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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不了,放不下 里面分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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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酒馆里,燕寄风坐立不安地看着朋友。
“燕还,你少喝点。”他压低声音说,不由得他担心,苍云军中禁酒,二人下午还要回营地。
燕还看也不看他,只将杯中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儒冠的高挑男人掀开酒馆门帘,朝燕寄风颔首,年轻的苍云如获救兵,将他招呼过来。
“怀义兄。”燕还对他举杯,算是招呼。
“如果你被一个人骗了,你会怎么做?”
杨怀义坐姿轩昂,在这小酒馆显得实在特异。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燕还。
“我会替他的师长好好教育一番。子曰:有教无类。即使是奸恶之徒,也是可以教化的。”
“什么嘛。你们书生就是不顶事,骗子能乖乖让你教育?肯定又想着怎么耍你呢!”燕寄风伸手想抢燕还手中的酒壶,被他挡开。
杨怀义看着他,微微一笑。“杨某自有杨某的手段。”
“那如果,舍不得呢。”燕还放下豁口的瓷杯。
杨怀义一挑眉,似乎有些不解。
“比如……他。”燕还拍了拍燕寄风的肩膀,又摊开手掌指向杨。
“寄风不会骗我。”儒生马上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身上似乎有个秘密,他却拼命把你推开,甚至不惜说些明知道会刺伤你的话呢?”
杨怀义转动手上扳指,沉吟片刻。
“若是如此,需时刻观之,设计擒之,情义晓之。总之,让他相信我是他可以依靠的朋友。”
“……”燕寄风被他的目光看得发毛,不由得问道。“那他要是不听你不信你呢?”
“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睡一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忽然说起了人话,只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我说的对吗,寄风。”
燕寄风毛都炸了,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你——”
“别激动,我说的是燕还兄和他的朋友。”杨怀义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燕寄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顿时把矛头指向了燕还。
“别听他的!那个唐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趁着这机会,和他彻底断了正好!”
“我喝得不省人事,然后去他房里抱着他哭怎么样?”燕还又喝了一杯,正正经经地问道。
“……我觉得,这不像你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可能,呃,有些吓人。”杨怀义被燕寄风吼得耳朵生疼,看着燕还的眼神都带了丝无奈。“燕还兄,看来你今天喝的真的有些多。不如你先和寄风回去,改日再谈。”
“逗你们玩的,我没醉。”燕还将二人杯中茶水倒去,给他们各自斟了一杯酒壶中的酒。
燕寄风茫然地喝了一口。“呸!这玩意儿掺了多少水啊,店家——”
燕还赶紧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我让老板掺水的。饮酒误事,我还没愁到那个份上。我只是……突然想来这种地方坐坐。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和这里很像……”
杨怀义和燕寄风默契地对视一眼。
-坏了。我觉得他真的脑子坏了。
-那位唐兄魅力果真如此之大?这可有些棘手了……
燕还顾不得思考身边二人突然眉来眼去地是在商量些什么。他现在满脑子是唐栎的事情。
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
燕还对唐门的内部架构知之甚少,只知道唐栎归属于唐门逆斩堂。自从唐门上代门主唐简成为武林盟主以后,唐门有意转型,靠贩售暗器火药支撑。昔日令江湖人士谈之色变的暗杀生意也渐渐少接了,有传言唐门仍接受刺杀委托,交给少爷唐无乐执掌的逆斩堂暗中进行。
但此次刺杀,完全不似逆斩堂的风格。竟然只出动了唐栎一人,事后也没有人阻拦他和唐栎接触。不像唐门要杀谷之涣,倒像是唐栎在外接了私活一样。
唐门门规森严,决不能容杀手在外随意接活。
至于唐栎那番说辞,燕还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他觉得,唐栎转过身看见他的第一眼,里面分明是说不尽的留恋。
他们之间的情愫,也正因那双含情的眸子而起。
燕寄风也不知道,他和唐栎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什么酒馆,而是太原有名的青楼。
他奉命追踪一伙向外族贩卖私盐的走私贩子,得知他们与陇西贵族崔氏中某些人有勾结,他咬住了一个崔家子弟,那人胆子小,涉及不深,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准备供出其他参与者以求放过。那崔家子弟和他约定,回去理好证据便在青楼碰面。
燕还本就知道自己是断袖,这么多年来从未去过青楼,不知道里面竟如此热情。他僵着脸,在搂着他胳膊的姑娘面前推开约定好的包厢门。
里面是一个倒在血泊和酒污里的男子。
顾不上摇摇欲坠的姑娘,燕还疾步上前,一刀致命,男子已经断气多时了。他将尸体翻过来,看清不是先前约定的崔家子弟,松了口气,心中却生出更大的疑惑。他在尸体周围看见一个血脚印,凶手似乎赤足踩到了血泊。
楼里出了人命,老鸨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命人报官。燕还心知不能就这样被官府留住——官府那边势必不易用假身份蒙混过去,若身份暴露,且不说于苍云军声誉有损,更会打草惊蛇。
他推说见了尸体身体不适,找了处地方休息。青楼里乱作一团,老鸨虽然有心叫人留意,却怎么看得住苍云斥候出身的他?他见二楼一房间无灯无声,悄悄进去正要翻窗离开,却猝然发现房中有人。
那人身着蓝色长裙,面朝窗口背对着他。燕还的突然闯入令她吃了一惊。
房间内漆黑一片,燕还看不仔细,只隐约看见她一双秀目,警惕地看着自己。
他暗道不走运,正要转身出去,却听见门外喧哗声大作。
官兵怎么可能来得如此之快?必定是有人提前报了官,
房中的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却互相忌惮,一时间官兵已经登上了二楼,逐间寻找那个,“潜入图财”的小贼。
带头的官兵不顾老鸨的哀求,四处乱搜,为的就是看那些颠鸾倒凤的男女被吓得惊叫的模样,倒也不是真的相信凶手行凶后还未逃跑。
来寻欢的客人里不乏有些贵人,他们吓吓人以示办案卖力可以,当真惊扰了显贵,反而给自己找麻烦。捕头带着算计又推开了间黑灯瞎火的房门,看着慌乱地从床上滚下来,正要开口斥责的男女,拿捏起缉凶的模样,抢先道:
“公差办案!楼上有贼杀害了人命,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他说着抖搂出浸血的床单。
那男子呵斥的话到了嘴边,被吓得一抖,声音都变了样。“没……没人进来过!”
