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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累了 她是疯子 ...

  •   黑暗的屋子里,满屋腥臭味,那是一种比粪坑还难让人接受的臭味。
      四周一片杂乱,有木椅也有梯子,还有破旧掉漆的自行车,以及大包小包不要的衣物,怎看都像是一间杂房,也难怪会如此臭。
      臭中掺杂着尘屑,直呛人口鼻。
      “咳咳咳…”
      万籁俱静的房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在角落里,一名少女拿着笔一面蜷缩一面画画,她面前有一个画板,画板蘸了各种颜料,看起来很脏。
      少女穿的衣物也好不上哪去,白上衣沾满颜料,脸上也有些颜料,可能是她作画时不甚擦在脸上,她自己意识不到,下身蓝色褶裙,也沾了颜料,整体看她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干净的。
      少女正全心投入到画中,一笔一划地画着,细致温柔。在她旁边,趴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小猫有水壶大,正舔着自己的爪子,少女抓住这一幕,细致地画出,不能说是完美,但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就算把小猫放到画里也不会有任何瑕疵。
      女孩叫文静,自从她的猫小白去世后就不正常了,时常说自己能看见小白,小白没有死,小白一直在之类的话。
      小白的的确确是死了,除了她,无人能看见那只猫,所以他们都说她疯了,也有人说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更有人说她中邪了。
      文静的母亲抵制不了外界的舆论,只觉得文静给她丢人,便把她关了起来,不让她再提小白。
      但文静却恋上作画,未曾接触画画的她,竟第一次画小白就画得无比真实。
      文静的母亲觉得这不是撞邪了是什么?再加上文静总喜欢对着空气、她所看见的‘小白’说话。
      在正常人眼中这就是疯,就连文静的母亲都对她中邪深信不疑,从而将她关在杂房,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时不时还会请来各路道士做法,家里里里外外都贴满符,特别是杂房,所见之处皆是符。
      文静对此并不抵触,她今年十四,知道外人对她的看法,知道母亲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喜欢她了。
      只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之后的每一天她的母亲都会对她骂骂咧咧,就跟她不是她的女儿一般,有时过分了就会将她的画全丢掉,骂她疯子,就应该把她乱棍打死。
      久而久之愈演愈烈,她再也出不去杂房,她的一日三餐只能靠外面之人从门缝递进,上厕所也只能在那已经堵了的临时建的茅厕上。
      每天闻着臭味,她就算不是疯子,也已经活成了疯子。
      白日不算什么,夜里才磨人,她母亲不给她被子,只想着哪天能给她冻死埋了好,她只能自己扒拉几件薄薄的衣服披在身上,小白在她冷的时候会趴在她身上,即使没有一丝温度,这于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慰籍。
      渐渐的,她麻木了,双目无神,思想也变得怪异。
      是,她疯,她不是一开始就疯,她是被逼疯的。
      时间久了,她除了有意识画画,跟小白谈心,之后每做一件事她都是迷迷糊糊,就好似神志不清。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习惯,日积月累,画板也已经反反复复画了不知多少次,颜料是她自己用粥水舔的,白墨没有了她就刨墙,黑墨没有了她就捡碳。
      按目前来说,墙已经不知有多少坑,有的已经见光,而碳已经所剩无几,却也说明她顽强的生命力就要达到尽头。
      她若有若无的说了句话,画中充满绝望:“小白,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躺在她旁边的‘小白’抬头喵了声,好似在回应她。
      文静画着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泪水滴在白墨与黑墨之间,“我好想出去啊小白。”
      小白在一旁喵了一声,黑溜溜的大眼盯着文静,抬了抬爪子好像是要安慰她。
      但当爪子碰上文静的小腿时,透了进去,顿时小白焉下头,无精打采地趴着。
      不知过去多久,文静哭不出来眼泪,也不抹掉泪痕。
      大概就只能如此,她疯了一事家喻户晓,就差没新闻播报。逃出去是死路一条,留在这亦是如此,她早已与现世格格不入,她没有机会证明自己,她只有小白的陪伴。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的小白还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臭味萦绕鼻尖与尘埃混合一起,呛得她一连咳了好久,一瞬间她感觉肺都要给她咳出。
      待她停下咳嗽缓过来之后,门缝一闪一闪而过一道黑影,最后将穿过门缝的光挡住,杂屋不算暗,四周都有缝隙,光得紧,只是下雨时就没她好受的了。
      不暇想,是她的母亲蓝颖,他的父亲早年去世,家道中落,母亲好赌,渐渐的家里越发拮据,母亲只能放下赌好屈身给人洗衣服挣点钱。这一次她发疯,正好给蓝颖发气的机会。
      后来无处可撒气的蓝颖,每天来送饭都会恶狠狠的咒骂她一顿发泄今日的不快,重则打一顿,算家暴吧,但没把她打多严重,只是些擦伤,没几天就好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谩骂声:“真是良心喂狗了,生了这么一个疯子,要知道这么麻烦早知道在怀的时候就给打掉了!”
