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时光漂流瓶

9、“疯子”成为医生

　　那是一个秋风萧瑟的傍晚，姹紫嫣红的野花开满了河岸，一阵秋风吹来，婆娑的树叶沙沙作响。我忙完了卫生室里的事情，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医院的门诊。透过清晰的玻璃窗，我看见了一位身穿西装的中老年人正在写着什么……
　　我走进一看，他正在给中药粉贴标签。这五颜六色的中药粉弥漫着淡淡的芳香，我伸出好奇的双手摸了摸，它细腻，柔软，味道非常的好闻。然后，我又悄无声息的转身走到门外，在门外看了很久。也许，别人都会说我是“疯子”，也许现在的我和傻子更相似。
　　吃完晚饭，我又顾形自怜的在办公桌前写着我日记。这时，刘医生说：“秋月，你与其写其他的，还不如记记书上的药名，到时将这项新的技术交给你负责。”说着，他便给了我一本《中药学》的书籍，我毕恭毕敬的接过了书。书本上的文字还是那样沉寂狭小，显得很枯燥乏味。我绞尽脑汁的将书中的药物粗略的写在笔记本里，心想自己恐怕难忍胜任这件伟大的事情，可是恩人刘医生交给的任务，怎敢轻易放易……
　　这一晚，我给尊敬的上天写了好几封信，希望它能够感到我灵魂的呼唤。我很希望目前这个傻里傻气的自己能够在上天的帮助下实现自己的愿望，从而帮助更多处于疾病痛苦的人。我写着写着睡着了，不知不觉进入了深不可测的梦乡，来到了一所长满青苔的学校，开始读书认字了……醒来的时候，一切记忆犹新。
　　第二天，我忙到了很晚才去食堂吃饭，与我一起的还有刘医生和那位中老年医生。我愚不可及听着他们谈着什么“虚实证”，我还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整个医院上上下下认识我的人中，除了刘医生笃信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其他人都否管我取得多大的成就，他们依然认定我是“疯子”，“疯子”是他们强信塞给我的标签。
　　我很认真，专注的听着。这时，刘医生对我说：“秋月，你村卫室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去学学中医。”我憨态可掬的点了点头。我忙完了村卫生室的事，又悄然来到了中医科的门诊。我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外，偷偷的看着这位中老年医生将一些中医粉放在碗里，然后加点稀释液，用勺子搅拌成一个圆状，再放在一张特殊的胶布上，贴向病人的穴位……我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又偷偷的离开。
　　我又回到村卫生室继续忙活着一些七零八落的事情，忙完后，我静静的盯着窗台洁白无暇的微光，心里不在害怕。因为，我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个不尽相同的世界。但我却莫名其妙的喜欢什么上了中药的名字，我又一声不响的来到了中医门诊。
　　这里人山人海，人群拥挤，等着贴中药的人不计其数！我若无旁人的走在人群中，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每一位中药。这时，一位身材胖胖，皮肤幽黑的中年男子微笑的看了我一眼，我很是感激。我看着他去了这位中医生旁边，手忙脚乱的帮忙找一些中药，我又好奇的向前走了步。
　　晚上，其他人都下班了，空荡荡的门诊室只剩下刘医生，那位老中医和我。我恍如隔世的坐在灯光灰暗的墙角，聚精会神的写着日记。我想：双目失明的贝多芬都能够弹奏出美妙的《月光曲》，海伦.凯勒也能够写出《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动人篇章，下肢瘫痪的霍金也能够发现黑子……我一个不聋不哑不瞎的人怎自甘堕落呢？我冥思苦索着。
　　这时，刘医生和蔼可亲的说：“秋月，人要不耻下问！”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向这位年事以高的老医生请教起中药的用途来。他一边说，我一边写，我一直学习到其他人都关灯睡觉。毫无疑问，我就是一个不懂人事故的傻子。
　　第二天一早，我轻轻悄悄的来到哗哗啦啦的小河边，那紫色的马鞭草，那金色的蒲公英，那五颜六色的牵牛花……我如痴如醉的沉浸在优美的自然中，却全然不知这些都是富有灵性的中药。我抬头仰望着树枝上飞来飞去的鸟儿，又悠然自得的回到办公桌前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这时，络绎不绝的人群又接踵而来，我只是呆在村卫生室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捡药，算账……我忙得不可开交。我一直忙到了中午，万才抽出一点时间去食堂吃饭。同样，我去了食堂，又遇见了刘医生及那位老中医。他们两个又在津津乐道的交谈，我却傻傻的端着饭细嚼慢咽……
