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狗》书逸芬芳

3、没有胳膊的弟弟

　　逸尘隐隐的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把自己的包找回来，有缘的话，以后再回来感谢小女孩，毕竟女孩是第一个正眼看一条流浪狗的人。他看见那个小偷跑到了一个小胡同里，人很少，胡同七拐八拐还真不好追，胡同两边都是人家的院子，一会儿！也不知小偷，跑进了哪个院子。逸尘在胡同里来回溜达，等待小偷再次出现，胡同并不宽，大概五六米，两侧又是老城区的旧村子，也是城中村的内部，两边的人家各自都有自己的院子和房子，大部分都是二层的小楼，从虚掩的大门门缝里，逸尘看到，村民们生活得多惬意，他们的院子里还种着菜地，绿油油的枝叶间长着红红的西红柿，他越发渴了，他们的院子铺着石头的小路，有点家里还有小水塘，上面飘着几朵花，应该是莲花，在公园的人工湖上见过，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公园了，走了几家都没有动静，走到第五六家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大宇哥，累死我了，今天早上真是倒霉！又碰到那条臭狗了！”
　　“哪条狗？”
　　“早上那条叼着背包的狗呀！你拿了背包，它肯定是把仇记在我身上了，早上给我追的，差点背过气去！”
　　“我说让你老实点，谁让你去干坏事呢！”
　　“有点良心行不行，我还不是为了你弟弟，好，我也不管了，没良心的！”
　　“那也不能去违法的事呀！”
　　“那不是来钱快吗？再说隔壁的老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全村人都同意了，就他不同意，害的哥们儿发不了财，我是带着口罩的，他没看出我来，差点让那只破狗把我弄穿帮了，要是然他看出是我，告诉我爸们还不抽死我，好我也不跟你争了！我还得去餐厅打工能，这次是正事吧？切！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了！”
　　一会儿，大门轻轻的开了，那个小偷，探头探脑的把身体伸出大门来左右看了看，逸尘藏了起来，他没看见逸尘，觉得狗的危险解除了，就走出来，向胡同的另一个方向走了，逸尘大概也听出来了，好像自己的包就在这个院子里，他看看周围院墙挺高，它跳起来也看不见里面，忽然他看见墙外面有一个柴垛子，一边高一边低，他想试一下能不能上去看看，于是他跳了几下，跳到第一阶梯，又跳到第二阶梯，还好他庆幸自己体重变小了，不然是肯定经不住的他的体重的，准得压塌了摔个惨的。他从墙头向院子里看去，这个院子有点简陋，不像其他院子那么讲究，院子里没有很多花，没有小路，也没有水塘和烧烤架，平平淡淡的，有些蔬菜，倒是干净。简单的水泥铺地，铺的很平整，院子里没有人静悄悄的。院子中间有一根铁丝，一头系在一棵树上，一头系在窗户上，显然是用来晾衣服的，他看见自己的背包用孤零零挂在上面，背包像是擦洗过了，没有了污泥点子，尽管如此，逸尘一眼就认出了是他的背包，一边的拉索上还有他系在上面的一个考拉熊的小玩偶，是爸爸从澳洲带回来的，包被几个夹子夹着，倒挂在铁丝上，太阳出来了，包很快可能就会干了，逸尘很高兴又见到了自己的包，但是他有发愁怎么把它拿回来呢！他蹲在草垛上，前爪搭在墙垛上，苦苦的思索，想办法。
　　这时候，房子的门开了，那旧的房子，装着还是木夹板门，门轴都有点变形，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走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子很瘦，苍白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头发也似乎很久没有理过了，略显颓废，但是他的眼睛很有神，只是略带一点忧伤，说不出来的忧伤，是他自己努力在隐藏和忘记的忧伤，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向上看见了那只悬挂着的背包，眼睛掠过一丝喜悦，他凝视着背包，“小弟，就是这个，我给你买的，这个背包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我给你试试你就知道了。”后面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跟先出来的男孩子说话的，这个哥哥，就是早上那几个抢逸尘的包的男孩之一。“屁话，这是我的背包，是你们抢的，好意思说是买的，吹牛！”逸尘想，他真想上去戳穿这个大男孩的假话，但是那没有办法，他不能说话，只能静静的看着他们。
