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竹马》空心菜君

28、酒席

　　曾经向阳在时，两人一同上了一年多的物理竞赛班，可高一时老师们觉得他们水平不够没让他们参加，等到高二老师认为他们水平够了可以参加时。
　　却只剩崔灿一个了。

　　学校带着几个精挑细选的好苗子去了市里中学考试，可到后面才知道自己悉心培养的学生在市里的优等生面前什么也不是。
　　除了崔灿，其他几个连复试都没进。
　　现实不是小说，没那么多生而知之的天才，大多人能变成怎么样的人和他周边的环境关系太大了，即便W县中傾尽全力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老师比不上市里重点中学的老师。
　　他们的学生也赶不上那些从幼儿园起就开始上培训班的市里学生。
　　即便县中的学生们拿出一个人一天所能付出的最多时间，可效果有限。
　　出成绩那天，带队老师叹了口气说：“学校已经连续好几年没人考上Q大和B大了，他们这届本来有个叫向阳的成绩还不错，可不念了，现在连复赛都只有一个人过了，估计他们这届也没人能上B大Q大吧”什么叫壁垒，就是一个人用尽所有努力也无法突破的东西。
　　而县中学生的壁垒就是任凭他们再努力也考不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一个人向下坠落总是很容易，可倘若想要向上，便有无数重阻碍磨灭你的心智打击你的灵魂，直到你愿意认命，学会了得过且过，最终泯灭于众人。

　　崔灿不知道带队老师的评价，只觉得幸运之神终于难得光顾了自己。
　　他其实作答的不算好，这次物理竞赛才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坐井观天，他觉得高中物理他学的不错，可在竞赛物理面前高中物理不值一提。
　　但他到底还是进了复赛，压线进了复赛，后面又压线得以从市里脱颖而出去参加国赛。
　　这不是幸运是什么。

　　但崔灿终究不是爽文小说里的男主角，他在国赛上也没能大放光彩，拿到金牌，最终只是拿了个二等奖。
　　可就这已足以让县中老师们激动到流泪。
　　他甚至获得了读书期间从未有过的体验，周一开大会时被校长点名表扬，但他却提不起一点得意之情，他去首都参加这次竞赛才知道，自己在全国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也不算。
　　十七岁那年，总幻想自己无所不能的少年终于对世界生起了敬畏之情。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崔灿没能在物理竞赛上有什么作为，但最后他能去到心怡的大学却离不开这次物理竞赛。

　　他高三参加了Q大的自主招生，因为拿了国赛二等奖加之夏令营表现不错获得了Q大降低50分的录取资格。
　　这一消息无疑是激动人心的。
　　人的天赋是有上限的，而崔灿的上限在英语和语文上，于这两门学科，他不管再努力成绩也都只是中上算不得优异，而Q大非全国成绩最优异的学生不录取。
　　有时候张萍看到崔灿不眠不休的背书都忍不住心疼劝道：“灿灿，你现在成绩够好了，能上个好大学，咱没必要一定要上Q大”
　　崔灿回道：“不，一定要上Q大”因为他曾经和一个人有过约定要上Q大。
　　现在他和那个人走散了，他要在Q大等他。

　　崔灿记得高考结束那天W县下了大雨，县城里排水设施做的不好，走出学校时街道上的水已经淹没过脚踝。
　　张萍本来想在门口等他，可终究没能请下假来。
　　崔灿拿着一把张萍从超市拿回来的红色雨伞，上面还喷了家家红超市几个大字，校门口挤满了等候在外面的家长，崔灿小心的绕过他们，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回到家面对张萍紧张的盘问，崔灿只说了一句：“妈，我好困，想睡觉”
　　然后他一睡便是到第二天傍晚。
　　崔灿以为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可后面一看时间才知道他是睡了一整天还多。
　　吃过张萍煮的挂面，崔灿便和她商量要去找一份暑假工来干。
　　张萍闻言心疼的不得了，流着泪说：“要是你爸还在，你那里用这么辛苦”
　　崔灿淡淡的说：“他这不是不在了么”他在监狱里，他们的日子却还要照常过。
　　太阳东升西落，没有谁离不开谁。

　　崔灿去了县城一家咖啡馆做服务员，崔建民以前常在这家咖啡馆谈生意，和里面很多人都熟，虽然崔建民如今不行了，可让他儿子打个暑假工也没什么。
　　崔灿在这家咖啡馆呆了一个多月，总是碰见很多叔叔阿姨，都是崔建民以前关系不错的一些玩伴，起初他们看见他总是说‘老崔这一进去，留下两个孩子和张萍是真可怜啊’
　　可后面高考成绩出来崔灿报录Q大被顺利录取后，大家便不这么说了。
　　大家都说：“这孩子真是个争气的，家里那样还考上了Q大了哎”
　　而崔灿总是笑着听过便是。
　　他们不论是感叹可怜还是可惜，可崔建民刚进去时大家不都还是避着他们走吗。
　　世人皆苦，唯有自渡。

