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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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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小区安静极了,只有藏在下水的蛙在叫着。叶淮难得的没有搜肠刮肚地找话题,他消瘦的脸陷在阴影里,更显得疲惫不堪。
回想起来,那人用的伎俩并不高明,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漏洞百出,稍微多个心眼也不至于被人骗得团团转。
但他潜意识里就是想逃避,他不想看见别人冷淡的一张脸。一个人在外漂泊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对自己笑脸以对的人。虽然被人抢了钱,可是他抱着自己说“辛苦你了”“有你真好”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开心的。
他愿意沉醉在这样的怀抱里,不去计较别的,他会拼了命地给这个人幸福,希望对方可以感动于他的体贴和周全。
可惜这些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涂一鸣的车座温暖又舒适,和身下坐着的真皮座椅相比,自己根本就是个破旧的麻布口袋,对方已经换了许多辆高级座驾,他还经年累月地坚持在麻布袋上缝缝补补。
麻布袋就是麻布袋,再怎么添置,也没资格跟高级货相提并论。无论怎么努力,他永远都是那个被人嫌弃的“肥猪”,就算身材消瘦下来,内心却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软弱平庸、毫无主见,这样的人,又有谁会看得上呢?
自我厌恶的情绪从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强烈。他不敢打扰涂一鸣开车,把头侧着缩进肩膀和车门的夹角里,无声地流泪,完全没发现身边的涂一鸣一直在后视镜里打量着。
他现在的样子,和当年那个痴肥样完全不搭边,蜷缩起来就像被人丢在路边的瘦猫。要是自己像他这样被人轻而易举地骗到家宅不宁,无论如何都是要还击回去的,实在没有必要对这个又蠢又窝囊的废物包容。
逻辑是这样,心里却不这么想。
哎,就当是栽了吧。
“你就睡那儿,里面有浴室,自己洗个澡,明天我带你去见律师。”
叶淮受宠若惊:“谢谢,麻烦你这么多……”
“没关系。”涂一鸣随手开门,把叶淮轻得可怜的行李扔进侧卧。
叶淮逃也似溜进浴室。早上那群人往他身上抹了臭鸡蛋,恶心的臭味连刷了好几次都散不掉,可不能熏到涂一鸣的家。
花洒出水的声音隔着墙壁穿进涂一鸣的耳朵里,水一定顺着叶淮柔软的头发,流过脆弱的脖颈,白皙的胸脯,只是简单听到水声,他的下腹就隐隐发热,身体不自觉的战栗起来,想就这么闯进去把他狠狠地……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哪有老实的Omega敢这样毫无防备地走进alpha的家里来,还无知无觉地用他家里沾着气味的东西。
任性的信息素透过腺体充斥得屋子到处都是,涂一鸣的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他拉开落地窗透气,烦躁地叼起香烟滤嘴迎风冷静。
水声停了,叶淮穿着宽大的格子睡衣走出来,门外冷风呼呼,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涂一鸣见状扔掉了那只嘴里没开火的香烟,进屋关门。
“我刚才一定很臭……”叶淮误会他门窗大开是为了吹掉臭气。
“还行吧,”涂一鸣不动声色地,他才不会承认他刚才的信息素浓到根本闻不到什么臭气,“事情解决之前,住在这里吧,没有人敢找这里的麻烦。”
叶淮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感激地道了谢。
“今天先这样吧。”
“好。”
这晚叶淮睡得很不踏实,他总是梦到那个负心的男人的脸,还有上门催债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张牙舞爪地要活活撕了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睡在陌生的床上,恍惚了好一阵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涂一鸣家里。
房间的采光很好,视野开阔,不像他的小房间被前面的房子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什么阳光。
风透过纱窗把帘子微微吹起,散发着并不熟悉的味道。昨晚上稀里糊涂被涂一鸣带回来,本来是伤心到了极点,可是现在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这都是床的主人的功劳吧。
等涂一鸣醒来的时候,家里难得地飘着食材的香味,他昨晚睡得特别舒服,一想到叶淮睡在隔壁,心里就忍不住悸动,在梦里把那个欠揍的男人殴打了无数回。
“看不出你还挺熟练的。”涂一鸣倚靠在厨房门边,叶淮正在往模具里打蛋。