　　那个高个的男孩把背包拿下来，用手抖了抖，然后，走到小男孩的身边，帮他背背包，那个小男孩没有伸胳膊，逸尘仔细的一看，也惊呆了，那个小男孩，一只T恤的袖子是空的，他没有了一只胳膊，是右臂，他的哥哥把背包，搭在他的肩上，由于没有了右臂，右肩膀太滑，很容易就掉下来了，“没用呀！我背不了！”，他沮丧的说。
　　“没事！，你看，这个包有前面有个安全带子，可以在胸前扣上，这样它就怎么也掉不下来了！”哥哥说。
　　这是真的，逸尘当然也知道，这款包是运动包，背着爬山，骑行都行，前面是比普通包多了一个安全扣，这样的设计很舒服，给运动的人很大的安全感，可是我的包。。。。。。我平时都舍不得用呢！
　　“嗯！是呀！谢谢哥哥！”小男孩欣喜的跟哥哥说，脸上也破涕为笑，晶莹的眼泪还沾在长长的睫毛上闪动。男孩子背着包来回的走，“这下上学就不怕书包老是掉了，”男孩说，他还跳了几下，没事包牢牢地绑在胸前，不会掉下了。他的哥哥也露出了笑意，有一种满足欣慰的笑意。
　　“包很贵吗？哥！又替我花钱了。”
　　“没事，不贵，哥哥最近打工挣了好多钱，放假了，还可以带你去一次游乐场呢！”哥哥说。
　　“太好了！游乐场。。。。。”弟弟高兴跳了起来，转而又耷拉了脑袋，可能是想到自己的胳膊，很多游戏设施都玩不了，忽然难过起来。
　　“没事，咱们去旅游，总之，有我和‘猴子’他们几个，你都不用操心，啥都没问题。”哥哥，看出来了，马上安慰他。
　　“说实话，在做哥哥的这件事上，他还算是合格的。”逸尘觉得这个包给了这个男孩子，比在自己这里还有用，毕竟我有胳膊用什么包都可以，如果我一直是狗，变不回去了，包就更没用了，算了，不要了，就送他吧！逸尘想了想就打算要离开了。
　　可转念一想，背包的夹层里还有自己的手机呢，可能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得想办法把手机拿回来，给家里打个电话，要不然怎么回家呢！家里会不会着急！于是已成从墙垛上爬下来，他没有离开。就蹲在男孩子家的大门附近，等待机会，等着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手机拿回来。反正有密码的手机，就算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也用不了，但愿他们会把它扔在一边，自己不就有机会了吗！逸尘毕竟只有十三岁快到十四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认知也就这样了，觉得别人没用肯定就会扔了，于是他就单纯的蹲在那里，逸尘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家养看门狗，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一会儿，院子门开了，那个少一只胳膊的男孩走了出来，他轻手轻脚的好像怕被人看见，“再见了，哥哥，我也去找爸爸妈妈了，永远的再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然后他在心里说，他心里这些话，逸尘都听见了，逸尘想，这个男孩子，是不是想背着我的包逃跑，你跑你的，但是我必须把手机拿回来，于是逸尘决定跟着他，需要找机会拿回手机，男孩背着包，其实是他自己摘不下来这个包，只好背着，顿了顿，露出坚毅的眼神，他向巷子的一头走去，他的瘦弱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各位单薄。影子也是长长细细的，两只空空的袖子，逸尘学着间谍片上学的样子，在后面跟着男孩，男孩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只狗在跟踪他，现在他的内心真的是无所牵挂的，他们走着走着来到村子后面的河边，盛夏其间，河水是全年丰盛的时候，看上去水流滚滚也很吓人，男孩子站在河边，凝望着水面，陷入了沉思，“爸爸，妈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在你们的车上淘气捣乱，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你们也不会离开我和哥哥，我也不会失去右胳膊变成一个废物，哥哥为了我辍学，去打工，为了挣钱，为了让我高兴，还抢别人的包，虽然他说是买的，可我知道那是个旧的。我不能再拖累他，我去找你们，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就可以让哥哥解脱，他可以再回去上学，做一个正常的人。就这样吧！”