      一听到声音文静条件反射跑过去,看着门缝里花花白白,纹路花里胡哨的衣服,虽只一点,就可猜到是怎样一件花枝招展的衣服。
      每次蓝颖来送饭时文静都已饿得发慌,所以每次都会守在门口,像只狗般乖乖等主人把剩菜剩饭倒入盘中囫囵食用。
      两扇门由一根铁链栓着,铁链是包裹着几张符,看起来很是陈旧,都已经有肉眼可见的裂纹。
      蓝颖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开门时动作粗暴,口里不停的骂:“md!又要重新找那群道士花重金买符,我真是招谁惹谁了,早知道让那群道士给这房子连人一起烧了得了,免得以后那么麻烦。”
      当然她不敢,因为杀人犯法。
      话是这么说,门锁已经打开,文静也不介意她怎样毒舌谩骂,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吃饭。
      蓝颖喜爱打扮,身材也好,一进门就是很大一股玫瑰花香,闻惯了臭味的文静当然觉得这刺鼻的香水味很甜美。
      蓝颖只是开大一点门缝,将一盘馊了的菜推进来,紧接着是一碗稀粥。
      文静每天的伙食都是这样,她知道蓝颖想饿死她,但对于饿了许久的她只想吃东西,全然不拘泥于蓝颖对她的态度如何。
      粥一进来文静就抢了过来,囫囵地喝着,咕咕地下吞。蓝颖在外面因为文静抢碗又破口大骂:“饿死鬼啊你?信不信老娘明天不给你吃喝了,等你饿死在这里直接埋了。”
      说着拿出一张纸擦手,极度厌恶:“真晦气。”
      文静边吃着,边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人说着这样毒恶的话,累积了几年的泪水哗哗下流,止也止不住。
      她蹲跪着爬到门边,怯怯的说:“妈,我想出去了。”
      谁知此话一出外面的人一怒之下踹开门一巴掌呼在脸上,摆在门边的菜也因着门打开而倾倒在地上。
      文静这时候哪顾得上美食倒洒,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或是她太瘦弱,这一巴掌正好拍到骨头,疼痛难耐。
      文静捂着脸,哭诉:“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要被关在这里三年?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蓝颖不为所动地看着她哭,眼里哪里还有往昔的疼爱怜悯,此刻只有厌恶与冷漠,几近咬牙:“出去给我丢脸吗?都疯了还想出去?你怎么不去陪你的小白,非得来霍霍我,你配吗?”
      文静哭肿了眼,过去要抱她的腿,蓝颖当即厌恶地退后,又是一巴掌落在文静脸上。
      脸上又多了一阵辣痛,文静不可置信的看着往昔疼爱她疼爱到舍不得让她受一丝伤害的母亲,如今那位慈母已经变成怒目圆睁对她厌烦冷血的陌生人。
      在文静灼热的注视下,蓝颖丝毫不觉不自在,而是掏出纸擦手,警告道:“别碰老娘,脏死了。”
      简短的六个字,毫无温度,文静眼神无光,只剩下眼泪,悲伤的哽咽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怎么可以…”
      蓝颖打断她的话:“你不配是我女儿,你只是一个疯子,被恶鬼附体的疯子,你只配在这间杂房苟延残喘。”
      说着暴力地将门关上,文静愣愣地看着门关上,直到快要阖上,似受什么刺激一般冲过去,只可惜慢了一步,蓝颖已经将铁链扣住。
      文静发了疯地敲打着门,哭喊着:“妈,我要出去!妈,给我开门!妈,我不想待在这。”
      恁管她哭喊得有多撕心裂肺,邻里人都只会见怪不怪,谈她多可怜又发病了,同时无比怜悯蓝颖既要挣钱又要照顾一个疯子。
      他们都巴不得她快点死。
      蓝颖依是。
      文静敲累了门,哭到力竭,趴在门上,麻木的看着前方。
      小白躲在远处,直到蓝颖离开才胆怯地走到文静身边,趴在她脚边将头埋在她脚上,好似是在安抚她。
      文静感觉不到小白的热度,更加难过,崩溃得泣不成声。
      不知哭了多久,文静安静下来时,小白圆溜溜的大眼看在她,不知所措地抬爪抓了抓,看动作应该是想摸摸她的脸安慰她。
      “小白,我好累。”
      文静再一次崩溃,带着哭腔,哭腔中带着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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