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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剧本杀【三】 每个人都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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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小屋里的小茶几上放着几张纸,是游戏规则和题目。
还是数学题。
蔺长同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学法还要做高数,脸都黑了,旁边秦与看他吃瘪的样子实在好笑,问他:“怎么了蔺律师?不会做?”
“……”蔺律师固执地捏着题看,目光快在纸上烧出个洞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最后把纸扔了回去。
秦与一伸手够过来那张纸,开始从容读题:“求下列不定积分……”
桌上有铅笔,蔺长同眼看着秦与唰唰唰算了二十来分钟,一面儿卷子就做完了。
蔺长同:“你真的是学法的?”
“是啊,”秦与说,“学法也要修高数的啊。而且前几年教秦晓飞费了挺多功夫,记得比较清楚。”他一边说着,一边保持着十多年前的良好习惯——答完一面,要翻到背面看看还有没有题。
『《第十一朵玫瑰》剧本。』
……
秦与:“……”
蔺长同看秦与白做了半个钟头高数脸黑成锅底,实在是,太特么好笑了。
但是他很有礼貌,他没有笑出声,他就是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边换气一边抖抖抖。
于是秦与脸更黑了。
“蔺律师,帮不上忙也请不要打扰我。”
“你继续,你继续。”
“什么就我继续,”秦与没好气地把纸丢给他,“这面你写。”
“好好,我写。”
蔺长同握着铅笔,笑得还有些累,干脆仰靠在沙发上读题。
『唤醒记忆的巫师为了破解诅咒,以血祭画,但却反而招致众人被更深度地囚·禁。玫瑰次第枯萎,只剩五朵堪堪储存着众人的灵魂。血色结界里,吟游诗人的诗歌萦绕耳畔。你能为她和一首诗吗?』
他阖上眼构思几秒,弯腰把纸铺在了茶几上。秦与看见他先用铅笔在别的纸上嚓嚓嚓涂了一小片,把笔头磨得尖了些,才开始作答。
其实也没有刻意写得多工整,但蔺长同的字就是非常养眼,每个勾都恰到好处。他的字体很瘦,异常骨感锋利,像练过瘦金体的,秦与想着,又凑他近了些,看他写。
『我吟唱你,我吟唱你。
Died as the quiet beauty
of autumn leaves.
而后我听见你,我热爱你。
As desolate micro-burst of wind.
Bleeding through my veins.
Years stationed
in the belief.
而我相信,你会赐予我花期。』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秦与翻译过后便一下想到了这句话。
他意识到这几句英文是出自泰戈尔《飞鸟集》的《生如夏花》。
实话实说,秦与背的诗不算多,通读很多名著也和他父亲是语文老师有关系,并没有刻意去咀嚼过,更不要说这么直接把谁的诗默下来了。
蔺长同没有注意到秦与的目光。他在读下一道题。
『Du bist mein, ich bin dein.
dessen sollst du gewiss sein.
Du bist verschlossen in meinem ______.
verloren ist das Schlüsselein:
du musst für immer drinnen sein. 』
秦与看得出来这段不是英语,但蔺长同几乎不带停顿地就填了个“Herzen”。
秦与:“?”
一共就这两道题,蔺长同非常无辜地把纸交给他,表示自己写完了。
秦与没忍住:“你来之前真的没查攻略吗?”
“没有啊,”蔺长同说,“这是最古老的一首德语诗,是从一位女仆写给情人的信里发现的,现在已经成藏品了。空着的单词是‘心’。”
两人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题做完了,在屋里找了找,找到两个上锁的木盒,一个盒子是数字锁,一个盒子是六位字母锁。
理所当然地,秦与试了HERZEN,咔哒就开了。
木盒里有一把钥匙。
门外,林幼正埋头吃泡面,不时抬眼打量一圈锁住的五扇门——王子、牧羊女在1号门,神父、修女在2号门,公主、骑士3号门,男爵夫妇4号门,乡绅、女仆5号门。
咔哒。
1号门开了。
林幼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过了四十多分钟,虽然算快的但也差不多,于是抬眼望过去——视线穿过两人的间隙落在茶几上面锁住的那个木盒上。
林幼:?