捕头看似扫视着房间,实际上视线就没离开过床上女子半露的香肩,她衣裳褪去大半,扯着床单躲在男子怀中,如秋叶般颤抖,她肌肤如雪,昏暗中也白的发亮。
捕头满足了兴致,吆喝着去下一间。劝说得口干舌燥的老鸨止不住那惊扰客人的瘟神,狠狠叮嘱了姑娘几句伺候好客人好生赔罪后赶忙跟出去。
听得喧哗声去的远了,燕还松开手。
他要是再分辨不出怀里的这个人是男子,就该改名燕三了,三岁的三。
那人拉上衣裳,正要开口。燕还忽然伸手,就要扣住他手上的关节!
男子侧身躲过,五指并拢反手刺向燕还太阳穴,然而燕还起手只是虚招,他早借势扑前,肩膀撞上男子关节,将那杀招的力度和准头卸去。
男子另一只手伸向背后,抽出片薄如蚕翼还泛着绿光的细刀。
他忽然间一愣。
燕还接着方才的掩护,摸上他的脚踝,顺势一抹,将他脚上的鞋脱下,露出赤足。
为了应付捕快,男子本来坐在燕还怀中,争斗中他被燕还半压身下,脚踝还被此人握住,姿势霎时有些难堪。他目光恨恨,持刀的手肘击挥开燕还自保的一手,便要落下。
门外又传来人声,刚刚离开的捕快似乎有人呼唤,从远处的房中走出,在二人房门口停下。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唯恐被听出不妥。
楼下来人大声和二楼的捕头说着事情,门外一群人偏偏站在那里交谈起来。
二人都知对方不能见光,总得等人群离开再继续,倒也僵持下来。
那男子感觉脚上传来细微的触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燕还。
黑灯瞎火、生死关头,燕还竟然还有闲情,搓磨他的脚心。酥酥麻麻的感觉虽然不伤人,却让他胸中扬起惊天波澜,全是滔天怒火。燕还毫不怀疑门外人一走他就要杀人。
但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在嘈杂中,他微微俯身,“问你个问题,房间中被你杀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男子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别担心,我和他从未见过,不是要为他报仇。”
“我杀人?杀了人不走,等着被抓吗?”男子首次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
“你穿着女装躲在这里,不是凶手是什么?”
“我是个断袖,在这里等我相好过夜。我们有些癖好,碍你何事?”
“哦……难怪我方才那样对你,你也不推开和叫喊,只是有些对不起那位兄台了。”
“……”刚才明明是不想惊动旁人,从燕还口中说来,倒像是他食髓知味一般。男子眼中怒意更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足上却沾了血迹?”
原来方才燕还并非存心轻薄,而是意在探查。他在尸体旁看见几个血脚印,便猜到凶手身上必定留下痕迹,尝试下果然在男子趾缝间摸到了凝结的残血。
“春意浓。中了此毒的人十个脉搏间心脉衰竭而死,症状有如马上风,是唐门的秘药。”
燕还缓缓道来,被说破身份,男子眉头跳动。
“你说这么多,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他冷笑。
“喔。我觉得你舍不得。”对着淬毒的刀锋,燕还倒还面不改色。“……开个玩笑。”
“你要杀我,从我进门有太多机会可以下手,却偏偏等到我先出手才反击。看来那并非滥杀无辜之人。”燕还放开了他。
“不仅如此吧?”男子收刀,坐起身来。“苍云弟子,青楼逛就逛了,何必遮遮掩掩?”
燕还方才缠斗时运起铁骨内功,皮肤坚固如壁垒,轻易不会被刀划破中毒,他看身份也被对方看穿,也不多费口舌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