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有点冷》妙颜

4、广场偶遇

　　光阴似箭，转眼就到了期末，同学们盼望已久的寒假终于到来。走出学校的那一天，除了一张沉重的成绩单和一堆寒假作业，最舍不得的就是刚刚结识的好朋友了。
　　那是我进入初中的第一年，一个学期下来，我也交到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我的同桌叫何玉欣，是一个温柔腼腆，带点婴儿肥的女生。邻桌方向是一个阳光大男孩，跟谁都处得很好。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冷若冰霜的滕子言和活泼随性的盛冲那哥儿俩。都说好朋友之间有一定的相似度，比如我跟何玉欣都是那种温吞水一样的性格。可他俩吧，一个动一个静，性格天差地别，真不知道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难道仅仅是因为竹马之交？
　　2005年的冬天挺冷的，自假期开始，三天两头地下雨，鲜少有阳光明媚的时候，大家都待在家几乎没出过门。我是习惯了，从小身体不好，爸妈不放心我出去。可把天南闷坏了，好不容易熬到寒假，因为下雨不能出去打球，镇上又没有室内球场，学校体育馆又关闭了。
　　天终于放晴了，雨后的阳光格外温暖。冯天南迫不及待想出门，拿上篮球，拉着陈雁秋狂敲我家的门，还没进门就嚷嚷着：“小诺，咱们出去活动活动吧，这几天真是闷坏了。”
　　我想说我不闷啊，还有一大堆作业要做呢，燕子撒娇：“小诺，今天天气不错，咱出去晒晒太阳嘛！顺便看天南打球。”他俩左右夹攻，我只好败下阵来，同意出门咯。天气确实很好，久违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胥塘镇政府对面有一个人民广场，广场中央有一片篮球场，经常有人在那打球。晚上的广场灯火通明，大妈们在那跳广场舞。白天来这的大多是学生，因为放寒假了嘛，学校关闭了，只能来广场上打篮球。
　　冯天南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想去过过球瘾。于是乎，我们走出家门去了广场。果然，广场上打球的人不少，喜欢篮球的人都是自来熟吧，没几下就混到一起并肩作战了。
　　天南从小喜欢打篮球，但技术不咋地，每次投篮都容易被人盖帽，不过抢篮板还可以。每次不打到大汗淋漓绝不下场，即便输了，依旧热血满满，我知道他是真喜欢篮球。
　　我和燕子坐在球场边看他们打球，偶尔还会嘲笑冯天南又被盖帽了。球打到一半，突然身后有人拍我，我猛然回头，盛冲笑眯眯地看着我，身旁还站着滕子言。
　　我一时愣住了，心想他俩怎么来了？盛冲上前一步，坐到我身边，玩笑道：“真不够意思，来打球竟然不叫我！”“我哪里会打球？陪朋友来的。”他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哦~，这不是那个青梅竹马嘛！”
　　陈雁秋挽着我，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俩，笑得有些花痴，不停地扒拉我。我这才意识到，虽然见过面，还没介绍过。这时，冯天南大汗淋漓下了场。
　　正好他过来了，我简单介绍了一下：“盛冲、滕子言，我们班的。陈雁秋八班的，冯天南四班的。”盛冲打趣他们：“一个青梅，一个竹马，这组合刚刚好。”
　　天南眼尖，看盛冲手里拿着篮球，立马暴露自来熟属性，兴奋道：“你也喜欢篮球啊，下一场咱们组个队啊！”说着，直接脱下了外套。这下盛冲可找到同盟了，两人一拍即合，加上滕子言正好凑一队，打三对三。
　　场上还没结束，我们坐在场外看球。盛冲、冯天南跟场外指导似的聒噪个没完，滕子言坐在旁边一脸无奈。看天南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还是不够累啊！
　　到他们上场了，盛冲气势十足，脱下羽绒外套，直接扔在了我怀里。滕子言起身准备，我看他没脱外套，想到运动之后必定大量出汗，冷热交替容易感冒，便过去喊住他：“滕子言，外套给我吧。”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脱下外套，递到我手里。
　　我把他的外套跟盛冲、天南的放一起，然后借口嘴干拉着燕子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他们下场休息，我过去把水递给他们。天南满头大汗，拿了就喝。滕子言接过水，礼貌道：“谢谢。”唯独盛冲弄得满手脏，调皮道：“帮我开一下！”
　　我心想要不要帮他开，要是没打开岂不糗大了，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滕子言接了过去，一把拧开，递到盛冲面前。我嘴角微微上扬，冲他点了点头。
　　休息结束，下半场开始。不知不觉，他们的衣服到了我怀里，可能是看得太紧张，忘了什么时候揣的。燕子见了忍不住笑：“小诺，你抱这么多衣服会不会太暖和了点？”我下意识把天南和盛冲的外套放到了陈雁秋手里，独独留下了滕子言的。
　　当我看着滕子言的外套时，突然心跳加速，有些不自然。一阵风吹来，我闻到了衣服上的清香，闭上眼如梦般浮想联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就像一个身骑白马的将军，挥毫间尽显英雄本色。
