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6、中毒

　　莫太傅曾说过丽朵儿不是学国策的料，而且治理天下什么的是男人的事情，皇帝让她进国子监，无非也是希望有个人能管管她。莫太傅也知道，丽朵儿对读书不上心，扔给她一本《医方》，让她自己琢磨，每过些日子，考核一下，过不了的话，莫太傅自然有法子治她。一年下来，丽朵儿的医术在莫太傅的眼里也算是马马虎虎，医不死人就对了。
　　皇宫内院，不是平常人家，而太医院的太医又都是男的。男女之防，总是有的。是以，太医为皇妃号脉，通常都是以一丝红线系于皇妃手腕。丽朵儿则可免去那套规矩。
　　脉象虚浮，弱而不稳。观之面色，苍白无力，嘴唇微紫。这是病人的征兆。然眼睑处有细小的一线血丝，若是常人定以为是皇妃疲劳所致，其实不然。
　　很快，丽朵儿得出的结论，中毒。
　　只是……一切好像都太巧了。巧到似乎都是为她准备的一般。莫太傅在她来天佑之前刚好讲过这种毒的症状和解法。
　　这样的巧合让丽朵儿心中的疑窦越发的加深。她不得不怀疑莫太傅是知道皇妃中什么毒的。
　　一线红。如它的名字一样，中毒者宛如忽得恶疾一般，浑身无力，查不出别的症状，唯有在眼睑处有一线血丝，而且通常会让人忽视。
　　此乃天佑宫中禁药，早在圣主皇帝的时候就已经被禁止使用了，如今出现在甄妃身上意味着什么？
　　“一线红，只有天佑的皇帝和皇子才会有。此毒，虽然称不上剧毒，但极其卑劣，会令中毒者虚脱而死，且无法查出原因。是天佑的皇族又来对付不听话的大臣的。”此时。莫太傅的一字一句响应在丽朵儿的脑海里。
　　丽朵儿不聪明，但也不笨，事关天佑的皇族秘密，她一个外邦公主决计不能插手。可莫太傅让她前来，到底是什么意图呢？为什么莫太傅对天佑的事这么了解呢？
　　丽朵儿向白蓦然回禀的时候只说，还需考证，一时间难以下定论。白蓦然好像早料到了，也没说什么，让她住在使臣行馆里，吩咐下人好好招待。
　　是夜，丽朵儿飞鸽传书于莫太傅，信上只有三个字：一线红。其余的就等太傅的回答了。
　　只是太傅给她的回答，越发令丽朵儿迷惑：当救则救。那到底是该不该救呢？太傅到底是没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着眼前明媚的男子，他已经看着窗外的竹子一个时辰了，脸上是难以形容的轻松。这就是莲华。对一个绝世男子而言，最安心的也只看着窗外景色的片刻。丽朵儿不说话，莲华也只专注于他的风景。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甄妃的毒拖得越久，就越难治。而太傅给她的信又那么模棱两可，烦死丽朵儿了。
　　“莲华，你说一个人病了，作为医者应该救对吧？”
　　“嗯。”莲华应了声，精致的脸上是迷茫，好像是随意应了她一声一样。
　　丽朵儿倒也不在意，心道：“太傅也没说救不救？也就是救了也没关系喽。”反正她也不是个合格的医者。
　　夏天快到了，后院莲池的莲花，不知今年会开得如何？等的到你的归来吗？莲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自顾一笑，浅浅的，却是那么动人。
　　然后，唱起了歌。
　　风沙漫延，扰乱晴天，丹心照明月。
　　遥望城外，兵器相见，浮生又一劫。
　　君独守皇宫已非昨日威严，谁在此哽咽。
　　故人一直就站在君的面前，不问也不怨。
　　君本意欲，寿与天齐，留万代功名。
　　故人西辞。不问情谊，有何难说明。
　　打乱了君一统天下的约定，谁可以同行。
