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橘子味兔子

2、第二章

　　宫辰掰开秦淮的手指，扯过椅子坐下，右腿架在左腿上，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身子斜靠着，桃花眼微眯看着混混们。“嗉噜噜噜噜——”王辉吸空盒装饮料，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随手把饮料盒丢进混混脚边的垃圾桶。轰，垃圾桶倒了，垃圾撒在混混脚边的地上。“脏了——”小混混嫌弃地用小拇指挑开鞋面上的菜叶。
　　小混混知道这几个不好惹，试探着捏拳照着秦淮面门挥来，力气不大，秦淮一掌包住。小混混被捏的疼，吃了痛拔出手来：“嘶——”小混混甩甩手，还想来点真的，手都抬起来了，突然就放下了。“算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放过你们，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们。还有你！”小混混指指宫辰，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小混混朝着桌子招招手，一桌子黄毛红毛绿橙毛扔下筷子，浩浩荡荡出了面馆，还有人踢了桌子一脚。辉子结了账就被他妈的电话催走了。秦淮宫辰一起出了门，两厢沉默，直接尬在街边。“谢。”秦淮又扣上帽子转身——“诶。”宫辰扯住他的手臂，“你住宿？”秦淮不耐地点头，扯出手臂走了。
　　“学校……在……那边啊……”宫辰看着秦淮的背影，压着声音笑。
　　害，多好看的背影啊，不知道又要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多久。这么小的市区，又没什么好玩的。
　　宫辰叹口气，走到学校墙外熟练地翻墙。
　　秦淮走在街上。
　　一个人。
　　永远一样。
　　连高中离开了那个学校也一样。
　　就像写在书上的那些诋毁，撕了一本书，下节课新的书上依旧看得见。
　　秦淮低着头走了很久，直到腿软了，这才坐在了路边的矮石墩上。一个人闭上眼，拒绝世界上的光线。
　　可是他逃不开。世界同样拒绝着他的拒绝。
　　闭上眼依旧可以看见光。
　　太阳沉到楼房后了，天边只剩几朵云，路灯忽然全亮了。肩膀被拍了拍。秦淮甩开肩膀想走开，又被扯住了。“诶我说你——”两个人异口同声。秦淮转头，那个人就逆光站在他面前，周围柔和的光晕衬着少年修长紧致的身子。
　　夕阳的光落入眸子，和前面那人的笑一样暖。
　　秦淮说不下去了，愣愣地看着他。好看。
　　宫辰也愣，回过神来笑了一笑。“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老是不听人讲话呢。学校在那边，走啊，回宿舍去。新来我们学校的，一般不知道怎么爬墙。再晚，生管要点名了，爬墙都来不及。”
　　秦淮点头：“嗯。”
　　宫辰脸上还挂着好看的假笑，腹诽：“要不是你刚来，我在宿舍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我！才！不！会！来！找！你！”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下午面馆里的事，一路安静得过分地走回了学校。
　　半个小时了，终于到宿舍楼下了！宫辰在心中挥着双手庆祝，心里的小人跪地感谢上天。宫辰敷衍地挥挥手想走。秦淮突然开口，小小的声音被昏暗的楼道放大了好几十倍：“我叫秦淮。”
　　宫辰被吓得一哆嗦，赶紧立定转身。秦淮也被吓到了。宫辰叹了口气，指指楼梯口。果然，生管来了：“你们过来。”
　　宫辰开始冷笑，哥初中的英名竟然是这么没了，倒是好笑。
　　“笑什么！迟到了还好意思笑，笑笑笑，一个个的跟傻子似的……”生管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油腻中年，高二年的化学老师。
　　“老师——”“干嘛？？！还敢叫？这都多晚了，晚自习不上了，睡觉不睡的吗？这才开学第一天……”宫辰抿紧唇线，扫了秦淮一眼。秦淮不在看他。这小子……宫辰心里嗤笑。
　　“初中刚毕业的小崽子……哼哼。”生管骂骂咧咧，一脸不屑地看着两个可怜人。
　　两人被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晚自习也差不多结束了。其他学生从楼梯口挤上来，刘大嘴一眼看见他们俩，赶紧上前：“吴老师，您看这两都是刚过来住宿的，不知道规矩吧，您行行好，放过他们俩。”
　　吴老师这才结束了兴犹未尽的演讲。
　　几个人逃命似的上了楼梯。
　　刘大嘴宿舍在四楼，宫辰秦淮在三楼。
　　“你们俩……算了，再见吧辰哥秦淮。”刘文睿眼神复杂地扫过他们，自己上楼了。
　　“秦淮。”
　　“嗯。”
　　“我叫宫辰，宫殿的宫，星辰的辰。”
　　“嗯。夜泊秦淮的秦淮。”
　　“再见，同桌。”
　　“嗯。”秦淮安静地看着宫辰开门。
　　“诶诶诶诶这玩意儿怎么打不开？？！”宫辰的钥匙开不了锁，这傻玩意儿已经开始欺负门把手，可怜的门把手已经松动了，上面的铁锈有充足理由让人担心是不是会断掉。
　　宫辰初中不住宿，还不了解宿舍。这下好了，装资深学长失败。
　　秦淮用拇指和食指捏来宫辰的手腕：“放开。煞笔。我来。”