叶淮有些无力地扯出笑容:“请稍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子,对房间的布局还算熟悉,天色还早,趁涂一鸣还没醒,他摸到厨房准备早餐。他曾经给涂一鸣做了很久的早饭,很清楚他的口味。
自从高中过后,涂一鸣已经很久没吃到叶淮的早饭了,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东西做好了,叶淮伸手按掉抽油烟机。抬手的时候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臂滑了下来,露出下面细腻的肌肤,老旧的棉布勾勒出消瘦的背脊,涂一鸣被这小小的动作取悦到。
吃完饭后,他带着叶淮去见已经约好的律师。
要去见律师,叶淮很局促,从小看的影视剧里,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着急去找律师,他对自己的遭遇实在很懊恼。
“喂,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的。”涂一鸣打断他发散思维。
“哦哦……”
“去见的这个是我朋友,你去了要好好说话,不要给我丢脸了。”涂一鸣目不斜视,天知道他昨晚上非要叫对方空出时间来见他们的丢脸事迹。
“好的。”叶淮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车子停在CBD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涂一鸣领着他上了内部电梯,按了去27楼的按钮。
电梯运行很快,一开门就是别出心裁的律师事务所招牌,涂一鸣敲了敲前台,妆容精致的接待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带他俩来到其中一个办公室门前。
叶淮全程小心翼翼地跟在涂一鸣身边,这里装潢典雅,没有多么华丽的设计,又处处透着一股精英的富丽堂皇,就连前来咨询的客人也各个气质出众,他这个穿着廉价地摊货的小人物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俞总,客人到了。”接待客气地将他们引进门。
“啧,稀客啊稀客,你居然有来找我的一天。”是一个很典雅的声音,有些许轻佻。
这是个相当自信的年轻人,年纪大概和他差不多大,但比起寒酸的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比一个地。
“这就是我的委托人?”年轻律师从善如流地忽略涂一鸣,好奇地打量着叶淮。
叶淮局促地伸出手:“您好,我叫叶淮……”
啧,涂一鸣一见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刚才在车上的话被当做耳旁风。叶淮的个头不矮,可常年瑟缩的身子总是低人一截,明明可以平视青年,却非要低他半头。
站在他身边的叶淮听到他嫌弃,赶忙挺起腰背。
青年律师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来回溜达,不怀好意地笑笑。
“行了行了,赶紧聊正事。”涂一鸣看他俩交握的手很不爽,不知道AO授受不亲吗?
“好吧,看来某人很不喜欢我不认真干活的样子,”律师耸耸肩,“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俞,叫俞巍,专门负责经济案子的。我和涂一鸣也算是旧相识,昨晚上他把你的事给我简单说了一下,在这里我复述一遍,有什么遗漏的你可以补充。”
叶淮赶紧捣蒜式地点头。俞巍半靠在自己的实木办公桌上,叶淮正对着他坐着,两人一坐一站,叶淮活像被教导主任教训的学生,涂一鸣看着不爽,“你坐那边去,我要坐这儿。”
俞巍冲天翻了个大白眼,真是个幼稚鬼。
不得不说,俞巍虽然年轻,但经历的案子多,业务很熟练,这不过是一起平常的民事诉讼,如果不是涂一鸣找他,他这事务所连接都不会接。当然,出于前排吃瓜考虑,他的态度巨和蔼,服务巨到位。
“那个人所谓的合伙公司,应该还比较容易解决,你本人没有到场,算不得数的。不过钱的事情应该很难追回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就很好了,”其实他很想恳求俞先生帮他把被抢走的钱找回来,可是面对衣冠楚楚的精英,到嘴边的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俞律师,谢谢你。”
“还有,你给他说说,让他别寄钱回家,又不欠他们的干嘛要拿他的钱养别人的儿子。”涂一鸣横插一脚,他早看叶淮家里那堆吸血虫不顺眼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啊……”叶淮呆呆的。
俞巍赶紧接话茬:“要是家里有老人的话,每个月寄钱倒是合理的,不过给有劳动能力的兄弟姊妹们这个法律上并没有规定这方面的义务,叶先生可以拒绝。”
叶淮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过去总是觉得,人到最后是要落叶归根的,他一个Omega是没能在族谱上留下一笔,但至少作为家人,他希望能够被接纳。他害怕看见他们冷漠的模样,起码他们养大了他,拿到钱的时候也会和颜悦色的问候几句,让远在他乡的自己有所慰藉。这次的事情让他的心有了些许转变,一想起他们的嘴脸,心里就像开了扇窗,有穿堂的风呼呼在刮,寒冷至极。