　　原来不需要用战争去平定，要先得人心。
　　故人，发已衰白，风尘覆盖，不奢求重来。
　　只盼君能收起战台，断头换不来。
　　最后的城墙破开，登高望海，一片烟火海，
　　无能为力，尸遍满地，故人心已远，
　　手一挥，膝一跪，拿玉杯赐天下无罪，
　　没有人喊万岁，只有故人看君落泪，
　　君萧萧，拔剑鞘，还以为就此一了百了，
　　人在生，责在身，与谁同归都不可能。
　　声音慵懒洒脱，又极致缠绵悱恻，他就好像曲中之人一般，沉浸在了这首哀伤的曲子之中。眼中似乎要渗出泪来。
　　“看什么呢？小姑娘。”莲华凄凄一笑，问几乎呆了的丽朵儿。
　　“我以为你要哭了。”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哀伤欲泣的人去哪儿了，眼前的莲华又是那般风清云淡，就像没有那首歌，没有那愁一样。莲华，他就像迷一样。丽朵儿有些失神，她觉得那个叫莲华的男子好像已经在她的心底占据了一角。
　　“戏子的泪不值钱，而我的就更不值钱了。”他早就忘了怎么哭了，在那人离开之后。
　　“歌很好听，我请你吃饭。”丽朵儿笑着说，她只希望莲华能开心一点。
　　莲华看见丽朵儿为他展开的笑颜，知道小丫头是在为他欢笑，道：“去烟火楼，那里的东西好。”但是，也最贵。
　　起身走的时候，莲华看了看，后院的莲池，那里的莲花还没有开，甚至连莲叶都没有长。
　　街道上的人突然间像被点了穴道，一个个张着嘴看从眠月楼里走出的人儿，一步一走间都带着绝代的风华。
　　“莲华，是莲华，他竟然下楼了。”人们的惊叹声另甄鸿将视线调向走来的人，果真是个美男子。平时想见莲华，苦于没有门道，如今却在此被他看见，良机怎可错过。
　　莲华看见迎面而来的甄鸿，不由皱起了眉。
　　“莲华公子今日怎么下楼了。这是要去哪啊？”甄鸿还算是个世族子弟，知道不能硬来，只好装装斯文人。
　　“关你什么事！”丽朵儿对甄鸿有种说不出来的讨厌。见他那种纨绔子弟样，更加令丽朵儿不待见。
　　听见丽朵儿对他大呼小叫，毫无规矩，甄鸿脸色一暗。但是为了在佳人面前保持形象，决定暂且饶她一次。
　　“正好要去烟火楼吃饭，甄公子，一起？”莲华很好脾气地说。但在丽朵儿眼里反倒成了示弱，莲华只是个伶人，所以才这般处处忍让。他是怕他人找麻烦吧。身为伶人，处世原来是这般不易啊。丽朵儿的同情心开始泛滥。如果莲华知道她要是那么想的话，大概会哭笑不得吧。
　　甄鸿一听是烟火楼，反倒拒绝了。谁都知道，他老爹甄宰相最喜欢在烟火楼吃饭了，万一被他老爹看见，免不了一顿奚落。虽然，与佳人共餐机会难得，但他也不想听他老爹唠叨。权衡之下，还是作罢。
　　“那么，莲华先行告辞。”
　　“好……好…….莲华公子慢走。”甄鸿笑得一脸谄媚，好像得到了什么好处一样。也许他以为莲华对他那样客气，下次他见莲华的时候会容易些。
　　“你干嘛对他那种人这么客气？”丽朵儿不解，以她的脾性，对这种小人肯定嗤之以鼻，若是让她不痛快了，干脆爆打一顿。
　　莲华只是笑笑，没做解释。
　　“天佑的东西就是好吃，难怪太傅要从天佑找厨子了。”丽朵儿喃喃自语。
　　“丽朵儿是羟国人。”
　　“是啊。”
　　“而且还是个公主。”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在我们羟国才没那么多规矩呢。丽朵儿，在我们羟国的语言里就是大草原上的花朵。你叫我丽朵儿，我喜欢。”丽朵儿对莲华道出她的身份不太介意，也未去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