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笔》川柏祁

1、第 1 章 灭门。

　　第一章：灭门。
　　判官镇外的大街上，前前后后的近百人整齐的穿着各色的圆领袍等候着。
　　在最前面站着两名打锣人，身着青绿色圆领，手里拿着铜锣一个，分别站在队伍开头的两边开路。
　　排在两人后的，分别举着。“回避”“肃静”等牌子。身着淡蓝色袍，而剩余的都穿着红色袍。
　　在镇里，有少许的人在一家庙观里进进出出，匆忙的搬运里面东西，庙观两旁的人都纷纷停下自己手中活，看着庙观的人忙活，只见他们抬出一座盖着红布神像，小跑着抬出镇外的轿子上。
　　在街上的一家酒馆里，几个人探头探脑的看着街上人的行动。
　　“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祭祀活动？”
　　“他们啊，这是要祭祀判官老爷。”
　　“判官老爷？”
　　“对啊，判官老爷，不知客官你进镇是，是否注意到镇名？”
　　“看到了，判官镇，我进来时还嘀咕呢，这镇为啥叫判官镇。”
　　“这镇来历可。”这伙计话没说到一半，酒馆的老板走过来，给他头上打了一巴掌，“干活去。”把人直接赶走，自己亲自给客官倒了一杯茶水，语气带着歉意道。
　　“我酒馆的下人，不懂事，乱给您说，我这给你赔个不是。”说着，酒馆老板给客官行了一礼。
　　“无碍。”那客人是个外地人，对于一些奇异故事总是十分的感兴趣。
　　“那这镇为何叫判官镇？可否是这里曾经有人做过地府的判官？”
　　“诶，客官言重了。”那老板笑了笑。
　　“哦？那看来这镇名大有来历哦？”那客人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小抿一口酒水。
　　那老板也不多言，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口茶，润润喉，开始道。
　　“这镇来历确实大有开头。”
　　那客人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同时又拿起桌上的瓜子一边磕着一边听故事，他的怀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后，就没动了。
　　这时，队伍开始行动。开头的打锣人，重重的敲了一下铜锣，口中喊道“判官巡查，众人心诚。”
　　后面的人纷纷齐声喊道，街道两旁的人没在有动作，都站在原地目视队伍前进。
　　抬神像的轿子不同于结婚的轿子。抬神像的轿子由盖顶四根支柱和一个四方底座组合，每在两根柱子间就挂着一张薄薄的红纱。
　　众人抬着神像，踏着沉重的锣声，一步一步缓慢的踏进镇子，一阵风吹过，吹动轿子上的薄纱，露出里面的神像。
　　那客官和酒馆老板都看着队伍前进，突然客官发现神像不一样的地方。
　　“诶？老板，那神像的怀里为什么躺着一个人？”
　　那客官说的不错，那端坐的神像怀里的确躺着一个人，从外形上看，是个少年郎，左手里拿着一支笔，右手则环在神像的脖子上，少年的眼角带着泪。
　　“这，就是所谓的判官像，那怀里的人正是判官的爱人……”
　　“可我怎么看，这两都是男的。”
　　“客官说的不错，正是两个男的。”
　　“这判官的事还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哦？愿闻其详。”

　　四十年前，判官笔重现江湖，一夜之间灭了十户大家。
　　那一夜，雨水出其的大，家家都关好门，熄灯上床睡觉，唯独有十家没有，这十家虽说是十，其实就是一家，自家兄弟分了家。
　　“老爷，这外面雨大，你小心点。”
　　在十间屋之中，有一间屋的堂屋里正坐着两个人。
　　“我自然知道，帆儿睡着没？”
　　“老爷放心，睡着了，我已经把他藏的好好的。”
　　那身着深色兰花马面裙搭同系色直衫衣的妇人，此时给一旁，身着深色圆领并端坐的老人，递了碗茶水。
　　“藏好就行，藏好就行。”
　　那人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突然门外一声雷响，吓得他手一哆嗦，茶水晃了出来，撒在了身上，他把茶碗放到了桌上，正要擦拭时。
　　“呦。老爷，小心。”一旁妇人走上前，用帕子轻轻擦拭他身上的茶水。
　　“绣娘啊……”那老爷子手放在两腿上，看了看眼前的老妇人。
　　“我在。”老妇人微笑的答道，随后坐了回去。
　　“咱两在一起五十年了。”老爷子摸了把胡子说道。
　　“是啊……五十年了。”老妇人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你还记得，当年我还是朝廷命官时，奉命杀的那家人吗？”老爷子望向老妇人。
　　那老妇人轻轻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两手紧捏着帕子放在腿上，眼神望着门。
　　“记得……”
　　“我至今对不起那孩子……”老爷子说着，也看向了门外。
　　此时，在十屋之上漂浮着一个人，身着圆领补服，头戴乌纱帽，带着面纱，手里拿着一根毛笔，那人拿毛笔的手微微扭动，毛笔端流出一笔淡黄色的金墨，墨水在空中飞舞，最后汇成一副字画。
　　“找到了，我的仇人。”那毛笔轻轻一动，所有金字尽数飞了下去，贴在结界上。
　　每户人家都会有一个镇宅神兽用来护宅，护宅肯定会有结界的存在。
　　只听见咔嚓的声音，十屋之上的结界在金字碎成一片，散落在空中飞舞消散，门口的镇宅神兽突然没有了踪影。
　　“判官笔判断，无人能逃。洛阳，你的死期到了。”
　　说着，那人突然闪现到屋前，把两人足时吓了一跳。
　　“这一天还是来了，判官笔的后人。”
　　那老爷子叹气道，一旁的妇人痛心的扭过头，眼神最后一次看了屋内，在那屋内有他两的心头肉，他们唯一的孩子，洛一帆。
