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陌》欧阳一南

5、第五章

　　街道上空空荡荡，这座城市里的人有的回老家与家人团圆，有的则正在家里睡着回笼觉，除了地上红艳艳的鞭炮痕迹，枯干的树枝，寒冷的冬风，都令苏子陌有些难过。
　　想打个电话给平时忙碌的朋友，但又怕打扰他们，想给岑思远送个祝福，但想都不用想，除了要钱，岑思远根本不想听他说没用的。自己父亲，定是在颜家与亲友们聊着生意事。想想，也就只能给苏玉芸扫个墓了。
　　远郊的陵园里，许多人都来扫墓，似乎这里才能让苏子陌感到点人气儿。有的人烧着纸钱，有人为逝者倒着白酒，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痛哭。说实话，苏子陌对苏玉芸的感情早已褪去了大半。她也只陪了自己走了四年，她一命呜呼，虽说自己衣食无忧，可就是没有个家。
　　苏子陌站在苏玉芸墓碑前，就静静望着苏玉芸年轻的容颜，自己终于长得和母亲一般大了，倒真是有些心酸。他不知道苏玉芸生日是什么时候，她的故乡是哪里，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听别人说过，苏玉芸为了当演员来到这里，本想靠着自己这张脸混出个道道，可就是不走运，还和别人有了个儿子岑思远。那个男人受够了这么艰苦的生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苏玉芸靠着些机缘巧合，碰上了颜峰。本就是图个新鲜，可四年后苏玉芸突然就来颜峰家里闹，还威胁颜峰，这才有了现在苏子陌的生活，岑思远也能有个保障。结果这苏玉芸享不了这福，胃癌死了。
　　这是别人口中苏玉芸的一生，寥寥倒倒，一事无成，还被人唾骂。
　　苏子陌零零星星对苏玉芸的记忆，却是十分温暖。
　　苏玉芸做饭很好吃，他不记得吃了些什么，但他记得苏玉芸一口一口喂他吃饭，使他很温暖，他还记得，苏玉芸总是在他睡梦里轻轻叨叨着，“坏人我一个就够了，你可不要学我”
　　除了这个就是苏玉芸留给他的遗书，他一份，岑思远一份。岑思远的那份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的这份早已被泪痕皱巴的难堪。苏子陌小时候学会认字后，每天委屈时，拿出来看一遍，抱着哭一场。
　　遗书里无非就是教育她好好学习，将来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岑思远，但年幼的他最在意的是“妈妈爱你”，爱这个字，也就是苏玉芸说过......
　　苏子陌站着看了看苏玉芸的坟头，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后跟苏玉芸道了个别，孤孤单单走了。
　　大过年的，别人都忙着团圆，自己，还是忙点工作吧，总比一个人来家胡思乱想的好。
　　颜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都没想到自己睡了一天。苏子陌早就走了，颜铮心里暗暗不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有干涩的泪痕，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不会又酒后吐真言了吧。
　　颜铮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连忙找手机想给苏子陌打电话，发现苏子陌的消息。但也没什么好事，全都是苏子陌的劝解，希望这小子回头，毕竟回头是岸。一系列和尚念经过后，颜铮更气愤了，但他又不敢给苏子陌打电话了，毕竟自己哥真做到了一年多不理自己。哪怕苏子陌讨厌自己，他也就想和个贱人似的陪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但是，喜欢一个人是按奈不住的......
　　小时候的颜铮不知道苏子陌的身世，自打那场车祸后，他挺感激苏子陌的，毕竟不顾一切的无私奉献，可真是好人一个，自己这么欺负他，他也不吱声。更是因为他，颜峰比平日里对自己的关心又多了许多。虽然父亲不让告诉母亲，他也就觉得父亲和雷锋一样做好事，又觉得苏子陌挺可怜的，真心想和他交个朋友。
　　可自己每次接近苏子陌，他待人虽温和，但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气质，着实让颜铮觉得新鲜，竟然有人不想和自己做朋友，自此便喜欢接近苏子陌，试图让苏子陌多看自己几眼，再渐渐的，他长大了，苏子陌成年了。
　　在他十四岁那一年，在父母的争吵中，他才知道苏子陌是父亲的私生子。
　　仇恨,恶心,喜欢的复杂感情搅和在他的心里。父母忙时，他总喜欢围着苏子陌，他喜欢苏子陌的温暖，可温暖的背后却是卑劣与复杂关系的深渊。
　　那天苏子陌十八岁，颜峰将手下的传媒公司过给了苏子陌，说是履行合同要求，也就是那天柳林琳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居然背着自己去看私生子，自己的丈夫在背后偷偷算计自己，自己的婚姻，当真是可笑。
　　颜铮想杀了苏子陌的心都有，在苏子陌十八岁的生日，他狠狠的打了当时比自己高的哥哥，狠狠的骂了他，得到的都是苏子陌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最后他打累了，只能愤愤哭着，哭的歇斯底里。他是喜欢苏子陌的，他对他很温柔，可是他不喜欢他的身份。
　　后来，他还是败给了苏子陌，他舍不得离开苏子陌，因为柳林琳自他小时候起便忙着打理颜家的生意，她信不过颜峰。颜青颜妍更是抢着自己在颜家的地位，没空陪这个小竞争者。颜峰，更不用说了。但是他们都爱颜铮，他能感知到。但他害怕孤单，和苏子陌一样，伪装的像个刺猬，但他总是在苏子陌面前忍不住卸掉伪装，表露出他的本性。
　　再后来，他也大了。他想做演员，也是因为他，他想让苏子陌，能抬起头来，看看自己。他想靠近苏子陌，想看他温柔面具下，真实的模样。再后来，他想把苏子陌吞噬，把他的一切都给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他，能占有他的，只有自己。
　　但苏子陌是自己的亲哥哥，这一切似乎又让他俩渐行渐远。他明白，他就算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影帝，苏子陌也不会抬头看自己的。
　　看着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滴着水，颜铮摇了摇头，回自己屋里换了身衣服，出门亮亮堂堂的接待晚宾。
　　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颜铮不断接戏，苏子陌不停工作。颜铮不停地分享着他的日常，唠唠叨叨着苏子陌的身体。苏子陌则悄悄关注着颜铮的一条条新闻，一件件小事。
　　难得的一次，苏子陌终于与朋友聚会了一次。这些人都是金融精英，当初上大学时的青涩早已不在，满桌人回忆着自己当年的青春，再看看现在生活的紧张与压力，着实难受的很。
　　“唉，你说咱几个，也就只能整几个臭钱，也没有成个家”
　　“还家呢，老子都没有女朋友，就连女的的手，都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摸得。”
　　“可不，家里又催了，子陌啊，你公司年轻漂亮的女明星多，给哥几个介绍介绍吧”
　　“算了吧，看你这样，人家子陌长得这么有模样，要看上也是得看上人家子陌啊，你是个什么东西。”
　　“哎嘿，你个熊玩意儿，好意思说我。我再不好，头发起码没秃吧，你看你你年纪轻轻地，就聪明绝顶了。唉，真是难办啊......”
　　苏子陌感到好笑，自己真的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看着自己身边的朋友都嘻嘻哈哈的，让苏子陌暂时忘记了身边的糟心事。
　　“来，朋友一生一起走，好兄弟们，干了”一个朋友嚷嚷着。
　　“干了干了，谁不干谁孙子啊！”众人一起吵闹着，回忆过往，展望未来。
　　时光就是这样，无论怎样，终究是匆匆一场。再有万般不舍，曲终人散，宴席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