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汝来

1、觉醒 正月，

　　正月，寒风夹着细雪而过，脚下的积雪已没过了鞋底，李云锦立在紫金宫口，紧了紧身上的雪白大毡。
　　常德撑开伞，“殿下，上马车吧！你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从他八岁起，常德就开始照顾他了，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冻的手脸通红还仿若未知，心里满是不忍。
　　又立久久，伞下的人才仿佛回神一般，转头无力道：“德公公，我们走吧。”常德才扶着他进了马车。末了，才又开口，“公公随我进马车吧！”
　　马车不大，进了两个人却不显拥挤，车内放置了一张小桌，燃着熏炉，烘的厢子很暖和，沿车厢坐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羊褥毛毯。
　　李云锦坐着，把头靠在常德肩膀上，嗫嚅道：“德爷爷，你说，母后在天上看到我如今过的如此糟糕，肯定很失望吧！”
　　“殿下，娘娘向来疼爱你，如今你这样，娘娘怎会不心疼呢。娘娘生前曾对老奴说啊，她这一辈子也不求什么了，只希望殿下过的平安快乐。如今虽说要离开京城，可也能使殿下远离这朝堂纷争，娘娘在天上也定是欣慰的。”
　　谈及生母，李云锦几经忍耐，还是落了泪，“可……可母后虽不说，我却明白，她不甘心，她比谁都希望我能做上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她也比谁都想要亲口问问父皇，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对她？数十年的倾心陪伴到最后换来的竟是在德仁宫中的终生软禁。”他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抓着常德的衣袖无声的求助“德爷爷，我好恨那，母后临死前都在盼着能见父皇最后一面，可是……可是父皇却不肯，还在母后死后迫不及待的就要把我！送出皇城，德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做啊。”
　　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七年的，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常德心中不忍，道“殿下，奴才知道你心中的悲愤，可奴才也希望殿下放下仇恨，听娘娘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
　　“不，才不要。”李云锦抽噎着，他的眼睛充满泪水，已经模糊，看不清面前这个慈祥的人儿，他所有受过的屈辱，委屈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决堤。
　　或许是母后的死带给他的刺激，亦或是他李云锦本就是这般残忍的人，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杀了那些人，只想为母后报仇。呵……残忍如何，恶心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要什么代价不行那。
　　“德爷爷，我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重返皇城，登上那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殿下……这……”
　　李云锦自嘲般笑了笑，道“德爷爷，即便你不说，我也明白，母后的死绝非只是一时冲动的自杀，定是有什么事，母后才不得已的。”
　　常德猛然转头看着这个仅十五岁的少年，满眼震惊，从未有人向他讲过后宫的纠纷，他是怎么看出娘娘的心事？又是如何猜出娘娘的死并非偶然？这个孩子或许并非自己想的那么天真，在人们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他在默默的关视着一切。
　　看着常德的反应，李云锦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追问道：“德爷爷，即便如今我被送出皇城，我也仍是楚王朝的太子，我怎能眼看着母后含冤而亡无动于衷。”李云锦又拽着常德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您就告诉我吧！”
　　常德转握着他的手，挣扎道：“殿下，娘娘……娘娘确实是被逼而死。皇上一直害怕娘娘的外戚专权，于是假意宠爱，在扳倒娘娘的娘家之后就开始冷落，到如今，皇上想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可忌惮群臣的压力，就用您的性命威胁娘娘，于是娘娘不得已选择了自尽。”常德说完，已泪流满面，看着已经麻木的殿下，心中满是不忍。
　　李云锦愣怔了许久，才开口道：“德爷爷，我……你不必担心我，我明白，你只希望我平安快乐，可我做不到，我即便是陪上性命，也定要为母后报仇。”
　　常德听了，微微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抚摸着李云锦瘦削的后背，一遍一遍的，安慰着伤心的小孩。
　　车厢外是冰天雪地，各家各户外张着对联，红火一片，人们都在新年的余温中，而太子一行人已踏上了去往郾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