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葬》柚子蜜桃

2、正文开始喽 一切的开始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用一生治愈童年的“孩子们”。

　　我是安安，全名崔顺安，为什么要叫顺安呢？因为我的父母希望我一生顺遂，一世平安。可惜我还是辜负了父母的期盼，也辜负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在我5岁的时候母亲因为恶性肿瘤入院，父亲花光了所有钱，借遍了所有人，甚至又借了近7万的高/利贷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母亲走了，从发现病情到离世不到1个星期，她走的很急，快到房子还没买出去，救命的钱还没来，她便走了。她走的也很痛苦，留下了同样痛苦的父亲和年幼的我。

　　幼年时的我只知道我失去了母亲，还没能意识到这才仅仅是我短短人生苦难的开始……

　　母亲走了，父亲几乎是一夜白头。

　　他说，他与母亲识于微时，莫逆于心，守于经年，约好要厮守一世，可是母亲却食了言。

　　父亲变了，从前的他可以轻松用单手将我举起，每每是我吓到尖叫才哈哈大笑着将我稳稳放下。从前的他每天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力气，笑不完的开心事。

　　可是现在的他再也不笑了，或许是因为母亲，又或许是因为还有高额的贷款等着他偿还。

　　父亲每天的精力除了拼命打工还债就只剩下思念母亲了。父亲知道那些高/利贷是借的“道上的人”的，他们既难缠又无理，于是打算先把钱还给他们。

　　1年半多了父亲总算是将借的高/利贷还完了，那些人却开始催“利息”，所谓的利息是比借来的钱还要多数倍的。一部分亲戚朋友也开始了频繁的催债，他们的债务已经让父亲心神俱疲了。

　　我也快8岁了，早就到了该去上小学的年级，为我置办相关物品和找到合适的学校，这又是一大笔花销。

　　此时那些“道上的”竟然开始了逼债。面对这些，父亲一言不发，更加拼命的打工还债。还完了应还的利息，他不再偿还“道上的人”口中所谓的利息。

　　此时的父亲变了很多，和我印象中的父亲大相径庭，我几乎不敢相信他是我的父亲。记忆中那个伟岸高大的，与人谈笑风生的父亲被债务压的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他，头发变的花白，背有些驼了，眉头再也没有舒展，变得愈加沉默寡言。

　　父亲终于还是卖了房子用这些钱来先还上借亲戚朋友的，后来父亲没日没夜的工作也总算是把所有的都还完了。

　　我们都曾以为生活终于来了盼头……

　　那些“道上的人”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我和父亲暂时的居所，那间满是灰尘的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父亲将我藏在床下，叫我不要出声。很快那些人破门而入，我害怕的捂住耳朵，可是他们的咒骂和父亲极力忍耐的痛呼声还是刺进了我的耳朵。霎时间灰尘飘飞……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明明每天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要被打，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那些利息明明是不用还的，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呀。”这些念头在8岁的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突然雷声大作，我仿佛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声，地下室的尘土味更浓了……

　　我害怕的浑身打冷颤，我想要尖叫，可是当我张开嘴时却又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第一次体会到恨，我恨那些人，可我也突然恨起了母亲。她怎么能够就这么轻易的走了，留下我和父亲。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我和父亲就不会有还不完的债，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就不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像现在一样被别人踩在脚下凌辱。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遍遍的问。这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想，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要拖累活着的人？活着的人本身就已经够辛苦了，根本经不起拖累。

　　后来我将这番话告诉了浑身是伤的父亲，换来的一记耳光，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个呼吸微弱，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在空中的父亲突然暴起，挥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我至今还记得耳边疾驰而来的风，很快我的左耳朵开始耳鸣，渐渐的左半边脸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没有说错，为什么……”我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打完我的父亲仿佛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双眼空洞，像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他开始止不住的呜咽和抽搐……

　　父亲哭了，父亲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哪怕母亲走时他没有落泪，只是将自己关起来。整整一天一夜，出来时除了一夜变白的头发还有那一地的烟头和满屋子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可是现在的父亲哭了，从开始的呜咽变成了后来的嚎啕大哭，他突然像个孩子，比8岁时的我更像一个孩子。他突然紧紧抱着我，血液独有的腥味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

　　父亲一会儿向我道歉，一会儿又恳求我原谅母亲……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原谅母亲，只是觉得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汇成洪流将我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