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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伤疤 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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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优雅正经地坐在旅馆的椅子上,杜弗尔曾经教过我不少上流社会的礼仪,尽管在我背叛了他之后我就如同挣脱绳索的野兽一般把这些礼仪抛了个干净,但雅宁斯伯爵的严肃与正经总是让我情不自禁地用同样的姿态来面对他。
爱丽丝出去给我修习心之准则做准备了,旅馆里只剩下我和雅宁斯伯爵两个人。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一本医学书。尽管他与爱丽丝都是修习心之准则的人,但他们的表现大不相同。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安静,我并非喜欢吵闹,但这安静会让我想起杜弗尔,我的仇敌喜欢安静,他让我在有他在的任何场合里做事的轻轻地,大的声音会惹怒他,惹怒他的代价就是无论我怎么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他都不会理我。最后的结局是我大哭着被玛侬带走。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如同一尊无情,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
我无法再忍受这种安静了,我尝试着开口,但雅宁斯先我一步。
"赫本女士还有一些时间才能回来,就算回来了也要等几天才能开始。她工作的场所并不是每天都开放的。她让我们可以先开始,就当是让你先适应一下伤疤烙在身上的感觉。"
我意识到伯爵注意到了我对安静环境会焦躁的情况,这很正常,毕竟他可是个医生。
"抱歉,"伯爵用相当正经的语调与姿势向我道了个歉。"这重历史的你也会有对过于安静的环境感到焦虑的情况。但考虑到不同历史的差异性,我没有先消除这种环境。"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向外走去。和爱丽丝一样,他是个行动派,其实我也算是一个行动派,我总是在有想法之后就立刻行动,很难说这是不是我对我仇敌总是一幅掌握全局,不急不缓,耐心十足的报复。
雅宁斯带着我来到了一栋漂亮的、门前种着松树的别墅前,邀请我走了进去。带我来到了阁楼上。
"这里不是慕尼黑,我也没有用这栋房子来举行那些有关痛苦与勇气的仪式。但我们现在的目的也不是让你体会到这些,只是让你适应一下伤疤。"
我突然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伯爵说:"鉴于我没有带那些决斗者来,我来亲自帮你。"
大可不必,我想,这一定会是一段难捱的时光。
伯爵示意我拿出武器,这场决斗、仪式、苦痛与勇气的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突然间感到兴奋,我的血液无法抑制的升温,这大概是本能,大地血裔的本能。即使我想要隐匿,可每当我运用密传时我都忍不住想把杜弗尔叫来我所在的地方来决斗。
"很好,"我听见戈特洛布的赞许声,"虽然我只是想让你先适应一下,但这样也很好。"
我抽出残缺之剑,挡住了他的剑刃,我突然间想起,除了医生,伯爵,他还是一个剑术高手,这让我兴奋,就如同之前与我仇敌的对抗,我那时确实一心想逃,但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法战胜他,我需要找一个稳定的地方来让我的力量得到增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得到彻底隐匿的机会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没有,我或许会杀一死我的仇敌,来取得真正的自由。我从来都不怕斗争,但我不想争斗不休,我想获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
戈特洛布的剑翻了个漂亮的剑花,朝我的肋下刺去,残缺之剑的能量还远未枯竭,我已摸到了如何更好的分配它们的门路。
我斜身躲过,剑刃上闪过银绿色的光辉,我在戈特洛布身上划出了一道门,刚刚敞开的,流出红色液体的,向外翻出的门。
戈特洛布的身上不止这一道门,在开启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细小的、宽大的、倾斜的、竖直的,还有更多,那些门已经锁上了,但我造成的这扇门还开着,露出鲜红的内里,发出潮湿的,令我兴奋的腥气。
我喜欢这个,血、伤疤、刀子,诸如此类的一切。我依稀觉得我的犬齿在变尖,我不喜欢这个。
我不想成为谁的造物,谁的孩子,谁的士兵,我只想当一个……?