那个盒子你俩没打开吗?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不是,半个钟头,连个盒子都没打开,你俩在干嘛???
他心里一万个问号,最后也只是咕噜一下把面咽下去,说:“你俩只开了一个盒子?”
蔺长同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幼:“那你俩怎么打开另一个盒子的?”
蔺长同:“密码不是在答案里吗?”
林幼:“那你怎么写出答案的?”
蔺长同:“难道不应该直接写出来吗?”
林幼:“……”
可是德汉互译卡在另一个盒子里啊???
他满头黑线地把俩人重新关了回去,嘱咐道:“把另一个盒子打开再出来。”
屋里,秦与和蔺长同面面相觑。
蔺长同发现秦与脸色不太好,问:“你怎么了?又低血糖了?”
秦与摇摇头,说:“没事。”
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又”?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摆摆手,“找线索吧。”
两人在不大的空间里翻翻捡捡,找到了一个被打乱的三阶魔方。以及一份云里雾里的教程。
蔺长同:“你会拧魔方吗?”
秦与:“不会。但是……”
只听咔嚓、咔哒、咔啦啦、稀里哗啦——
小魔方块散了一茶几。
蔺长同:“……”
秦与朝他笑了一下,开始组装魔方。
蔺长同:OK, fine.
于是两分钟后,林幼再次和二人面对面。
俩人拿着一个打开的盒子,和一张答卷。
林幼:“……”
应该给你俩关3号房的。
他从盒子里取出两朵小玫瑰花分别夹在二人的衣领上,又接过答卷判分,再取出泡面底下压着的纸,看一眼先前记录的隐藏得分,然后说:“牧羊女在这等我,王子跟我过来。”
秦与被他领到了一个新的房间,不比先前的房间大。林幼说:“接下来是单人任务。不过要先说一个隐藏机制,你现在的积分是47分,可以把自己的积分转让给其他玩家。你转让么?”
他本来以为秦与大概会和那位蔺先生来一出惺惺相惜,结果秦与想了想,说:“不。”
林幼怔愣地“哦”了一声。
见他迟迟不走,秦与淡淡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后来,回去结婚了。”
“我知道。”
“还……生了个儿子。”
“听说了。”
“他七岁了,在读小学。”
“嗯。”
“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
林幼不再说话,秦与也不去猜他在欲言又止什么,只说:“我以为你离开我之后过得不错。”
在秦与的印象里,林幼是个挺可爱的男孩子,疼了会哭高兴了会笑,总是挑食不吃这不吃那,吃药太苦非得人哄着才行。秦与记得自己有一次给他带夜宵买零食,就因为他不爱吃泡面自己还买了两桶,被林幼数落了好一阵,站在门外道歉。
现在想想,可爱是因为自己惯着,因为自己惯着,所有的娇气和任性才会可爱。如果没人惯着,娇气就会要么消失,要么成为横在心口的一根刺,让活在谷底的人不时作痛。
你走吧。
你回去结婚生子吧。
你去找你的家庭找你的幸福吧。
可是你的幸福呢?
我不扶着你你就能把自己的路走这么烂?
你十三年前不回头的勇气呢?
你现在拉着我的手算什么样子?
秦与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又绝对不是在气他过得不好。
林幼问:“我打听过,你之后一直没谈?”
秦与把手抽回来,说:“和我在一起又没有好结果,谈什么呢。”
林幼“哦”了一声,“我以为……”
“以为我在等你?”
“嗯。”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等你,”秦与说,“有时候我也以为。但事实上是,我很爱我的父母,他们也值得我爱,我会一直陪伴他们为他们养老送终。既然他们喜欢和我的叔叔婶婶住在一起,我也不会拦着,我不能因为我小婶一个人的搅局,就放手整个家庭。所以,林幼,即便我是在等你,你还会回来吗?”
