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白》野韭

29、第 29 章

　　一个星期后，《长帆》的主角最终决定还是用余歌华，余歌华是个有演技有悟性的演员，可能有人跟他透露那晚袁导选角会内容，第二次试镜他的表演很到位，即把他的优势发挥出来，也适当设计了一些夏风性格上的小瑕疵，让夏风这个人物更贴合现实生活。
　　他选择的片段是夏风在詹无颜的支助下买了第一艘旧渔船出海的场景，渔船船舱在半道漏水，夏风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堵漏洞，一边往出舀水一边找小岛靠岸，夜里温度降低到零下，夏风在低温和疲劳下没有放弃自救，几乎筋疲力竭之时终于看见了一座小岛。也是在这座岛上，夏风发现了一艘被海水冲上岸的废弃古商船，这艘船上底舱装着满舱碎瓷片，多年学习中国文化的夏风知道这些碎瓷片的真正价值，在小岛上把船修补好之后将这些碎瓷片运回去，赚得了第一桶金。
　　余歌华是个聪明人，选这个片段突出夏风性格上的坚韧，在他发现那艘装满碎瓷片的废船时，压也压不住对财富向往的赤裸裸地情绪表现，也得到了剧组主创的认可，而明凰争取到了男三詹子蕤的出演资格。叶宣和左冷虽然没得到这个片子的角色，但是凭借他俩的人气也很快加入了别的剧组新开拍的电视剧。
　　自此《长帆》就正式进入开拍进程，沙白也被沐天阳叫过去帮忙，他主要负责几场武戏的设计，武戏都集中在夏风生活在贫民区时，所以沙白设计的打斗动作偏于市井化，有很多出彩之处得到袁导的认可，有时出外景就在剧组安排的酒店休息，他和关暮禅一连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这日在片场接到了关暮禅的电话，他又发现了新线索，给了个县城的地址让沙白尽快赶过去。
　　关暮禅自然也闲不下，除了处理公司的生意，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查找线索上，他通过关二叔生前玩古玩的朋友联系了几位文物专家，期间还把沙白的佛牌借走请他们鉴定，没多大进展。
　　这次的线索着落在一个小村子的倪姓乡民身上，关暮禅在爷爷的一本账本里找到了当时的账房叫倪丰收，正式这位倪丰收记录了那本日记，他雇佣私家侦探查到了倪丰收的后代，姓倪的人不多，但私家侦探也还是花了很大工夫才找到这位倪姓后代。
　　小县城在甘肃，沙白坐高铁过去，中间又换了两次大巴和一次小巴，到了那个小县城关暮禅提前雇了当地的司机开车接他，车子是一辆二手面包，这种小县城跑乡村道路的不可能有太好的车，沙白坐着这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大约开了三四个小时路程，被颠的七晕八昏时也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霸水峪，一个西北偏僻的小村落，叫着“霸水峪”的名字，满眼望去却都是黄土高坡，村里村外没看到一条河，沙白只在村民聚居区的坡下看到一条不知干涸了多少年的河床。
　　这里早年确实有条清澈见底的河，河水将谷底冲开一条十几米的河道，最早的村民便沿着河岸建起土坯房，后来的居民把住所依山坡的地势挖出一个个土窑洞，冬日的黄土高坡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植物，光秃秃地白杨树耸立在半山坡上，一股西北风刮过，卷着黄沙和草屑扑头盖脸打在车窗上，玻璃上立马挂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黄尘。

　　司机就是这个村子的，他的车也是村里唯一跑运输的车子，车直接拐进了坡底，在一处半塌的土坯墙前停下，然后指了指两扇篱笆矮门对沙白说：“进去吧，你老板在里面等你。”
　　沙白下车后，他又赶紧降下车窗喊了一嗓子：“哎，跟你老板说，中午到我家吃饭，我妈做玉米面蒸饺，猪肉大葱馅，可好吃，你们大城市可吃不到这种东西。”
　　面包车卷着漫天黄尘开走，沙白走进院，院子很大也很空，除了墙脚靠着一盘老石磨就再没什么东西，靠近东墙的老柿子树顶上孤零零挂着几枚黄灿灿的柿子，正午的阳光打在树梢上落着几支叽叽喳喳叫的麻雀，沙白一进院，麻雀“哄~”一身飞起。
　　南向三间窑洞，只有中间住人的堂屋窗户是玻璃窗，两边的厢房大概是堆放杂物的仓房，窗户只用旧木板和树枝胡乱钉上，勉强能挡风沙和老鼠就行。中间的堂屋门上挂着的棉门帘一揭，关暮禅那张帅脸出现在碎花拼接的棉门帘后，他个子太高，只得把头略微低下去一些，冲沙白喊：“这屋！”