我只想当一个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我想成为的东西本就没有词语来命名。
我的衣服被剑刃划开,伯爵的实力不容小觑,但我的身上并没有开启一扇门。
"你犹豫了。"伯爵说。
我只能沮丧地低头,我有点想找回不久前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却又有对那种状态朦胧的恐惧感。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束缚住?"我听见伯爵的问题,而我难以回答。
"杜弗尔。"我最后只能说出这一个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不想变得和他一样。"
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但在此之前我却明白我不想成为什么。
伯爵沉默了一下,开了口:"艾克塞,你要明白,你现在所修习的准则就是让你遵从本心。"伯爵用手指点了点他胸腔中雷鸣的不休的鲜红的器官。"如果你是真的厌恶杜弗尔,你是绝不会变成他的。"
他说:"相信你的心,艾克塞。"
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握紧剑柄,现在,就是现在,我要遵从我的本能,我的心,在戈特洛布身上留下更多的门。让他身上锁上的门之中留下我的,我的开启的。
亦或是,让他在我身上留下同样的痕迹。
剑刃划开肌肤的痛苦如此愉悦,血从刚刚被开启的门中留出,落在地上,与另一个人的交融在一起。
我身上开启了一扇门,它不久后就会锁上,为我增添力量。与之前不留痕迹的伤不同,它会留下,这或许会让我失去一些狮子匠的宠爱,得到一些上校的关注,但我已经不打算为他们而战。
伤口已经愈合,但痕迹遗留了下来,从右侧后肩到骶骨,狭长,是伯爵的剑刃划出的痕迹。
伯爵显然很喜欢我身上的伤疤,他说有些课程只能写在皮肤上。或许如此吧,但也可能是雅宁斯伯爵太享受他的作品了。
"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雅宁斯伯爵检查了一下他课程的结果,"最初我只是想要让你体验一下伤疤烙印在身上的感觉,但你身上的伤疤的心相比得上待会去蜕衣俱乐部烙上的了。比我预计的好了一半。"
"蜕衣俱乐部?"我有点惊讶。
"赫本女士没和你说过吗?这也是我告诉你过几天才能去的原因,那个与密教相关的夜一总一会只在每周特定的夜晚开放。"
我知道,不仅如此,那俱乐部的所有者还是个丽姬娅。
伯爵已帮我准备好新的衣物,我们坐在别墅的客厅的沙发上,窗帘拉开着,夕阳的余晖从窗子照进来,把那一块地方染得通红。
我扯下破碎的衣服,一本书就啪的一声掉下来。
《司辰志—卷二》。
伯爵有点惊异的看着我,"你一直把这本书带身上?"
这是当然的,鉴于杜弗尔追逐,我一向有着把东西放在身上的习惯。
我伸手在衣服里摸了摸,掏出那罐马氏膏,"不止,还有这个。"
"不,我知道你的习惯。我只是有一点,意外,你会把拉丁语写就的书籍带在身上。"
我把伯爵话语里的停顿忽略掉,但以前我确实不会这么干。
换好衣服,我和伯爵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日落的余晖一边时不时的聊上几句,我觉得如果不是我讨厌安静,伯爵或许会自己安静地看一些医学书,而不是在这和我闲聊。
这种气氛很难说,但让我感到舒适,我明白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从历史的我已经死去的缘故,这意味着杜弗尔不会再追逐我了,而现下,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伯爵的课程已教会我一些东西,我开始明白我现在想要干什么了。现在,我的心告诉我,我很喜欢这种氛围,那我为什么还要躁动呢?
爱丽丝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回来的。
"看来你们的进度不错。"她挑了挑眉,笑着说。
我应了一声,把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中拔出来。
"没有那么快,我已经和我的老板谈好了,但你得等工作地点开业。哦,看你的表情,你是知道的,雅宁斯伯爵告诉你了?但你还得做一些,嗯,符合你即将就业的职业装扮。"
不祥的预感笼上我刚刚还十分舒适的心。我的记忆力要是没出问题的话,蜕衣俱乐部是一家夜一总一会……
"别那样看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装饰品,真的。"
爱丽丝笑嘻嘻地拿出了一个耳坠,银制的链子,上面挂着一颗石绿珠子,在珠子的下面还有一个锋锐的兽齿。
我沉默着接过耳坠,其实带上它不失为一种隐藏身份的好办法,毕竟就算这从历史中的我已经死去,但仍然不能比免我曾经的同僚会看见我,形象上的改变会降低风险。清算人都不擅长接受形象改变,这就是常常与用岁月定格年龄的人交往的坏处。
我将耳坠扎入我的右耳,血顺着我新鲜的创口留出,我看见了伯爵出于医生这个职业所带来的不赞同眼光,但身为大地血裔我并没有伤口感染等问题风险。
那么就在等几天吧,在这之前,我应该可以把那本叫司辰志的书看完,我粗略地看了几眼,似乎讲得是狮子匠与上校的事,这本书应该会让我对刃之密传的理解更进一步。
送走了爱丽丝后,我坐下,拿起那本书,伯爵轻声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在他那有些讶异的眼神中用我被加强的拉丁语开始了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