男孩子向前走去，向河中心走去，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脚淹没他的腿，淹没他的屁股，淹没他的腰，逸尘看着这个情景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汪汪！你不是真的吧！”“快回来！傻瓜！”“汪汪！汪汪”逸尘在岸边来回的徘徊，大声的叫喊着，可是这个时间，大热天，河岸边一个人也没有，河堤本来离镇子也有一段距离，镇里的人听见他的叫声也是很小的。没有人会在意，眼看男孩子大半个身体都进去水里了，眼看着背包呀要进入水里了，包里的手机眼看也就进去了，逸尘顾不了太多了，他自己是学过游泳的，但是不知道变成狗以后还能不能游。没别的办法了，他只好跳进水里，很快他就游到男孩的身后，他使劲的咬住背包，用力的往后退，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用的是什么泳姿了，只要能往后游就行，男孩子本来瘦弱，但是在水里，却死沉死沉的，“别管我，你这个丑狗，让我去找爸爸妈妈去，混蛋！”男孩子还在挣扎，不想配合逸尘，逸尘用嘴死死的咬住男孩的衣领，还好那是一个有领的T恤，保证不让男孩的头沉进水里，然后两条腿用力的蹬水，向岸边退，逸尘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快要没劲儿了，他回头一看，马上就到岸边了，因为有了希望，逸尘不知道有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最后，他转过来，用嘴把那男孩子推上了岸边的草丛里，自己喘了一会儿气，才爬上了岸，他趴在草丛边休息，喘着气，那男孩也已经没有力气了，躺在草丛里哭泣，逸尘蹲在那里，看着他，怕他再次冲进水里，这时候逸尘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用的是狗刨，心里一阵嫌恶，自己以前最擅长自由泳，多么的帅，现在却沦落到狗刨的水平，禁不住有点鄙视自己，得了，关键时刻用的上就算好方法，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逸尘趴在男孩子身边，想安慰安慰他的情绪，他本想用手拍他的胳膊，但狗腿太短，于是他自己却用舌头舔了舔男孩的脸，男孩哭声越来越小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灵灵狗，灵灵狗，灵灵狗。。。。。。”忽然想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逸尘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想也许是爸爸，妈妈打来的，他一阵欣喜，可是手机在包里。包在男孩身下压着，怎么也没法接呀，他使劲的舔男孩。用头顶他，最后那孩子，缓过点精神来，露出一脸迷茫，他开始用自己仅有左手摸索，他试着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用左手摸到包里有个夹层，夹层里有个手机，手机在这个时候却挂断了，因为铃声响的时间也太长了，对方认为没有人接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有很多短信息，男孩子很好奇，就用左手打开看了一眼，这段时间他不断地练习，左手也开始能干很多事情了，第一条：“儿子，爸爸，妈妈很想你，我们已经原谅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第二条：“儿子，我们知道，这不全都是你的错，我们也有责任，好好的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第三条：“儿子，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孩子，你是那么聪明，都怪我们对你关心太少了，好好的回家，你会像一个男子汉一样，有什么困难，我们全家一起面对，没有解决不了！”。男孩看着信息，脸上由开始的疑惑不解，变出了一丝笑容，最后竟有一种欣喜若狂的样子。“爸爸妈妈，在天堂给我发消息了！”男孩子忍不住对逸尘，高兴地嚷道，还把信息一条一条的念给逸尘听，大大的眼睛闪着明亮光芒，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也像珍珠一样闪亮。“爸爸妈妈已经原谅我了，他们用这个手机告诉我的，真是太及时了。”男孩子把逸尘当成了，自己的倾诉对象，滔滔不绝的说着，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逸尘一听，便知是把爸妈昨天晚上找不到自己，发的求和信息，没想到这个傻男孩当成了自己爸妈的信息，也好，他高兴就好，省得再跑到水里，在让我把他拽回来，累死我了，第二次我是怎么也做不到的，想想那些信息，虽然有点肉麻，但是还是挺感人的，爸爸妈妈也有这样令人意外的一面，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心话。逸尘，心里也很开心，至少有一点安慰。他也不由得兴奋地跳了几下，男孩子和他都沉浸在快乐之中。
