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酒》公子执棋

3、落叶芳菲尽，满城桃花残

　　在这样一个地方，少了谁都不会对谁的生活产生影响，顶多会在某个午后，看着空落的墙角，突然提及一句：“我记得这里曾经是......”
　　桃花居不开张了，但是还有其他的酒铺。
　　小桃花不见了，可他也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
　　日子还是要过的。
　　小叶子还是会抱着酒葫芦去买酒——买竹叶青，也会经过某处空出的人家，偶尔会小站一息，然后匆匆离去。
　　碎花布鞋踩在水渍里，走过一个又一个雨天。
　　街道上、酒铺里，也再也没出现过仙君的身影。
　　几十年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唯有一位近百的老者指着一块枯竭的空地，颤巍巍地说着：“......我还是个顽童的时候，那里有片桃林......仙人就住在那里，我还记得，仙君很是喜欢喝酒......可是后来，不知怎的，一夜之间，盛开的桃花全谢了......再后来，一场天火，把它烧了个精光......”
　　老者摇了摇头：“然后那......那仙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孙子搀扶着老者，不以为意道：“爷爷您老糊涂了吧？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老人见此，长叹一声，也就作罢，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一位身着黑斗篷的人缓缓走向荒地，左手提着一坛酒，隐约逸出桃花的清香。
　　拉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青年脸，五官隐隐约约显露少时风采——正是小桃花。
　　小桃花叹了口气，伸手一挥，那空气竟是波动了一下，随机小桃花消失在原地。
　　·
　　小桥流水，二十四时不曾停歇，青鸟卧枝头，清脆低吟。小院中唯一的那棵桃树，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岁月，有数人合抱之宽。此时桃花正灼灼其华，开得压满枝头，好似天边的烟霞。那仙人呀，正倚着桃树，闭眼小憩。
　　......
　　小桃花走了过去，将酒坛轻轻搁在树旁的小石桌上，刚直起腰，便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腕。
　　仙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浅色的眸子盈满了清泠的笑意，他一用力，便将小桃花揽入怀中。他懒懒道：“呦，看我抓到了什么——一朵误入仙境的小桃花？”
　　小桃花涨红了脸，却不敢使劲，轻轻推了推他。
　　仙君开怀一笑，将小桃花推至桌前，手腕一翻，那酒坛便径自飞至半空中，斟起了酒。
　　小桃花急了眼，忙道：“......不是说不准使用仙力吗？！”
　　仙君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温声道：“放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然，怎会让你进来？”
　　小桃花抿了抿唇。
　　自从仙君献祭自己后，百年已过。即便仙君后来回来了，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像幻想。
　　他害怕仙君再一次从他眼皮底下消失。
　　就像夜间无数次轮回的噩梦一样。
　　他还记得那天仙君刚醒过来的模样。
　　伏在树根上，面色苍白，虚弱至极，一丁点仙力都没有，像一张风一吹就消散在天地间的纸人。
　　他本就是桃林深处的一朵小桃花，何德何能得到仙君的倾心。
　　他本就完完全全只属于仙君。
　　恍惚中，唇齿被打开，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口腔，舌尖也被勾缠着。
　　小桃花怔了一下，思绪拉回，又沉溺在这个吻中。
　　——仙君似乎喂了自己一口酒。
　　喉咙一动，酒便下意识地入了肚。
　　仙君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惜命的。”
　　“你从还是一朵桃花的时候就伴着我，我又怎忍心辜负下半生。”
　　“哪怕早已不记得上辈子的恩恩怨怨。”
　　“我的心魔就是无法拥有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直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