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岁月》观而

14、异向生长

　　这算不算一种成长？
　　算吧……
　　毕竟不能说歪脖子树没有长大，它只是长歪了而已。
　　现在这样是不对的抑或不正常的，我是知道的，但我只能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不是我不想回到原本的路上，只是太多人推着我让我向前，而我总是来不及，来不及向自己祈求——拜托停下吧，拜托停止下坠吧。
　　没人能听到我的祈祷，我自己也没什么法子，我拉不住自己，而这种显而易见的逆风盘，也没人会愿意掺和进来……
　　哦，也不对，严奚愿意来着，陈如果也是愿意的。学校里传出那些流言以后，果子便开始接我放学，只有她一个人来，她说：“只有我一个人，就不算不三不四了吧。”我心疼得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只有你，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你，是最最干净的人，是课本里说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样的人，没有人可以说你什么！可没等我说出话来，陈如果先顺了顺我的发梢，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告诉我：“我们安安会好好长大的，会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好。”
　　“好”有很多含义，我妈觉得我的未来稳定就是好，老师觉得身上没有刺是好，只有我知道，陈如果的好是在告诉我，我正在向上茁壮地成长着，我没有长歪。
　　我可以相信她说的话，反正我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但我只能相信到我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从下一瞬间开始，我又会质疑，我也许又走错了路。陈如果肯定了我来时的路，而我继续质疑着我下一步踏在的地方，别人呢，别人忙着做些肯定我质疑的事情。
　　我在的中学本身还不错，老师们多半以学习定成败，常常排名靠前就会有资本去做一些事情，我以为至少我在这里多多少少算有些资本，可奈何我的老师似乎又不唯分数论了。
　　期末考试，倒数第二门政治，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我答完试卷，坐在那里等着十五分钟后交卷子，旁边探过一只手来，抽走了最后一张答题纸。我扭头瞥了一眼，是赵予甜的同桌，还剩两道题，很快就能抄完，不耽误交卷子，便转回头来重新看着教室前面的表，数着秒针一下一下的蹦。
　　“咱们这次一共有几张卷子？”
　　耳边传来亲切的声音，是监考的政治老师，我才想起来，虽然没有用处，但我是这一科的课代表来着。我抬头看一眼老头慈祥和蔼的面容，说：“五张。”
　　“那你呢？你有几张？”
　　……我一时间无话，稍顿一会儿，我说：“四张。”神情可能有些漠然。
　　他便没有再说话，摇头摆手叹气一气呵成，然后转身离开。在他视线的盲区里，旁边考生把卷子还了回来，余光看到还有一道题是空的。我重新收好卷子，心里摇头摆手叹气一气呵成——“都这样了，还空一道……”
　　满心以为晚自习会被叫出去的是拿卷子的人，当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漠然地朝我摆摆手时，我竟还有些愣怔。
　　“为什么要作弊？”他这么问。
　　“我没有。”我这么回答。
　　他长叹一声：“你们思政老师都告诉我了，你还嘴硬？”
　　“说什么？”我确实有些迷茫。
　　他余光看着我的表情，企图找到些伪装的碎片，然而他没有，这让他更加生气：“不管是自己抄还是给别人抄都是作弊，今天你给别人看，明天就会看别人的。你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前的成绩？”
　　我不做声，他便继续说：“你卷子给谁了？”
　　“陆晶自己抽的。”
　　我觉得我说的没错，只是陈述事实，可老师脸上的表情却是震惊的，他似乎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将同班同学出卖了，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失望。有很多事情我都不能理解，眼下我就没法理解他的情绪。我不该将一个跟我没什么交情的人供出来？哪怕这个人他们明明都已经知道了。或者，我应该经过严刑拷打再说，以显示我讲兄弟义气？我不能理解，但老师显然也不能理解我，语文老师身背着书中圣贤们的教诲，看着泯顽不灵的我，甩手离开，叫我一个人在那里罚站。
　　下课，上课，下课，又上课……
　　来来回回的人路过，他们议论纷纷：“原来她的成绩是假的呀。”
　　我的视线越过这些人，落在教室里的钟表上。我不用刷题，不用背书，我只要在这里等放学就好了。算是安逸？
　　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可是放学的时候，陈如果会来接我，我得问问她，我是不是长歪了？
　　我渐渐不能判断我自己是对是错，我总得有人来帮我做判断，得有人告诉我：我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没错。
　　后来，后来……
　　后来那天的两门成绩被取消，我去了林灼阳那个考场，进门的时候有人起哄：“哟，这不是学霸么，怎么来我们这儿了。我们这庙小，容得下您这尊大佛嘛？”
　　有人搭腔：“就是说，我们可没得给你抄啊。”
　　林灼阳伸脚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看着轻轻一踹但那人身子随惯性歪了歪，那人“啧”了一声，转头正要骂两句，林灼阳却收回脚来趴到桌上，一副困倦的不得了的样子，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这养精蓄锐呢，你消停会儿。”
　　被踢的人忽然就乐了：“嘿，您老人家……”话说到一半就被林灼阳一脸的不耐烦逼了回去。
　　林灼阳没看我，身边的人闭嘴后他又趴回桌上，但我还是朝他后脑勺笑了笑，算是谢谢他，也有点觉得不好意思。
　　第一门考完我扭头去看林灼阳，他还趴在那里，像是一直没有动过。我忽然想叫叫他，有些人不是不想醒，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我虽然不是什么人，但我想试试。
　　“林灼阳。”我走去他桌边叫他名字。
　　他换了个姿势，依然趴着，只是将头扭向我这边，睁开一只眼睛。他坐着，我站着，他眼睛只能落在我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看了一阵，他才坐直身子，问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试探着说：“或许你……”话说出去，又停下，我重新斟酌一会儿，眼看下一场快开始了，我有些着急，我说：“下一次考试，希望我们能在第一考场见到。”
　　我看到他神情滞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一声：“下一次考试？不太行。”
　　我有些漠然的站在他面前，心里却有些愤愤的，怨恨自己没事找事，可我听到林灼阳接着说：“刚刚太困了，忘记写卷子了。下下次吧，我尽量去你们那个考场看看。”
　　“嗯。”我用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应他。
　　“哎！”转身回座位时，他喊住我。
　　他说：“谢了。”
　　我点点头，坐回去等着下一份卷子。看着桌上歪歪扭扭的刻痕，我有一瞬的茫然，这世上的人大多数朝着各异的方向长大，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对错。
　　可能下一次，我不用再问陈如果了，我总觉得，我是在长大的，在我自己的方向上长大着。

作者有话说

　　我……我……我更新了。
之后我会尽量快点更！
无论如何请放心，虽然慢，但一定不会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