　　张萍还带崔灿去监狱里看了崔建民，他如今头发花白，做生意时总是减不下的肚子也瘦了下去，脸上横生的皱纹看着要比张萍大上十岁。
　　他听说崔灿考上Q大后目光满是慈爱，还笑着和周围人讲：“这是我儿子，今年考上Q大了呢”他好像变回了太平镇上那个一心想让子女过的更好的父亲。
　　而谁又能知道一年多前他形容狰狞的掐住崔灿手腕说：“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怎么不去死了算了”
　　崔灿对于他人的慈爱或是谄媚总是笑而纳之却从不放在心上。
　　他心心念念着要走出W县，如今已经实现，而其他人的态度，他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可张萍却是在乎的。
　　张萍和崔建民离婚这一年多以来，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她尽量不去和以前的朋友们联系，可家里亲戚总是避免不了要走动的。
　　大家从前都羡慕她的富太太生活，可现在总是一脸惋惜的说：“张萍啊，你日子过的太苦了”
　　“张萍啊，花无百日开，人无百日红，以前怎么知道你现在……哎”
　　流言蜚语听多了，她也难免憋了一口气。
　　于是这次崔灿考上Q大她决定要大办特办，让人知道她张萍没有彻底落魄下去，她还有儿子，还有女儿。

　　崔家以前人情来往众多，如今虽然门庭败落，可崔灿考上Q大到底是大喜事，以前有过金钱来往的人家免不了要回礼，竟也被张萍整治出来了大几十桌人。
　　张萍穿红戴绿，宾客们喜笑盈盈，倒是一片繁华景象。

　　家中有孩子的还专门带着过来沾沾崔灿的喜气说：“崔灿真是出息，搁以前这是要当状元的啊，你好好跟你灿哥哥学”
　　崔灿记得这是崔建民出事后第一个带人上门哭闹要钱的表姑，此时言笑晏晏像是以往的不愉快压根不存在。
　　表姑的孩子却是个调皮的，比崔灿小上几岁，今年刚中考完，因为成绩不行没到县中录取县，下学期要去乡镇念高中。
　　他因为这事在家里被大人念叨了无数遍，此时闻言自是不忿：“一个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二椅子罢了，学什么学”
　　表姑笑容一僵，顿时瞪着儿子：“李蒙你皮子做痒是不是，回去让你爸打死你”骂完儿子又讪讪的对上侄子：“灿灿啊，你表弟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崔灿心知这个年纪的少年尚且懵懵懂懂，压根还不知道两个男的在一起是什么回事，更何况是这么难听的话，十有八九是家里大人说了跟着学了一嘴。
　　所以他摇摇头不回答表姑的话，只说：“你慢走”
　　“哎，好，有空到表姑家里坐坐”儿子在人家办喜事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得亏没被张萍听到，不然恐怕要打起来，表姑自然也不好多留正要走却一拍脑袋：“我给孩他爸带的菜忘拿了，李蒙，你在这等下”
　　她走远了，留下崔灿和李蒙站在这里，崔灿打量他一眼，突然嗤笑一声。
　　李蒙被他笑的一蒙：“你，你笑什么”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他是看崔灿长得人高马大怕挨打呢。
　　崔灿上下扫视他说：“你十五了吧，还这么高，连一米五都没有吧，又一脸的痘，听你妈说高中也没考上，是不是在学校很受欺负，都没女生愿意跟你说话吧，男生应该也不喜欢你，毕竟你长得矮，说话还难听，以后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都少，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了”
　　“可怜”崔灿摇摇头道，似乎真的十分可怜他，心中却冷笑一声，心想小爷这几年不发威，你们倒真的当我是病猫了啊。
　　李蒙被气的一口气堵不上去抒不下来，正准备发作，他妈却来了，拉着李蒙就往外走：“走走走，你爸在家等着呢”
　　崔灿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她背后偷偷拎着两个口袋，里面装着些菜饭之类的东西，估计还有几瓶饮料，这是W县人出来吃席一贯的做法，可这表姑素来是个要脸面的，定是怕被他这个主人家看到呢。
　　崔灿摇摇头，没戳破他们。
　　张萍却终于找到了她：“崔灿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去见你舅爷爷舅奶奶”
　　“好”

　　时下办酒席都是中午正席，晚上还有一顿副席，兼之还要招待亲戚朋友打牌唱歌，张萍离了婚，凡事都讲个脸面，心中憋着一口气，要比那些人口健全的人家办的还要好，等到一天下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家。
　　崔灿看她的模样不解道：“你这又是何必呢”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张萍却得意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礼薄递给崔灿。
　　崔灿看了看确实是笔对他们家现下来说不少的钱。
　　张萍将自己全身都放置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墙壁上的灯，松了口气说：“我和你爸送这么多年的礼终于收回来点了，至少你大学学费不愁了”
　　崔灿这才明白，张萍并未全是为了挣一口气，也是在操心他的学费啊。
　　如今学费有了着落，张萍才松下一口气来。
　　崔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觉得这灯光有些过分刺眼。
　　父母这种存在真是叫人费解啊，有时叫你气急，有时又让你感动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