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陌》欧阳一南

12、第十二章

　　苏子陌第二天去给苏玉芸扫了个墓，抽了根烟，回家继续追剧。春节就让他这么无趣无味的过完了。
　　上班第一天，苏子陌就胃疼的难以忍受，灼烧的想要撕裂自己，几片止疼药都不管事，疼的他只想打滚，他想叫救护车，但若这般出去，必然会让公司骚动一片。他叫来了秘书，悄悄送他去医院。
　　员工看着苏总面色苍白，半挺着腰，由秘书拖着，慢悠悠的出了公司。
　　.......最近这大半个月，苏子陌都没怎么准时来过公司。
　　“小王，苏总最近怎么了。”颜铮用冰凉的双手刷着手机。
　　“额，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我听别人说那天见苏总的时候，苏总脸色很难看。”小王试探性说着。
　　“很严重吗！”
　　“嗯，嗯......”小王声音越来越小。
　　颜铮坐不住了，找剧组借了厨房，煲了粥，可怎么送去呢。
　　颜铮之前趁苏子陌不注意，悄悄做了把钥匙，本来不想用，但这次是例外。
　　打开门，苏子陌的房间还是依旧一尘不染干净的很，看来他应该问题不大，颜铮松了口气。苏子陌在屋子里昏昏睡着，两腮红扑扑的，和喝多了似的。颜铮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看着皱着眉头的苏子陌，他明白了，便想帮他揉揉胃，他揉的非常轻，生怕吵醒熟睡的苏子陌。睡得这么沉，看来是昨晚折腾的挺厉害。
　　苏子陌似乎好受些许，但还是轻轻呻吟着，如生病的小猫一样，依靠着不停安慰着他的主人。
　　“子陌，不痛了不痛了......”颜铮小声安抚着，苏子陌睡得安稳些了，他也做了许久甜蜜的好梦。
　　醒来后，苏子陌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的保温桶，还留了一张纸条
　　“喝完粥再吃药。”是颜铮的字迹。但他已经走了。
　　苏子陌的心又空了，空的比胃痛还要难受。
　　最近这几个月，苏子陌几乎是在家办公，不过公司的事务他一件没落，仍然和往常一样，超额完成工作。
　　员工都觉得苏总是去修仙了，却没看到在医院里打针盯着电脑的苏总的狼狈模样。
　　颜峰来了电话，要求苏子陌今天回家。
　　苏子陌已经没有力气想别的了，换了身衣服开车回到了颜峰的大庄园。
　　“爸”苏子陌叫到。他注意到了低头玩手机的颜铮，面色从容的颜峰颜青，见到苏子陌一脸晦气的柳林琳以及十分紧张的颜妍。还有一个，带着眼睛的斯文男子。
　　“既然都来了，那开始吧。我身体不比以前了，所以我打算把一些产业分清楚，亲戚那边已经分好了，现在剩下的你们几个了。”
　　颜峰示意男子，开始读着分配问题。
　　颜青所得最多，家中地产项目以及商场酒店业务全部给予给他，颜妍则只得到了一些海上的生意业务，颜铮本就不喜欢经商，他热爱演艺事业，颜峰就分给了他一大笔股份。柳林琳什么也没有。而苏子陌，颜青将金玉传媒正式交予他，也给了他许多股份。
　　柳林琳颤抖着喝着红酒，赤红的嘴唇不停笑着。
　　“爸，凭什么！我为这个家也付出了不少，哥哥多也就罢了，为什么我连那个外姓人的一半都不到！为什么，为什么！”颜妍哭了起来，委屈的很。
　　“颜妍！”颜峰说着，“别以为你那些事儿就只能让颜铮知道，我不知道！”
　　颜妍立马闭了气，默默哭着。
　　颜妍想要挤进金玉传媒，颜铮知道后便托关系查到，自己姐姐姐夫做生意赔了一大笔，急需资金补上窟窿。若让姐夫那边知道，姐夫家定不会再让颜妍夫妇多接手家族产业，父亲颜峰更是如此，哥哥颜青城府深，万一使阴的不好收场，母亲柳林琳又无实权。
　　因此颜妍便盯上了在家里处于弱势的苏子陌，结果苏子陌也不是吃素的，一直也就没能得手。颜铮私下将自己的许多资产转给了姐姐，并让几个朋友买下了姐姐在金玉的股份，这场风波才算结束。
　　“呵，果然，还是我这个当妈的不中用，怎么，都比不上那个狐狸精生的。还是我的错，那个小狐狸精一闹，你们爸爸就上钩，我一闹，你们爸爸就跟我一块儿闹”柳林琳摇着杯中的红酒，不停笑着。
　　“妈”颜铮说了声。
　　苏子陌低着头，再也没有任何感想。
　　“林琳，你喝多了，快回屋去。”颜峰平静说着，对妻子没有丝毫歉意。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婚姻啊，真是可笑哈哈哈哈哈哈，直到现在，我的丈夫居然一直都在提防我，啊哈哈哈哈，他到现在，都以为，以为我是为了他的钱才嫁给他的啊哈哈哈哈，我没喝多，我觉得，我喝的还是不够多！”柳林琳大笑着，她有些发疯，笑着她的一生与婚姻。
　　颜峰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让三个担忧的孩子扶她回屋。
　　“妈，还有我们呢，别喝了，回屋吧。”颜铮想扶母亲回屋。
