,时间快酉时了,外头天已暗了,翠娘领几个宫婢将宫内所有灯烛点亮。国主想起还有些折子未批,又拿起一旁的朱笔。
聿冰和若水起身告退,国主让含雪留下。批完折子后要对弈一局。含雪答应一声便乖乖坐着等他。聿冰走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离去。
聿冰和若水出了雍华宫,孙公公早已领着两顶轿子等在宫门口。此时天已全黑,两顶轿子左右前后各站了三名提灯女婢。一共十二名女婢再加上八名抬轿太监,都冷得直打颤。聿冰和若水接过各自近侍女婢手中的暖壶。正欲跨进轿子,却被雍华宫右边的小厢房里奔出的一个宫女叫住。她们回头看,正是那竹英。只见竹英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婢女。她披着裘袍,手中端着一块托盘。托盘上又放着一只雪白的小瓷壶。聿冰突然想起这丫头是下午含雪带去采雪的那个叫怜儿的烧水丫头。
竹英上去给聿冰和若水请了安后,将那怜儿推了过去,说道:“二位公主,这孩子正好送这雪水回去呢!”竹英是雍华宫女官,入宫十多年,已有些年纪资历。聿冰和若水小时侯更是天天找她玩耍。自然说话没那么多规矩。
聿冰看了眼怜儿,见她披着含雪的裘袍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含雪虽然性格冷冰冰的,但心地挺好。她吩咐身边的侍女巧儿上去接过怜儿手上的托盘,便带了怜儿一同走。待她们一行人走了之后,竹英回头看了看雍华宫就转去御膳房命人晚些传膳。
而在雍华宫书房花厅的软榻上,含雪正懒懒地躺着把玩御扇。坐在书案后批折子的国主看了她一眼,问:“喜欢么?”
含雪不答,也不看他。案前的国主浅笑,起身走到榻前坐下,将含雪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解开她束起的发,轻轻抚摩。含雪放下扇子,抬手捧着他的脸。即使是夜晚,这男人也如阳光般耀眼。含雪伸手滑过他的眉,就象滑过锋利的刀一般。他们都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模一样。他温润如玉的脸庞,直挺的鼻子和薄厚适中的嘴唇。当她的手指滑过他的嘴唇,她看到他的笑更深了。他低下了头,他们唇齿相贴,口舌交缠。他们习惯互相依偎来分享彼此的温度。
今夜也下起了雪。聿冰披着黑色的裘袍站在窗前眺望。亥时已过,后宫的所有门径都关闭了。她知道不用再等了,含雪今夜不会回来。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心中仍然一半热,一半凉的,说不出个滋味来。聿冰记得十年前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父皇带她和若水去看大病出愈的含雪。当时她五岁,含雪七岁。可含雪看起来却比她还小些。含雪很漂亮,聿冰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象自己三岁时父皇送的人偶娃娃。那时的含雪好象失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对任何事物充满好奇。后来她们一起住进了寒月楼。三个人时不时地一起去其他地方冒险。比如那后宫禁地——丽沅阁。据说那是含雪的母亲过去住过的地方。她们跑到那儿,却发现那里早被锁得严严实实。若水一看进不去就没了兴致,硬拉着聿冰往回跑。可含雪却呆呆地立在紧闭的宫门前不肯离去。聿冰想叫含雪一起离开,可一不留神她就不见了,让她和若水找了好久。后来当她和若水心慌意乱地回到寒月楼时,含雪竟早在楼里等着她们归来。那之后,含雪又回到一开始见面时对人都冷冰冰的样子。聿冰不知道含雪到底有没有进那丽沅阁,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但她感觉得出来,含雪和父皇都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关十年前,更有关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