林幼不说话了。
良久,秦与摆摆手:“没别的事就走吧。”
“秦与。”林幼说。
秦与看着他。
林幼:“那你能……借我点钱吗?”
秦与:“多少。”
林幼说:“一百八十万。”
秦与要气笑了:“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个?”
林幼急忙:“不完全是的,我之前没办法才借的高利贷,现在一个人带孩子,我……”
“卡号。”秦与只低头看手机,并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
“……”
秦晓飞和陶杏是最后一对开门出来的,他们的题目有些难。
林幼把秦晓飞带到单间,同样和他单独提了转让积分的事,秦晓飞说:“全都转给公主。”
这让林幼十分感慨。
十个人都被关进单间,林幼排出积分榜,把秦晓飞、郑岩、王坤仪和小陈小齐叫出来,说:“你们暂时被淘汰到结界外面了,来坐着玩点别的。”
于是垫底的五个人坐一桌在林幼的指导下开始玩《德国心脏病》,五十以内加减法愣是给秦晓飞算得一懵一懵的。
秦晓飞:我感受不到这个游戏的快乐。
单间里,蔺长同对着一张挂画犯难。
屋里很黑,只有茶几上一盏小夜灯照明,没有窗户,故作阴森的背景音还在那闹心地嘤嘤。小夜灯暖黄的光映在画上,勉强照清了那幅倒放的画。是半具乞儿的尸体。尸体没有下半,只有上身,倒在一个破碗前,烂了的脸还在直愣愣地看着天。
他有些反胃,偏开头缓了缓,最终直面那幅画,把他摆正。
几乎同时,一张卡片从画后面掉了出来。
蔺长同把它捡起来,对着小灯观摩。
『杀死那个小孩,然后我们一起长大。』
虽然很不情愿,但蔺长同确实得再仔细看看那幅画。
这是一幅油画,偏又用的黑白色调。离远了尚且能看出个大概,凑得近了只能感受到无数压抑分子,什么都看不清晰。
于是蔺长同远远近近地打量半天,终于发现延伸到画面外的那几笔可能不是行道树,而是半条入镜的腿,似乎还穿着长靴。
那么脚边跌落的也就不是花了。是破裂的王冠。
……
市南,看守所。
离日落还有一阵子,犯人们的娱乐时间刚开始。
“清场清场!”
一个后脖颈纹了条蝎子的壮汉粗声粗气喊了一嗓子,边上几个狗腿子立马开始张罗:
“蝎子哥要打牌了,臭鱼烂虾都滚蛋!”
“滚蛋滚蛋!你们也配打牌?”
“去去去,出去!”
有些新面孔还在犯懵,战战兢兢问:“那……那我们去哪?”
狗腿子就推搡着他们说:“边上图书室,或者看电视,随便你们。”
蝎子哥大马金刀地往马扎上一坐,满意地环视四周,然后,看见了一个准备去图书室的男孩。这男孩不瘦弱,但是也不算壮,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街头又营养不良的那种。反正自己给他来一拳他肯定完蛋。
他吹了声口哨,朝男孩骂到:“烂虾子!今儿还没扫茅房呢,准备上哪去?”
吴峡不予理会,仍旧走自己的路。
“哎!!别他妈给老子装聋!把他给我拽过来!”
几个狗腿子立马把吴峡扭了过来。
现在看守所管得严,哪哪都是监控,蝎子哥不能打他,手痒得很,干脆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你有毛病?”吴峡骂了他一句,手被人拧着不能擦脸,心里十分恶心。
蝎子哥说:“底气足了是吧?碗也不洗地也不拖,让你扫厕所去,有意见?”
吴峡冷淡地说:“今天不是我值日。”
“你他妈……哦——哦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又把那个靠山找来了是不是?”蝎子哥大笑,“叫蔺什么东西?”