　　“我不，我偏不！我看见这个小贱蹄子生的杂种我恶心的就想吐他一身唾沫，我诅咒这个狗娘养的不得好死！我咒，我咒他死后下地狱，出门他被车撞死！我呸，小贱种，你怎么还不去死！！！！”柳林琳疯狂吼着低头坐着的苏子陌。
　　“妈！！！！！！！”
　　“子陌，你先回去吧。”颜峰面对妻子的发狂依旧面不改色。
　　“爸，所有的分配，我都不要，包括金玉。等金玉一个月后入账一笔大资金后，我便会交回金玉的。我什么也不要。”苏子陌柔声说着。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别装了！你在金玉这么久，估计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最后想要全身而退吧！”颜妍忍不住质问道。
　　“过一段时间后，爸你就会明白的，等那笔账入户后，我会给您解释的。”苏子陌看着父亲威严的面孔，依旧柔和说着。
　　“子陌，我向来说一不二，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变的。”颜峰说着。
　　苏子陌沉默了许久，思虑了许久......
　　一切，该到此为止了，这段过往，也该结束了。
　　“爸，我得了胃癌，活不了多久了。”
　　！！！！！！！！！！！！！！！！！！！！！！！！！！！！！！！！！！！！！！
　　颜峰的面目扭曲了，“你说什么！”
　　“........什么！”颜铮呆滞了，他瞪大了双眼，第一次看向了又瘦弱不少了的苏子陌。
　　“子陌，......你说，什么？”颜铮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挤出了这几个字。
　　“嗯，我得了胃癌，一个月后，我会交出公司和我全部资产，一个人去国外。”苏子陌比平常还要平静，仿佛得癌症的并不是自己，笑了笑，“这下，我也可以放轻松了。”
　　颜铮摊坐在了地上，双眼血红，留下了眼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子陌，你活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哪！老天有眼啊！苏玉芸啊苏玉芸，你的报应，全部报到你儿子身上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老天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林琳也哭着，浑身颤抖着，说着最恶毒的话语，与平时那个爱做慈善的天使截然相反。
　　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泪止不住流的颜铮，疯狂谩骂的柳林琳，没有其他。
　　“爸，那我回去了。”苏子陌笑了笑，离开了。这一次，真的他解脱了不少，轻松了不少。颜家，苏子陌以后应该就不再有任何交集了。
　　回家之前，苏子陌又去给苏玉芸扫了个墓，颜峰的未接电话，也让苏子陌硬气的全都没回。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最后一次去颜家了，苏子陌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夕阳，是如此的温暖而柔和，柔到了苏子陌的心里。一片片红晕随着朵朵云彩不停变换着，让苏子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露台上摘着菜，岑思远认真读书写字，自己则趴在母亲单薄的背上，母亲笑了，很温柔，很暖和，伴着微风，融入苏子陌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
　　如果不骗他们，自己当真不知道以何种方式了结自己与颜家的恩怨，他苏子陌当真承受不住，一辈子的卑微与低头。这个地方，和颜铮断了，和父亲解决清楚，哥哥岑思远也能在自己家里好好过日子，成家立业了，自己就可以离开了。
　　他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换一种身份，重新来过，最好能在海边看个海，白天出去打渔，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想有一群孩子，能够围着他，他想认认真真的过日子，弥补儿时的缺憾。
　　可是，自己真的能这样吗？倘若小时候，没认识颜铮，就好了。也不对，要不是颜铮，恐怕他会一直溺死在这深渊中无法动弹。仔细一想，还是颜铮治愈着自己，支撑着自己，爱着自己。
　　又一根烟灭了，天也黑了，整个没有亮灯的屋子里，显得苏子陌更加渺小与孤独。
　　剩下的路，就是自己走了，颜铮可以过得更好些，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