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少爷》石小妮

4、四 成长（糖人甜） 糖人，真正

　　“儿子。”阳夫人颤巍巍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我回来了。”阳福安放下沉重的书包，奔向自己的母亲。
　　“儿子，以后就我们叁儿相依为命了。”阳夫人终究忍不住放声大哭。
　　“少爷，老夫人去了。”郭妈一边用衣袖擦拭眼泪，一边去拉阳福安。
　　阳福安看到床上躺着的祖母，笔直而硬挺，身材微胖的祖母脸上毫无血色。阳福安走进祖母身边，他想用手去摸一摸祖母的脸，但是没下去手，只是用手触碰了一下祖母的手。那曾经圆润白皙的双手，而今却冰凉，凉得阳福安后脊发冷，他一下子弹开了自己的手，眼泪也止不住的簌簌下落。
　　老夫人去了，何尝不是好事。在这天灾之年，去了就是解脱。阳福安并不明白这些，只是觉得生命中突然有个人消失了，让他很伤心、很难受。
　　祖母安葬那天，阳二爷来了。阳夫人知道来者不善，也不和他绕弯子：“二爷今天来所谓何事呀？母亲刚刚下葬，我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呢。难不成是来帮忙的？”。
　　“母亲这几年由你们照顾，辛苦了。但是母亲去了，这祖宅我就得来收回了，不然被外人霸占着就不好了。”阳二爷卷起烟丝，朝他那大烟枪里面裹了裹。
　　“二爷你过分了，老夫人瘫痪的时候，你去哪儿了？还不是我们夫人鞍前马后的照顾着。现在人走了，你要来收宅子，你凭什么？”郭妈不服气地质问阳二爷。
　　“凭什么？就凭我姓阳，是阳家的儿子。”阳二爷声音提高了一倍，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
　　“二爷这话说得，我们家阳福安不也是阳家的人吗？”阳夫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哼！阳福安，阳福安何许人也？大哥都不在了。他阳福安是不是大哥的种都还不一定呢？！”阳二爷一副刁钻样，吧唧着烟枪。
　　“就算阳老爷不在了，也轮不到你来收宅子。”郭妈更加想不过，越说越急。
　　“不是我，还有谁？我那大哥死人一个，如今老娘也去了。阳家不就只剩下我了。”阳二爷继续吧唧着烟枪，烟雾呛得阳福安眼泪汪汪的。
　　黄婷婷在屋里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想去看看阳福安。黄夫人不许她出门，说是家丑不外扬，她们只能远远看着。黄婷婷从门缝里看到眼泪汪汪的阳福安，心生同情。从小就没爹，现在祖母刚死就被阳二爷欺负，感觉这孤儿寡母的日子非常艰辛。
　　“二爷，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夫只是没下落，怎么能说他去了。再说了，你现在不得叫我一声大嫂，我仍旧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阳夫人用凌厉的眼神，冷冷的看着阳二爷。
　　“你别傻了。这么多年了，你找到我大哥了吗？要活着，早就回来了。看看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阳二爷磕了磕烟枪，一卷烟一会儿就被他两口吧唧完了。
　　“你给我滚出去，这祖宅已经卖给黄家了，没有宅子了。”阳夫人生气了，满脸涨得通红。
　　“打住啊！这宅子当初就只卖了一半给黄家。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阳二爷一边磕烟枪，一边激动地说。
　　“那你想怎样？”阳夫人质问道。
　　“我啊，我不想怎样。我就拿回属于我的一半。”阳二爷脸上邪魅一笑。
　　“那你随我来。”阳夫人把阳二爷领进了里屋。门一关，阳福安再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只听见一声摔杯子的声音，后面就是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阳福安想推门进去，可是门反锁了。郭妈拎着阳福安就往镇上走。今天的集市上人很多，阳福安很快就被车水马龙的街道给吸引了。他呆呆的站在糖人摊贩前，郭妈掏出仅剩的钱给他买了条糖龙。阳福安舍不得吃，说要拿回去给母亲尝一尝。郭妈心头一热，泪如泉涌。她太心痛这位可怜的少爷了。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少主，结果没了亲爹，如今亲娘还被人糟践，现在世道也不好，她不免为这位少爷担忧起来。
　　拿着“龙”，阳福安幸福满满，祖母的死他已经抛至脑后。跟着郭妈，回到宅子。他看到母亲从里屋出来。头发和衣服一丝不苟，像是刻意整理过的。这时，已不见阳二爷的身影了。
　　母亲虽然是中年妇女，但是白净的皮肤，凹凸的身段，也是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少有的。在夕阳映衬下，母亲的身影被拉得纤细瘦长，很是好看。这个记忆在阳福安后来的遭遇中，总会想起。
　　“母亲，这个龙给你吃。我一点都没有舔过哦。”阳福安将“龙”递给阳夫人。阳夫人接过来，舔了舔，很甜。难怪小孩子都喜欢吃糖。阳夫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但是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小，终究还是斩断自己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
　　“我吃好了，剩的都给你。”阳夫人把“龙”递给阳福安。
　　阳福安大口吃起来，陶醉在糖的甜蜜里。阳夫人抚摸着儿子的头说：“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了，我希望你能顶天立地，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阳福安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抹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