　　这天傍晚，我忙完了村卫生室里的事物，又兴冲冲的来到医院门诊。看见这位善良，敬业的老医生收拾好东西要走，那位身材较胖的中年男士已经在白色的面包车上等他了……我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看着他们消失在黄昏的霞光中……
　　这时，我又恍然如梦的来到了中医门诊，看着这一瓶瓶颜色不一的中药，默默发呆。“李秋月，你卫生室的事情忙好了吗？”“嗯嗯。”是刘医生的夫人。听孙叶说刘医生的夫人很不喜欢我，其实，我并不刻意的想去获得别人的喜欢，我对她依旧怀有一种深深的感激。
　　晚上，我又一如既往的在昏暗的灯光中写着日记。我兢兢业业的在笔记本上写着：这个世界总有人喜欢我，也有人不喜欢我，这都是宇宙规律。我没有必要处心积虑的去讨得别人的欢心，也没有必要去在乎别人的眼光。或许，我的生命会在某一瞬间化为乌有，唯有争分夺秒的去完成自己的梦想。我或许不是最幸福的，但最起码是万幸的，只要获着就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恩赐！
　　这一晚，我又躺在一个幕天席地的世界，不知不觉进入了幽深的梦乡。我清晰的梦见自己站在月黑风高的黑夜，看见一轮圆圆的月亮升到了天空。白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梦里的事情又记忆犹新！我是谁？我在何方？这是空洞世界的一串疑问。
　　又到了第二天，来贴中药的挨肩擦背，刘医生和我都不懂博大精深的中医学，那位医术精湛的老医生已经离去……就在这时，刘医生突然想到一个锦囊妙计，他兴奋的说：“秋月，你去找昨天的方子来，照搬照套！”“嗯嗯，大哥。”我迅速找到昨天的患者所对应的方子，然后小心谨慎的找着中药。
　　我将找到的中药用他们的方法搅拌均匀，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胶布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刘医生说：“大哥，药调好！”他马上就拿去给病人贴上。他边给病人贴中药边对我说：“秋月，这就是肾俞穴，这是天突穴，这呢，是神阙，就是我们平时所讲的肚脐……”我还是还本滞的看着他，他说：“秋月，你实在不懂就看人体穴位图。”我看着那画有人体的穴位图，光滑，静止，沉寂的躺在纸上，害怕自己的愚钝无法理解这么深奥的中医学。
　　不知不觉，我跟着刘医生又忙到了中午。我们帮助很多患者敷完中药，方才去食堂吃饭。这时，食堂里只是有一些剩饭剩菜了，我并不挑食，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吃的就行。这位鼎鼎有名的刘医生院长也沒有任何的报怨，我们吃完午饭，又回到中医门诊继续工作。这一工作就是一整天，但我还是很享受帮助病人的快乐。
　　到了晚上，我看见他在黯淡的灯光下数着钱，我依然在办公桌前写着日记。这时，他拿起了一张50元的钱递给我，并告诉我说：“秋月，千万不能告诉你大嫂。”情绪恢复平静的我就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傻子，我心怀感恩的点了点头。这50元钱对于一个普通人都是小菜一碟，对于那些身家千万，千亿的人更不值一提，可对于我这个傻不拉几的“疯子”而言则是一笔非常大的财富。因为，这是我在被丧心病狂的禄麻花否定一事无成，而且生活难以自理的情况下挣的第一笔钱。我高兴得对着夜色喜极而泣，我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顽强生存了……
　　可第二天，中医科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我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日记。我低矮的世界没有任何光茫，只是能够看得见走路。我隐隐约约的记起了光具有波长，色散，并很认真的记录着眼前的光，苍白，黯淡，沉寂……这时，刘医生的夫人又来叫我了，她非常严肃的说：“李秋月，快去工作了！”我又迅速跑到村卫生室，开始一天手忙脚乱的工作了，不过，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时间又这样寂静无声的过了几天，这项新的医学技术又陷入了绝望的境地，我依然独自一人在办公桌前敲打着计算器，捡药，打扫卫生……我的人生还是那些无忧无虑的过着，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所拥有的一切。直到我的恩人刘医生又一次去人民大会堂学习了这项新的技术，我的人生才得了略微的改变。
