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早春一枝

8、那些湿润的回忆

　　No,1
　　大西北不愧是大西北，气候干燥，风沙又大，刮的人皮肤起皮。然而就是那个年降水量不到400mm的地方，在一群南方孩子抵达的第一天下了毛毛细雨。
　　那场雨不足以让甘肃生长出森林乔木，但却足够让那场旅行浸透了湿润的回忆——伤感的泪水，开心的泪水，感动的泪水，一同打湿了那片干燥的沙土。
　　No.2
　　周涔伊自认是个很有烟火气的姑娘，她热爱生活，拥抱生活，自然也喜欢记录生活，喜欢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来过的证据。
　　所以当月牙泉静谧安详地卧在鸣沙山的怀抱中时，当他们四个走出莫高窟后感叹文化雄伟时，她会羡慕神拥有的权利——冻结时间。她想让月牙泉永远流淌在大漠里，不被人打扰，也想让时间的钟摆永远不要让莫高窟消失，让古典永驻，也不想让多年后的自己调侃起年轻时，发现乏善可陈。
　　好在她有相机，她可以按下快门，然后向别人炫耀“看吧！我拥有过那一刹。”
　　No.3
　　然而当她在嘉峪关前的石头地上摆好相机支架，高高兴兴地想要为他们四个留下珍贵合照的时候，素来不喜欢拍照的沈欣脸色很不好看，于是快门里的她严肃凝滞。
　　周涔伊不喜欢这样的照片，于是她厚脸皮地凑到沈欣面前，撒娇堆笑“欣欣，知道你最好了嘛，拍照笑一个嘛！”
　　可是无论她用手怎么在沈欣眼前晃荡，沈欣的眉眼无一例外地不时低着，和她说话也是爱答不理，有一句没一句。周涔伊不明白为什么沈欣突然对她这么冷淡，明明她们的关系被那么多人羡慕，明明她们拍照前还在换着吃对方手上的冰淇凌的。
　　一瞬间，她仿佛落入了一个程序的死循环，无数次掉进黑暗，被打捞然后再次被暗夜吞噬。她啪嗒一声关了相机，气呼呼的走远。
　　沈欣小跑跟上来，追在她身后，“果果，你别，我就是累了，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她内心的怨念像一个毛线球，越绕越多，越缠越紧，最后让她喘不过气，思考不过来。她回头冲沈欣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说“我也只是累了，没有别的意思。”
　　No.4
　　在车上，不管座位旁的王德发怎么样扒拉她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跟沈欣冷战，她都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坐在车窗边，偷偷吸着鼻涕抹着眼泪。
　　她生气，沈欣为什么没有再多劝她一句，没有直接拉住她让她别走，这样她一定会回心转意。她恨自己的玻璃心，也恨自己的要面子。
　　她掏出手机，一直舍不得用流量的她，点开了王者荣耀——沈周不是她的爱用英雄，但只因为是她和沈欣姓的结合，那天她就红着眼睛玩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被健康系统强制下线。
　　手机不停弹出□□息，有沈欣发来的，有班级群里的，还有朋友发来问询旅行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想花心思点开看，直接开了免打扰。
　　路上颠簸，即便她苦苦含着泪水，眼泪还是很容易就被颠出来，啪嗒啪嗒地打在游戏屏幕上，又因为重力原因顺着一个方向淌到大腿上。
　　No.4
　　还好沈欣和她都是嘴硬心软的个性，两个姑娘冷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在午饭时间，又坐到了一起。
　　起初还觉得尴尬，周涔伊小心翼翼地把椅子稍微往外拉了拉，然后低头吃饭。但后来沈欣把菜转到了她跟前“你不是爱吃这个的嘛，快夹吧。”，她的主动破冰让周涔伊一下子心软了。
　　“刚才是我做错了。”
　　“不能怪你，我也有错。”
　　短短两句，两姐妹又重归于好。当她和沈欣头凑到一起，兴致勃勃地看他们刚才在景点买的纪念币和明信片的时候，她仿佛能感受到来自王德发和蒋飞难以置信的眼神，像剑一样锋利，刺过来，然后被反弹。
　　No.4
　　吃完午饭，沈欣把她喊出餐馆。
　　沈欣挽着她的手，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王业民。但是今天听他吹牛说有女朋友了，就有点伤心……我还没太想明白，所以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她们之间的悄悄话，已经不像是最初对着耳朵呼气还要告诉对方“你千万别告诉别人”的小心谨慎，而是简单一句“我只告诉你一个”的坦率直白。
　　王德发，谐音“what fuck” ，是他们这几个朋友给他起的外号，而他原名就是王业民。王业民性格很好，幽默有趣还很重感情讲义气，不过实在是长了一张大众脸的他，还跟死鸭子一样，嘴硬说自己的魅力无边，是“王一博阳州分王”。
　　当时的周涔伊实在想象不到，她的美女闺蜜会和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生在一起，但既然沈欣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告诉她，她决定不予置评，并且守口如瓶。
　　“那等你想清楚好了。爱情这玩意儿，很玄乎呢……”
　　“好呢。”
　　No.5
　　两个女孩儿，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互相对视笑了……视觉残留的光斑依然存在，但心里的黑影却杳然无存，她们坦荡且真诚，和太阳一样。
　　“欣欣，来扶我一下，我要倒了。”周涔伊一步跨上马路牙子，一身轻松地体验着走独木桥。
　　她很享受和沈欣在一起的二人世界，只是静静地呆着，就很让人安心。在每一段亲密关系里面，她都希望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沈欣做到了，即使她俩会拌嘴，会吵架，但无一例外的能够和解，和对方的坏情绪和解。
　　她和沈欣这样走了好久，她摇摇晃晃地走在“独木桥”上，而沈欣走在水泥路上，单手撑着她，不忘嘱咐“小心跌啊”。
　　沈从文先生说过“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又如宿命的必然。”如果说，她和沈欣的默契是必然的巧合，那么沈欣和王业民的，也是。
　　“嘿！两个呆逼，在大太阳底下干晒着干嘛？”王德发叉着腰站在餐馆门口，在不远处朝他们喊，“吃饱没啊？忙要集合了。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
　　“来了来了！”她赶紧从路牙上蹦下来，和沈欣会心一笑——自然是他不能知道的秘密啦。。
　　只不过两年后，当年那句“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