　　神游之时，场外燕子大喊大叫：“小诺，快看，天南进球了。”我感到耳边一阵轰鸣，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陈雁秋：“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那阵风，吹得我有些冷。”她没追问下去，因为我一受风就容易打寒颤，直接把天南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场上三对三，哪一方先到21分，即为赢家。滕子言他们仨目前18分，对方19分，现在球权在对方手里，如果再进两分，我们就输了。关键时刻，天南一个箭步急速转身断了对方的球，传给滕子言，滕子言接球，直接在三分线外起跳。最终反败为胜。
　　这一幕，我看到了滕子言在篮球场上的风采，激动地站起来拍手叫好。球结束了，大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冯天南和盛冲直接就瘫在地上。冬天地上凉，我和燕子一人一个把他俩拽起来。
　　又起风了。这阵风对于他们几个来说正舒服，可对我却是刺骨。虽然披着衣服，终究是室外，受凉的风险还是挺大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燕子说想上厕所，拉着我一起去找厕所，我知道她想给我找个避风的地方。广场正南面有一处公共场所，那里肯定有厕所。进门一看，墙上写着“胥塘镇图书馆”。原来是座图书馆，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里边是休闲场所，没想到竟是书海。
　　我们在图书馆避风，他们在广场上闲聊。盛冲笑得有些诡异：“我说冯天南，你和许诺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吗？你是不是喜欢她啊？”天南吓了一跳：“说什么呢！我和小诺、燕子就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亲如家人的朋友。”
　　盛冲又说了：“我看你对许诺很是关心啊！跟对陈雁秋不一样！”冯天南无奈道出了实情：“小诺从小身体不好，一受风就容易生病，所以她冬天一般不出门。今天天好，是我们拉她出来玩的。要是回去感冒了，这个冬天就别想出门了。”
　　“原来是这样。”
　　“以后你俩在班上多照顾她点，力气活别让她干。”
　　“好说好说。”盛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风停了，我和燕子从图书馆出来。冬天太阳下山比较早，广场上人少了许多，我们也准备回家了。
　　一下午并肩作战，冯天南和盛冲、滕子言成了好朋友。寒假这几天，他们经常相约一起打球，天南是个闲不住的，盛冲也是个爱玩闹的，滕子言嘛，妥妥的球友一枚。打起球来，铁三角配合无间。
　　还有几天就新年了，我打算找些课外读物来看，想起广场上那座图书馆挺大的，应该会有许多书籍。原本想着叫天南和燕子一起去的，不巧的是天南去乡下奶奶家了，燕子也不在家。只好我一个人去啦！
　　今天也如那天这般阳光明媚，我背着包去了广场。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我直接上了二楼。外面依旧寒风瑟瑟，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图书馆里，书籍都分门别类。我从小就喜欢四书五经那类历史书籍。来图书馆的人大多都在看名著小说，历史古文那几乎没有人。
　　我顺着历史书籍那一块标签，一步步找过去，在书架尽头找到了珍藏版的《论语》全集。我正兴奋，转眼发现书架边站着一个人，缝隙中看到了滕子言的脸，一下没站稳，抱着书摔了过去。
　　滕子言眼疾手快，瞬间将我接住，轻声道：“加上这次，你可撞我三次了。”“对不起。”说完我又说了声谢谢。
　　又一次撞到了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决定离他远一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我：“在这看吧，省得再去撞别人。”我一下子低下了头。果然，他还是那么冷酷。
　　下午四点，工作人员要下班了。《论语》全套一共十二本，我才看了一本，心想图书馆应该可以借出去看的吧，便去询问工作人员如何借阅。
　　此时，滕子言拿着书走了过来，悄没声递上借阅证：“用我的吧。”他帮我借了书，看了封面我才知道，他看得也是古文，还是《资治通鉴》，男生看文言文很是少见。
　　出图书馆的时候，他问我：“你一个人来的？”我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吧！”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明明很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但最后还是礼貌性地说了句：“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他脱口而出：“没事，顺路。”
　　一路上我俩几乎没说话，他把我送到我家楼下便走了。转身离去那一刻，我看着手里的《论语》，喊道：“滕子言。”他停下脚步，转身道：“怎么了？”
　　“那个——书怎么还？”
　　少年思忖道：“开学前一天，下午一点，图书馆门口见。”
　　就这样，他第一次约我——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