　　“我叫燕未勒，当年感谢你对我的不杀之恩，才让我被判官笔选中。”
　　“当年的事，是朝廷一手所为，我只不过是朝廷命官，奉命行事！”
　　“你手持判官笔怎么连这点是非都不可分！”
　　“究竟是我不分是非还是你们不分是非！我燕家世代守护判官笔，每次征战，我燕家必定牺牲一个亲血脉的人，祭祀判官笔才让朝廷获得战争胜利。”
　　“没有我燕家哪有现在的国！你们朝廷等人诬陷我家，让我家惨遭灭门！我爷爷是云中候！我的父亲是边骑大将军！我的母亲是一品诰命国夫人！我家世代为朝廷奉献，最后却被朝廷灭门！”
　　“你现在只是个孩子……你那里懂得什么罪恶！”
　　老爷子和他力争，他却冷笑，伸出手上的黑色毛笔。
　　“我不行，但它可以，判官笔，断是非，判曲直。”
　　老爷子冷笑道。“它终究只是一支笔，它哪里懂什么人的感情。如果我抗旨不尊，灭门的就是我家。”
　　“所以，为了你家，就要杀了我家吗？”
　　燕未勒低下头，持笔的手也垂了下去，突然他再一次抬起手 。
　　“死吧。”
　　那天夜里，整个院内已经是鲜红一片，血迹混合着雨水在石板地上流淌着，屋里屋外都躺着人，可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燕未勒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判官笔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一个少年在一根柱子后探出了，他看着眼前的血迹和倒着的人没有出声，更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
　　燕未勒看了过去，他举起判官笔想要杀了他，却又放下了，他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洛一帆在刚刚假装睡着后偷偷的从房间里溜了出去，溜到了厨房寻找吃的，偷吃完吃的后，听见院子的声音就出来看。
　　正好看见燕未勒手拿一支笔杀人。
　　“你这样杀人不对。”洛一帆开口道，然而已经十五岁的他，样貌却十分的讨人喜欢，可可爱爱的那种，但他的内心却十分的黑暗。
　　他大胆的走了过去，指着地上倒着的人，说“你应该把他的心掏出来。”
　　“为什么？”燕未勒不理解。
　　“你可以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洛一帆一本正经的说。
　　“我为什么要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燕未勒反问道。
　　“你为什么不能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如果他的心是黑的。那他就是死有余辜，但他的心如果不是呢？”洛一帆奶里奶气的说。
　　燕未勒不想在理这个孩子，拿着判官笔转身走了几步。
　　“刚刚偷听墙角，你手上拿的是判官笔，那么请问，判官笔怎么判断人之过。”洛一帆突然正经起来。
　　燕未勒停住他的脚步。他转身对着洛一帆展示判官笔并说道。
　　“你可知道判官笔乃是神器之一？”
　　“既然它是神器为何做的却是杀人的勾当？”
　　“那些人该死。”
　　“他们为什么该死？”
　　燕未勒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和当年他的不一样。
　　燕未勒当年被灭门时，眼里只有复仇，眼里只有杀人。
　　但他不一样他想的却是为何要杀人，自他刚刚看到他杀人到现在，他的眼角没有红过一次，更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你的父亲，杀了我全家，这个罪行还不够吗？”
　　“所以，你杀了我全家？”
　　“嗯。”
　　“可是，我爹杀了你爹，他该死，可是我娘还有其他人呢？”
　　“那我问你！我家的人就该死吗！我家为国家奉献这么多却被皇帝下了灭门的皇令，我家的人该死吗？”
　　“那是你家有判官笔！你家该！”
　　“你再说一遍！”燕未勒愤怒了。他冲过来，判官笔抵在洛一帆的脖子上，漫天的雨水早就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雨水顺着头发流了下去，满地血液和雨水的混合物占据整个院子。
　　“你走吧。你爹当初放过我我也放过你。”燕未勒收手了，他没在继续制造杀孽。
　　“带我走吧，我想离开这里。”洛一帆对着燕未勒说。
　　“不带。”燕未勒一口回绝了。
　　“带！你必须带！”洛一帆坚定的说。
　　“不带。”燕未勒依旧是拒绝的。
　　“你可真的很奇怪，我明明杀了你全家，你要我带着你。”年仅十七岁的燕未勒看着这个看上去和他同龄人的洛一帆。
　　“带我走。”洛一帆继续坚持他的选择。
　　燕未勒盯着他的眼睛看，没有出声。
　　一道蓝紫色的闪电从黑暗的空中滑了过去，紧随而来的是一声炸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带我走”洛一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坚定的说道。
　　“那后来怎样了？那判官笔又是什么东西。”
　　那客官磕了几粒瓜子，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小口。
　　那老板也只是尴尬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后来啊，后来也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那少年要求带他走，之后吧，也就是平常所看的话本一样的情节，有人发现他家被灭门，官府出手呗。呵呵，还能怎样啊。”