　　他回来的那一天傍晚，整个医院空荡荡的，医生和护士小姐们都坐在花台前谈笑风声。或许他看见医院没有他的样子是这样的冷清，寂静。他看着我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日记，便说：“秋月，这项技术接下来就由你和王星月负责。”我听到我的搭档是王星月，我还是很开心的，但我的表情却是那样的若无其事，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一晚，我带着强烈的责任和使命进入了神奇的梦乡。梦里的我已经进入了地面，我清晰的梦见自己坐在办公桌前开处方。醒来的时候，一切依然是那样的记忆清晰，想来也奇怪，我对中药毫无概念，竟然梦见自己在开处方？我很震惊。
　　第二天，吃过早餐，我又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了。到了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一张空白的处方单，上面写着“腹泻”两个字。我看着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位孩子，她焦虑不安的说：“孩子输了四五天液不好，刘医生说来找你贴中药。”“我？”我惊讶不已的看着她。“是，刘医生说是你，初中时我就认识你了。”“哦！”我心灰意冷的低下头准备能想到啥中药就用啥中药。
　　这时，我空洞，沉寂的神经抖动了一下。“李秋月，这腹泻的方子你昨晚梦见啊！”“大黄，干姜，内桂……”“哦哦，对对！”我在我的世界自言自语。我兢兢业业的给他贴了药，心里祈祷着他能快速治愈……
　　此时，又有一位憔悴不堪的母亲抱着一个孩子来了，她同样递给我一张空白的处方单，上面也写着“腹泻”二字。这一次，我倒是没有任何的挣扎，直接将梦里的药方用上，然后用心祈祷着。然后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四、五位贴孩子腹泻的家长，他们的手里都是拿着空白的处方单，上面同样写着“腹泻”二字。对中医不懂辨证的我，直接照梦里的方子使用。
　　第二天奇迹发生了，他们都去告诉刘医生敷中药的效果非常惊奇，他们的孩子输了好多天液输不好，一贴中药就神奇的好了。刘医生激动万分的来告诉我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我却宠侮不惊的说：“大哥，这只是我做梦梦见的！”“做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说。而且他还表扬我学习认真，过于投入。其实，我清楚得很，这都是上天冥冥之中赐予我的礼物，我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没过几天，来贴中药的患者数之不尽，而且大多都是来问李秋月是谁的？听说是一位年轻幼嫩的小姑娘，他们非找到她不可。我偶尔也会听着一些患者在纷纷议论“李秋月”年轻有为，“李秋月”医术精湛，“李秋月”温和善良……可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李秋月”，我只是一个无为的默默帮助患者的特殊人。我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自己拥有缺陷的事实，只能努力的将缺陷转化为一种特权，竭尽全力的帮助更多处于疾病痛苦的患者。
　　这一天，我路过医院门口的马路，两位老奶奶在那里你争我吵。一位身材矮胖，顶着盖头的老奶奶说：“听说这座医院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老医生，讲是用中药敷穴位，效果好得很。”“你错了，真是人老颠东，人家可是一位小姑娘，小姑娘。”“好好，小姑娘，等我有钱了也要去找她敷两贴中药。”“我也是，到时教起我。”
　　一位护士小姐笑着对我说：“李秋月，你啥时成为老医生了。”我若无此事的来到村卫生室，心里没有丝毫的骄傲。因为，这都是上天冥冥之中赐于我的力量，我只是想尽力帮助更多的病人解决痛苦而已。
　　这一天，傍晚，落日的余晖寂静的照在窗台，我依然如故的写着日记。刘医生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无比激动的说：“秋月，整个医院，我俩最出名。”我半信半疑的叮着他，心想，我怎敢与他相提并论。我只是在借助他给我提供的这个平台，竭尽所能的帮助更多处于疾病痛苦的患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