　　宫辰一脸意见地放开了。
　　秦淮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进去了，顺便随手关门。
　　宫辰一脸不可置信：？？？
　　一低头，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呢。
　　宫辰少爷仿佛明白了什么，抬头一看门牌，再对着手里钥匙的标签，果然不对。
　　宫辰少爷觉得自己这脸皮可以不要了。
　　刚关上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宫辰开始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辰大少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是不想停。
　　帅哥住在我隔壁。
　　宫辰大少爷心想。
　　我可以图谋不轨了。
　　晚上迟归的检讨是写完了，作业反正也不多，宫辰早早就睡了。
　　梦里会有帅哥的。
　　隔壁的灯一直亮着，秦淮睡不着。
　　新学校又怎样？
　　可是新学校至少有人肯叫他同桌了。
　　可是只有一个。
　　可是有一个就够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
　　风和日丽。
　　特别适合跑操。
　　跑完三圈，宿舍几个不爱跑步的直接累成狗。
　　“这踏马什么鬼天气，有朵云遮遮紫外线不香吗，下场雨它不香吗？？！”“直接不跑操它不香吗？”旁边有人不咸不淡接了一句，操场上笑倒了一片。
　　跑完步，操场上此起彼伏一片骂声，生管都习惯了，也就不理会了。
　　宫辰看见他同桌了。可是昨天认认真真写了检讨的辰少爷不想打招呼。秦淮没看见他，自顾自仰起头撩头发。黑发上水珠连成线滑下，吻过额头，落进太阳穴的小坑里，聚成大颗的水珠滚过眼角。睫毛上挂着汗珠。眼神里也带着水汽。
　　宫少爷不想打招呼，但是想撩人。
　　尤其是看到了秦淮的脖颈。线条消失在校服领口后面。
　　宫辰忽然开始讨厌校服了。领口太低了。
　　“辰哥，看什么？”刘大嘴抛下一伙八卦小妹精神小伙，钻到宫辰身后，越过宫辰肩膀看着。
　　“没什么，罢了。”
　　刘文睿哪里会同意罢了：“诶别啊，是秦淮？别说，要不是太冷了，其实长得真还挺好看。”
　　宫辰欣慰，终于有人有一样的审美了。“是好看。”他直接忽略了秦淮的冷淡。
　　“学校论坛都是你们两个，昨天怎么回事？有人拍到你们在那家面店打架？”
　　“啧，没打。”
　　“那怎么回事？”
　　“你还是问他吧，我真不知道了。”
　　“那你——”
　　“别问了。”宫辰打断刘文睿的话，“你也别去问他了，帖子能叫他们删掉就删掉吧。”
　　宫辰拍拍刘文睿的肩，走到秦淮旁边：“上课吧，早读来不及了。”
　　“早餐。”
　　“下课给你带。”
　　早读。
　　宫辰倒是挺认真地在翻课本，秦淮又是一脸想睡觉的样子。
　　“秦哥。”
　　“我叫秦淮。”
　　“你昨天没睡？”
　　“睡了。”
　　“那我每天见到你你怎么都在睡？”
　　“困。”
　　宫辰：……这天没法聊。论同桌没有课本有趣怎么办？？！
　　不出所料，第一节物理课。老冯走进来，又是半节课的欢迎新同学致辞。秦淮居然不困了，听的倒是认真。
　　真是……
　　怪人。宫辰无语。
　　半节课过去，秦淮依旧认认真真。
　　“假期前我叫初中老师把作业都给你们了，网课也上了一个月了，都写了吧啊？《觉醒年代》读后感呢？班会课上要让你们上来讲的啊！”
　　班级里一帮人被吓得不轻：“班会课……”
　　秦淮因为转学，不用交作业。
　　班级开始有了一些杂音：“他凭什么进我们班啊？上课睡觉还不用交作业……不就是交钱进来的吗……”
　　秦淮听见了。
　　下课铃响，秦淮迫不及待夺门而出。咚咚咚下了楼梯，跌跌撞撞冲向小卖部。秦淮不想管，买回早餐就好了。
　　那些声音依然在不是吗？
　　换了学校又怎样。
　　有人叫你同桌又怎样。
　　成绩好又怎样。
　　还在质疑。
　　还在嫉妒。
　　秦淮匆匆买了两份面包牛奶，又冲回教室，低头回到座位上。
　　“你的。”
　　秦淮把宫辰那份推过去。
　　宫辰挑起一边眉毛：“嗯？”
　　秦淮不说话。
　　“谢谢。”宫辰笑，桃花眼好看地上挑，落在秦淮余光里。
　　秦淮脸红了。
　　少年不知何时开始，总是无意识用余光留意着宫辰，他笑了，他又说了什么。
　　秦淮小小声嗫嚅着：“我考了试的。”
　　“嗯？”
　　“我进来……考过试的。”
　　“你在担心这个？”
　　“……没有。”
　　“班级交钱进来的不少，他们总会把别人想成自己的样子。你不是他们。”
　　“嗯。”
　　铃响。
　　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谢，人称谢boss，讲课奇慢，但是教出来的学生成绩奇好。
　　秦淮手撑着头听课，笔尖在纸上勾勒着，画圈。
　　宫辰在玩手机。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又放下了。认真听课了。
　　秦淮收回自己的目光。
　　什么鬼，你同桌是个男的。秦淮你清醒一点。
　　宫辰突然感觉到目光的温度，突然转过头看过来。秦淮来不及收回目光，尴尬地盯着宫辰。气氛开始微妙起来了。非常微妙。
　　宫辰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