　　关暮禅喊完就站在门口执着门帘等他进，沙白只好侧着挤过这个大个子矮身钻进那块充满乡村气息的门帘，阳光从玻璃窗上照进来，正好落在窗台下那片连通半个屋子的土炕上，炕上铺块暗旧的脏毛毡，掉了漆的四脚小炕桌上摆着两碗喝了一半的奶茶，还放了一盘炒瓜子花生，一盘麻花，靠着炕沿边的铁皮炉子上烧着一锅热气腾腾地奶茶，满屋弥漫着一股西北特有的羊骚混合奶腥的味道。
　　屋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见沙白进屋，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方言招呼他上炕暖脚，“后生，上炕去歇着。”

　　在经过百年风雨变迁，关姓和倪姓两家人的命运走出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当年的倪丰收跟在关耀文身边做账房，后来在某次海难中不幸遇难，关耀文还给倪家出过一笔抚恤金，倪家媳妇带着三个孩子在城里很难讨到生活，外面又是兵荒马乱，倪家媳妇便举家迁回陕西老家，投奔她的娘舅，娘舅一家日子过得也紧巴巴，抚恤金没花用几年就没了，世道乱，家里的孩子大点的被抓了壮丁，粮食又收不到多少，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倪家人的日子过得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这代倪家就剩两个人。
　　这位倪老汉和他在外打工的儿子，仔细算起来，倪老汉是倪丰收的第三代孙子，坐在炕桌边，沙白听关暮禅的简单介绍，再抬头捋一眼家徒四壁的倪家，对于隔了三代的这位倪老汉能够提供的线索已经凉了半截，但来都来了，还是耐心听听吧。

　　关暮禅是昨天晚上到的，昨夜就宿在倪老汉的炕上，一向讲究的关总竟然也没嫌弃这西北土炕，今早还和倪老汉一起吃早餐，这不早餐吃到一半沙白到了，三人边唠边接着吃，沙白捧起一碗奶茶喝了一口，奶香味十足，混合着砖茶浓厚的茶香味，这位倪老汉娶的是个内蒙老婆，后来耐不住霸水峪的苦寒跟人跑了，这个家喝奶茶的内蒙习俗却一直保留下来。
　　倪老汉的口音很重，沙白只能靠半猜和关总旁边翻译听个大概，然而关总也不是全能听懂，倪老汉聊了好半天，关于倪丰收的事一点也没，那位隔了三代的太祖爷爷在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后，能给倪老汉留下的信息所剩无几，倪老汉说着说着拍了下脑壳，“看这记性，太奶奶留下个箱子，俺去找找有甚。”跳下炕，趿拉了棉鞋开门出去。
　　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两人齐齐都望向门口，过了十几分钟，门帘揭开，倪老汉真得抱着个小木箱进来，款式和关家书房那几只樟木箱一样，两人又都升起了期望。
　　倪老汉给箱子上的灰在院里拿抹布掸了，回来放到炕上，几人把抗桌移开，箱子没锁，直接就能打开。里面有一个泥黑的豁口瓷碗，一把黄铜酒壶，两块大洋，关暮禅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旧毛毡上，这些东西都不是很值钱的物件，最底下倒是有个巴掌大的小相框，他拿出来看了看，相框里是张黑白老式照片。
　　夫妻两人和三个孩子的合照，男的有些微胖，穿民国时代的棉袍长褂，女的也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旗袍款式，这应该是倪丰收和他老婆孩子一家人的合影，那个年代的照相还很贵，也只有家庭收入过得去的人家才会去照相馆照一张全家福，然而这张照片也并不能给出有用的信息。
　　关暮禅失望地弹了弹相框，扔下靠后坐，沙白拿起那个相框对着光翻看，又翻过背面，背板有四颗卡钉卡着，他把卡钉旋转角度，背板一松从里面掉出一角，沙白把背板全部打开，原来在倪丰收的照片后面还压着一张照片。
　　翻过来，照片是三个男人的合影，关暮禅凑近，指着正中的男人，“这是我爷爷，他那会儿大概四五十岁，小时候家里有几张他的照片，后来搬过几次家就找不着了。”
　　关耀文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但很壮实，大概常年跑船的缘故，肤色是古铜色，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穿灰色道士袍的男人，梳道士髻，右边站着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黑色短衣，长相清秀。
　　限与那个年代的照相技术，照片本身的像素不高，年代久远，照片有些泛黄，能保存至今，大概也是因为这一带气候干燥的原因有关，要是放在南方，潮湿的空气早就让所有上了年代的东西发霉变质。

　　沙白把那张照片拿近细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关暮禅，“你问问能不能把这张照片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