　　“小路子，你怎么在这？让我找了半天，怎么全都湿了，瞎跑什么？急死我了。”这时落水男孩的哥哥来到河边找他了，原来他以为弟弟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人不见了，他到处找，找了好半天，他后面还跟着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其中一个看见了逸尘，大叫了起来“又是早上那条狗。他来报复我们了，它竟敢把小路子弄到水里，咱们得好好收拾它。”逸尘被冤枉了气得只想大叫，但是自己有口难辩呀！这下少不了跟他们恶战一场了。
　　“不是，你们搞错了，我刚才不小心掉水里了，这只狗救了我，真的，它还舔了我呢！哥哥！”落水的男孩抢着说。“还算他有良心”逸尘心里想。
　　“真的吗？这条狗，也挺可怜的，早上——我们见过他，要是他救过你，那咱们就不为难它了！”显然他哥哥，差点把抢包的事说漏了。“咱们回家吧！给你换身衣服。”哥哥一把把弟弟抱了起来。
　　“哥哥！爸爸妈妈给我发来消息了！一会给你看看，还给了我一个手机！就是这个！”被哥哥抱着的少了右臂的小路子，用左手指着地上的包和上面的手机。
　　小路子哥哥哪里还管什么包和手机，他现在就关心弟弟的安危，看弟弟没事就已经很开心了，他身边的“棒球帽”也是可是个合格的跟班，他把包和手机都拿起来，还挑衅一般的看了逸尘一眼，哼了一声背起包跟在小路子他们后面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逸尘一眼，对着他挥了一下拳头，仿佛是在宣布胜利，又仿佛在炫耀自己手里的战利品，逸尘虽然内心快要气炸了，可是他还是很理智的，自己现在不是原来的那个强壮的少年，只是一只其貌不扬的无家可归的土狗而已，自己哪里是那几个人的对手，有句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识时务者为俊杰，虎落平阳被犬欺，最后这一句还是算了，总之，现在只能审时度势，保全自己了，想想这样的处境是自己从来都没有预料过的，以前，有爷爷，爸爸，妈妈，舅舅，几个好朋友。。。。。所有人的照顾，呼风唤雨何等的威风，和现在真的是相差天壤，然而，在逸尘内心冥冥的感觉到，这才是更加真实的生活，而以前是那么飘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脚踏实地的感觉，逸尘忽然觉得这不就是自己也曾经向往过的自由自在，一切靠自己的生活吗？也许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小路子和他哥哥他们，往回走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小路子以后要小心，别一个人出去玩，同时大家也被小路子关于手机信息的说辞弄得一头雾水，听也听不懂。
　　逸尘，看着他们走了，手机还是在他们手里。自己彻底是拿不回来了，非常的沮丧，但是回想起刚才在水里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又觉得自己挺了不起了，幸亏那个男孩没事，我虽然救了他的命，那些手机信息才真的挽救了这小子的脑子，老爸老妈真是做了一件善事，想着想着逸尘由沮丧变得自豪起来，盛夏的阳光温暖得照在他的身上，浑身的狗毛都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他独自在河堤上漫步，很快身上水就干透了，狗毛也篷松了起来，从地上的影子看，自己看上去变的威武了许多，感觉自己有点象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逸尘想：不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未知的艰险，一个没有预设的游戏开始了，自己必须处处小心，这种充满挑战的日子，不就是自己以前一直向往的吗？这倒是激起了逸尘无比的好奇心和无限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