“你个傻逼把嘴闭上!”吴峡大吼一声,又被啐了一口。
“你他妈才傻逼,个烂虾子,”蝎子哥说,“你看看人家,穿得好吃得好,真想管你早把你接走了,还能让你们哥俩混成这样?就你还死皮赖脸地上赶着抱大腿。”
吴峡脸上是两口泛酸的唾沫,叫他直犯恶心,只好闭着眼。
他想起蔺长同把他送进学校的时候,跟他说:“你的路要自己走。不是每个人都会一朝变成金凤凰,也不是每个人走到最后都能成金凤凰,人生而不平等。但你要堂堂正正。”
蔺长同没有施舍他,他给他留了做人最大的尊严。
蝎子哥还在骂:“我说,你别是他爹的私生子他才这么管着你吧?”
顿时,吴峡猛地一挣,抬脚蹬开两个狗腿子,挥拳往蝎子哥脸上招呼——
“放你娘的屁!!”
青年路剧本社。
蔺长同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把这归结于那幅画太压抑。
咔啦两声,蔺长同扭头一看,林幼把门打开了,秦晓飞拎着两大兜子外卖:“蔺哥,你点的?快来挑挑吃什么。”
“你们先拿。”蔺长同其实每样都点了好几份,不怕不够吃,而且他也没有这么草率就用餐的习惯。
正好,他解了个密码要给林幼,“dm,来看一下0903对不对。”
林幼说:“对。打不开么?那这个盒子可能坏了。”
两人对着盒子鼓捣了一会儿,秦晓飞在外边咋咋呼呼说:“我的亲哥诶!这不是南吕雅居吗?!这么破费??”
蔺长同回了一句:“不知道你们口味,随便点的。”
盒子实在打不开,林幼说:“打不开就算了,我回头让这边店长看看。这个盒子里是一个兑换通道,你要是解开之后可以用积分换一些道具。”
“比如?”
“比如引魂符,玫瑰秘语,灵魂互换咒……”
“灵魂互换,多少积分?”
林幼想了想,“40积分。”
另一边,秦与用算数独算出来的密码打开了一个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险箱,又拼了个拼图把保险箱解开,谁知道保险箱里面是个木匣子。于是他又好脾气地找了半天密码,最后终于用0903试开了,结果木匣子里,装了个上锁的小铁盒。
秦与:…&#*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着小铁盒的九位密码锁相面,桌上摆着的外卖还没动,焗龙虾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算了。”秦与想,他把小铁盒扔到一边,开始快乐晚餐。
刚用湿纸巾擦过手,他才发现餐盘旁边、茶几边缘下方贴着什么东西。顺手揭下来一看:
『我可以欺骗你一辈子。』
他绝对没见过这句话,但是又莫名眼熟。背景音还在阴森森地出着怪声,在他这种不惧鬼神的人耳朵里显得格外滑稽。
又是一声怪叫,秦与蓦地想起什么,去翻一个箱子。那箱子很烦人,大概是盖子和箱体连接处有什么机关,总之一掀盖就有婴儿哭,一掀盖就有婴儿哭。
在单调的哭声里,秦与翻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抖出来一张信。
『很可惜的是,
我从来没爱过你,
或是任何一个人。
我也曾以为这像个骗局,
但事实上,
我从未说过欺瞒的话。
我只是说,
我这辈子只娶你而已。
我做到了。』
我1,可2,以4,欺6,骗9,你7,一5,辈3,子4。
124697534,九位。
秦与把锁来回拧了九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秦与心说你里边要再是个套娃我就暴·力开锁。
他掀开盒盖,发现里面躺着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
『积分兑换开启。
玫瑰秘语:可以得到其他玩家隐藏任务的答案。——10积分。
引魂符:可以将结界外即将消散的魂魄拉回结界——30积分。
黑咒语:可以陷害其他玩家。——40积分』
……
最后一行。
『灵魂互换:可以和被施咒的玩家互换角色。——40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