　　“至于那个判官笔，听说也就只是判断人之罪恶的吧，诶呦，有那个笔的人就如同地府的判官，谁敢去看呢？至于那神像啊，也是后来流传的故事打造，至于真真假假，谁又能知道。诶，客官您来了。”
　　正说着，又进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客官。
　　那老板给这位客官赔笑道“那客官您喝酒，有什么事就吩咐店小二，我这就不在奉陪，打扰客人您的心情啦？”
　　“嗯。好。”那客人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老板也笑嘻嘻的离开座位去招呼别人了。
　　“欲知后事如何，还得我自己说。一帆啊……”
　　那客官举着酒杯又看向了街道上缓缓行走的队伍，神像抬在最前面，此时已经看不到身影。
　　那客官的怀里，又有东西动了动，几番扭动后，终于从衣侧冒出一个头，是个毛笔的尾端。
　　那客官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仰头灌下，砸吧砸吧嘴，品尝酒的醇香。
　　“老板，钱放桌上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锦囊是些碎银子和几十枚铜钱。
　　他从里面拿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将怀里的毛笔端又给塞了回去，起身就离开了这家酒馆。
　　此时天光正好，街上人声鼎沸，自巡游队伍走过后，街上又恢复了生机盎然的景象。
　　那人离开酒馆，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向小镇深处走去。
　　整个判官镇以八卦为原型而建造，在小镇的中央有一个大圆盘，据说是仙门举行招生的地方。
　　于是，他的目的地出现了，小镇中央的圆盘。
　　大概走了十分钟，他才走到这个圆盘，不过很可惜，时间还没有到仙门招生的时间，但圆盘四周却充斥着仙门镇守的灵力。
　　在每个地区，都有大大小小的仙门镇守各地的安危，而判官镇除了判官像镇守以外还有一个位列三大仙门的宸星门镇守。
　　他绕着走了几圈后，转而走进附近的一座酒楼里。
　　“掌柜的，你这还要说书人吗？”
　　那掌柜样貌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听到说书人，便觉得新鲜，就让他留了下来，第二天，酒馆二楼热闹非凡。
　　“听说了没？鸿升酒楼来了一个说书人。”
　　“说书人？呦，新鲜玩意，走看看去。”
　　八方街道的人民皆闻名而来，图个新鲜感。
　　只见那二楼已经是座无虚席，人们熙熙攘攘，挤作一团，满是议论惊呼之声。
　　待到一人亮相，便忽的安静下来，凝神望去，看见那说书人一张清秀沉静的白净面庞，身着淡绿色求生圆领袍，手持水墨翠竹扇，头扎云纹发带束高马尾，在他的怀里还有一个东西，隐约有了动静。
　　被四面八方的视线环绕，也并未流露出慌张，倒是脚步轻缓地走到楼座中央微微启唇道:“多谢各位捧场。”随即两手相握，对着众人抱拳行礼。
　　“我叫季明，是一个说书人，今个有幸能得到掌柜的赏识，在这鸿升楼给大家说书。”
　　语毕，那人放下折扇，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咱今个就说说，那断了的判官故事。”
　　此话一出，座下皆惊。
　　“这先生啊，是刚来的么？那故事断了都不知道多久了，先生又何从说起?”
　　“该不会是编造的吧？可莫诓我们”
　　“放心，我说的一定是有的。”
　　“那行啊，那先生快快开始。”
　　“好。咱就从那灭门之后继续说起。”

　　“为什么执意要跟我走？不怕我杀了你？”燕伟勒看着眼前的这个比他个头要小的孩子。
　　洛一帆没有说话，只是执意的看着，燕未勒举了举手里的判官笔道“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洛一帆坚定的说。。
　　燕未勒不在管他，转身离开，但是洛一帆却叫住了他。
　　“你以为你真的那么容易就杀了我爹？”
　　洛一帆露出一个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一只巨兽看到了自己喜欢猎物一样。
　　“你什么意思？”燕未勒果然停住了脚步，他警惕的又一次拿起判官笔。
　　判官笔能断人之是非，原本是一把属于地府的神器，源一千年前，修仙界，天界，魔界，三大界展开了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然而三界没有一个人能够取胜，都各自受到重大损伤。
　　“我说，如果不是我爹故意让你，你根本杀不了他，就算你有判官笔又能怎样？你不是地府判官，有判官笔，你也只会用它大开杀戒，但是，你想过没？你杀人难道你就不会有罪？判官笔判官笔，判官人之是非，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燕未勒语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说的。
　　“两天后就是仙门招生，我希望我能看到你。”洛一帆给他丢下一句后，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尸体。
　　燕未勒看了他几眼后，转身就离开。
　　洛一帆在他离开后，洛一帆的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